夜色漫上來的時候,江知正捏著一瓶冰啤酒,指尖都帶著點雀躍的涼意。
娛樂圈摸爬滾打整整五年,他終於熬到了人生第一個男主角,說不激動是假的。
別人喝酒配燒烤鹵味,他江知不一樣,獨獨配小說。
手機螢幕亮著,他掃了兩眼劇情,眉頭瞬間擰成一團,“啪”地一聲把手機砸在柔軟的沙發上,抓起茶幾上的啤酒猛灌了一大口。
“這什麽鬼劇情?”
他對著空氣低罵,酒氣混著怨氣往上湧:“主角受眼瞎嗎?攻那點小心機都寫腦門上了,看不見?還有這炮灰,純純上趕著送死?”
罵完又忍不住把手機撈回來,結果越看越氣,再加上酒精上臉,耳尖和臉頰都泛起一層薄紅。
“作者是寫文的時候吃了沒炒熟的菌子?這麽顛,主角光環開得比太陽還亮。”
江知隨手瞥了眼閱讀量,瞳孔猛地一縮。
15.6萬。
他愣了愣,以為自己喝多了眼花,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數字依舊刺眼。
江知沉默地放下手機,僵硬地搖了搖頭。
這種離譜劇情都能火,而他要顏值有顏值,要演技有演技,混到現在還是個查無此人的十八線。
憑什麽?
不公平!
腹誹剛落,腹部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江知臉色一變,捂著肚子就往衛生間衝。
他完全忘了,白天修水管溢位來的積水,他還沒來得及拖。
更要命的是,他此刻光著腳。
剛踏進去的瞬間,腳下猛地一滑,像是踩在了油上,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事發太突然,他連抬手支撐的機會都沒有,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額頭,狠狠朝著堅硬的馬桶撞去。
“砰——”
一聲悶響,震得他耳膜發嗡。
強烈的眩暈感鋪天蓋地湧來,天旋地轉,四肢輕飄飄得像片羽毛,彷彿下一秒就能飛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勉強回籠。
江知撐著地麵坐起身,頭痛欲裂,他抬手小心翼翼摸向額頭,指尖觸到一片黏膩濕冷的觸感。
他緩緩把手挪到眼前。
鮮紅刺眼的血,糊了滿掌。
“……”
大腦瞬間空白,江知眼睛一瞪,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窗外,一道藍紫色驚雷驟然劃破夜空,照亮了空無一人的衛生間。
頭,好痛。
江知嚶嚀一聲,踉蹌著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世界還在輕微旋轉。
他緩了好一會兒,眩暈和鈍痛才慢慢褪去。
一抬眼,映入眼簾的卻是熟悉的化妝鏡,掛滿戲服的衣架,堆在角落的道具——分明是一間劇組化妝間。
江知懵了。
他不是磕在馬桶上暈過去了嗎?怎麽一睜眼跑到劇組來了?
更奇怪的是,他明明接的是一部古裝劇,可眼前全是現代裝,風格還奇奇怪怪。
怎麽回事?
他撐著桌子慢慢站起來,目光不經意掃向鏡麵,心髒猛地一跳。
鏡子裏的人,頂著一頭刺眼的綠色挑染,穿著花裏胡哨、風格詭異的衣服,活脫脫一個……鬼火少年。
江知:“?”
“一定是我睜眼的方式不對。”
他猛地閉眼,深呼吸三次,再睜開。
……還是那個鬼火少年。
連續試了三遍,結果一模一樣。
江知臉色黑得能滴出墨,周身氣壓低得嚇人,站在化妝台前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到底是哪個缺德的給他接了這種活,還不經過他同意?
就在這時,化妝間門被推開,艾麗走了進來,一眼就撞見他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被嚇了一小跳。
她幾步走上前,伸手毫不客氣地捏住他的耳朵。
“啊!痛!”江知疼得立刻躲開,捂著耳朵齜牙咧嘴。
“知道痛就好!”艾麗半點愧疚沒有,語氣全是責備,“讓你趕緊走,杵在這兒幹什麽?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江知皺眉:“你誰啊?一上來就動手,我憑什麽走?”
艾麗被他氣笑,伸手又要揪他耳朵,被江知靈活躲開。
沒揪到人,她更氣了:“江知,我艾麗今天不把你耳朵扯下來,我誓不為人!”
江知拔腿就跑。
艾麗……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猛地竄進腦海,江知驟然停步。
身後追得太緊的艾麗來不及刹車,“咚”地一聲撞在他背上。
她慌忙把臉挪開,摸了摸臉頰,確認妝沒花才鬆了口氣,剛要發火,就被江知打斷。
“你是艾麗。”江知指著她,又僵硬地指向自己,聲音發飄,“那我是誰?”
艾麗用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嘴裏還小聲嘀咕:“不至於吧,打擊再大也不能傻了啊……”
江知麵無表情:“我聽得見。”
艾麗眼神瞬間變了,從看智障變成了同情。
江知:“?”
他剛要開口,又被艾麗搶先一步。
“江知,你清醒點,你結婚了。”
結婚?
江知滿臉問號,一頭霧水。
跟誰?他?
艾麗歎了口氣,語氣軟了點:“剛剛是我太急了,我道歉。但我讓你走,真的是為你好。你想想,你喜歡了那麽久的人,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麵向別人表白,你受得了?”
“萬一被江羽的粉絲看到,你什麽都不做都能被罵上熱搜,關鍵是——我們沒錢撤熱搜。”
“再說了,你都是有夫之夫了,跑去湊什麽熱鬧?嫌被罵得不夠慘?”
江羽。
兩個字砸進耳朵裏,江知腦袋“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片場、艾麗、表白、結婚……
所有線索,瘋狂指向他不久前罵得狗血淋頭的那本腦殘小說。
他喉嚨發緊,聲音幹澀得厲害,小心翼翼地確認:“今天表白的……是季南澤和江羽?”
艾麗理所當然點頭:“不然還能有誰?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江知沒說話,抬手用力按了按人中,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踉蹌著走回化妝凳,一屁股重重坐下,整個人都陷進了絕望裏。
他真的穿書了。
穿進了那本他吐槽到半夜的智障小說裏。
還是那個和他同名同姓、下場淒慘的惡毒炮灰。
江知緩緩抬頭,看著鏡子裏殺馬特造型的自己,默默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磕馬桶磕穿書。
也是,沒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