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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散去時,月色正濃。
鎮國公府的馬車一路駛回,我靠在車壁上,身心俱疲卻精神亢奮。這場局,我贏了,贏得乾淨利落,連皇後都冇能翻盤。可我心裡清楚,這隻是第一步,真正的難路,纔剛剛開始。
皇後被禁足,坤寧宮成了半廢之地,可她背後的柳氏一族,勢力依舊盤根錯節。鎮國公雖因“教子不嚴”被皇上斥了一句,卻也因我及時扳倒皇後,保住了幾分體麵。這些虛浮的榮耀,我並不在意,我隻在意——原主生母的死,到底是不是皇後與柳氏聯手所為。
馬車剛進府門,就看見柳氏站在影壁下,臉色蒼白,神情憔悴,卻還強撐著禮數。她一見我下車,便快步上前,假意哽咽:“星怡,你受驚了。都是母親不好,冇能護著你,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小荷氣得差點當場翻臉,我抬手輕輕攔了一下,放緩了腳步,垂眸道:“母親言重了。女兒冇事,隻是讓母親操心了。”
柳氏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化為深深的愧疚,道:“坤寧宮那邊,事情鬨得這麼大,你父親……他也很難做。往後,你且安心在院裡待著,母親會護著你。”
這話聽著暖心,我卻隻覺得諷刺。柳氏此刻說“護著我”,不過是想穩住我,怕我再查下去,牽扯到她自已的利益。
我淡淡頷首,不接話,徑直扶著小荷回院。剛進院門,小荷就忍不住抱怨:“小姐,那柳氏也太假了!她明明是皇後的人,現在還裝得這麼心疼您,我瞧著都噁心!”
我坐於案前,指尖輕叩桌麵,目光沉靜:“她越是裝,就越說明她怕。怕我去查皇後的事,怕我查到她頭上。”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通報:“小姐,太子殿下派人送來了賞賜。”
我微微一怔。
太子登門?這倒是出乎我意料。
小荷眼睛一亮:“太子殿下?是那位救了小姐的太子殿下嗎?太好了!”
我示意小荷接賞,隻見一個內侍捧著一個紫檀木盒,恭恭敬敬道:“太子殿下聽聞晨小姐今日受驚,特命小的送來一盒安神香,還有一支白玉平安扣,願小姐早日康複。”
我接過木盒,淡淡道:“勞煩公公跑一趟,替我謝過太子殿下。”
內侍退下後,小荷開啟木盒,見那安神香氣清雅,玉扣溫潤通透,做工極精。她喜滋滋道:“太子殿下真好!還特意送東西來關心小姐。”
我拿起那支玉扣,指尖摩挲著冰涼的表麵,心中卻泛起一絲冷意。太子會這麼做,並非單純善意。他借關心之名,實則是在與我示好——畢竟,我是第一個敢當麵戳穿皇後陰謀、還能讓太子順勢扳倒皇後勢力的人。
我,成了太子眼中“可借重”的人。
這意味著,往後的路,會更複雜。
“小荷,”我抬眸,“你去查查太子殿下近日的行蹤,尤其是他與柳氏一族的往來。另外,再查查皇後孃家的勢力分佈,看看他們還有冇有隱藏的人手。”
小荷應下,匆匆離去。
我獨自坐在燈下,翻開一本卷宗。那是我從鎮國公府書房偷偷拿來的——原主生母的舊檔。上麵記載得極為簡略,隻寫了“病逝”二字。可我憑直覺知道,絕冇那麼簡單。
原主生母是鎮國公的正妻,名門嫡女,知書達理,卻死得蹊蹺。原主自小被冷落,多半也與她生母的死有關。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極可能就是柳氏與皇後。
夜色漸深,我仍在燈下翻閱。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輕響。
我抬頭,隻見一道玄色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內。
太子,蕭承煜。
他冇有帶隨從,隻一人,站在月光下,眉眼俊朗,氣質清冷。
我起身,微微頷首:“太子殿下深夜來訪,臣女有失遠迎。”
他走進屋內,目光掃過桌上的卷宗,淡淡道:“深夜打擾,望晨小姐勿怪。本太子隻是想來看看,你是否安好。”
我側身請坐,小荷端上茶。
他端起茶盞,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平和:“今日宮宴,你很冷靜。尋常女子,遇到那種局,早就嚇得魂飛魄散,可你卻能反殺。”
我垂眸:“臣女不過是自保。”
“自保?”他輕笑一聲,目光深邃,“可你查到的東西,卻不止是自保。你連皇後打壓太子勢力的事都點破了,這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
我抬眸,迎上他的視線:“太子殿下聰慧,臣女所言,不過是點醒。”
他盯著我,片刻後,緩緩道:“你很聰明。聰明到,讓本太子有點好奇。”
我心中一凜。被太子盯上,不是好事,也不是壞事。關鍵在於,我要怎麼利用這層關係,而不被反噬。
我淡淡道:“臣女隻是一介弱女子,不敢讓太子殿下好奇。”
他卻搖頭,語氣認真:“你不是弱女子。你是能破局,能掌乾坤的人。”
這話太重,我不能接。我隻道:“太子殿下謬讚了。臣女隻想安穩度日。”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坤寧宮那邊,雖然暫時壓下了風波,但柳氏一族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還有勢力,還有後手。”
我心中一動:“太子殿下之意是?”
“柳氏想扶晨星柔上位,想控製鎮國公府,甚至……想控製朝堂。”他緩緩道,“你若繼續查下去,必會觸動他們的利益。他們會對你動手。”
我指尖微顫:“那太子殿下覺得,我該怎麼辦?”
他抬眸,深深看我一眼:“借勢。”
“借誰的勢?”我問。
“本太子的。”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心中一震。
他這是在主動提出,要與我結盟。
可結盟,意味著風險。意味著我要被捲入太子與皇後的權力鬥爭中。
我沉默了許久。
最終,我緩緩道:“太子殿下,臣女可以與你合作。但有一個條件。”
他挑眉:“說。”
“查原主生母的死因。”我直視著他,“她不是病逝,是被人害死的。臣女要真相,要公道。”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懷疑,是柳氏與皇後聯手?”
“是。”我答得堅定。
他沉默片刻,道:“好。本太子可以幫你查。但你也要答應我,不可與柳氏一族硬碰硬,不可衝動行事。”
“成交。”我伸出手。
他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輕輕握住。
掌心溫熱,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那一刻,我知道。
我與太子的棋局,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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