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走,彆回頭
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瞬間擊碎了這位侯爺所有的自尊。
“我……我回去……我這就回去……”顧鴻遠牙齒打顫,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陳鋒收刀入鞘,動作行雲流水。
顧鴻遠連滾帶爬地退回大門內,腳下一個踉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朱漆大門“轟”地一聲重新關上,將所有的生機都隔絕在外。
大堂內,全家人枯坐了一整夜。
顧鴻遠坐在主位上,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那身官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顯得格外諷刺。
“他瘋了……他真的瘋了……”顧鴻遠喃喃自語,眼神發直,“為了一個村婦,他連聖上的臉麵都不顧了。”
顧母哭得肝腸寸斷:“子瑜這個討債鬼!他招惹誰不好,偏偏去招惹蕭寒淵的女人!他這不是要把咱們全家都往死路上推嗎?”
顧清婉坐在角落裡,聽著父母的埋怨,心底隻剩下一片悲涼。
“父親。”顧清婉突然開口,聲音沙啞,“顧家不能等死。”
顧鴻遠抬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婉兒,你有什麼主意?你去求求他,你不是說他失憶的時候,你弟弟還幫過他嗎?”
“冇用的。”顧清婉閉上眼,“蕭寒淵那種人,一旦動了真格,誰求都冇用。唯一的辦法,就是交出子瑜。”
“那可是你親弟弟!”顧母尖叫道。
“那您是想要他一個人的命,還是想要咱們全家一百多口人的命?”顧清婉猛地睜開眼,眼神冷厲得可怕,“子瑜手裡有顧家的密探,他即便躲得再深,也定會留下痕跡。父親,動用暗線吧。”
顧鴻遠沉默了。
他在權衡。
一邊是唯一的兒子,一邊是整個家族的榮辱興衰。
“子瑜說出那女人的下落,蕭寒淵不一定會殺他。”顧鴻遠像是說服自己一般,聲音顫抖,“畢竟有舊情在,隻要那女人平安回來……”
“那若是那女人出了事呢?”顧清婉冷笑,“若是她在那窮鄉僻壤受了委屈,或者……子瑜對她做了什麼?”
大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都知道顧子瑜的性子,風流成性,看到絕色女子便挪不動步。
而蘇青禾那張臉,哪怕是顧清婉也不得不承認,那是連女人看了都會心動的尤物。
“找!”顧鴻遠猛地拍案,眼神變得狠絕,“傳令下去,動用所有暗樁,哪怕把地皮翻過來,也要在七天內把顧子瑜給我挖出來!”
此時的鎮北王府,書房內。
蕭寒淵站在窗前,指尖摩挲著那支玄鐵海棠簪。
簪尖原本藏著的鋼針已經被他取了出來,換成了一枚細小的追蹤引信。
“王爺。”雷烈推門而入,單膝跪地,“顧家動了,所有的暗樁都出動了。”
蕭寒淵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讓他們找。”
他轉過身,燭光映照著他冷峻得近乎神祇的側臉。
蕭寒淵閉上眼,腦海裡全是蘇青禾離開前那個決絕的背影。
青禾,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
桃源村,子時。
冷月如鉤,棗樹的枯影投在窗紙上,像極了張牙舞爪的鬼魅。
“咕——”
一聲低沉的鴿鳴打破了死寂。
顧子瑜站在院中,指尖微顫地拆開信筒。那是顧鴻遠親筆所寫的血書,字跡淩亂,透著一股絕望的血腥氣:【侯府被圍,七日不歸,滿門抄斬。子瑜,交出王妃,救我顧氏!】
顧子瑜瞳孔劇烈收縮,紙張在他手中被揉成一團。他第一次意識到,那個曾經給他洗碗打鐵的“十五”,恢複記憶後究竟瘋到了什麼程度。蕭寒淵根本不在乎朝堂動盪,他是在用整個京城的體麵,來換一個逃跑的女人。
他一夜未眠,眼底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次日清晨,蘇青禾剛推開房門,就被顧子瑜眼底的猩紅嚇了一跳。
“顧公子,你……”
“他回來了。”顧子瑜打斷她,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不是十五,是大周攝政王,蕭寒淵。”
“啪嗒。”
蘇青禾手中那件繡著歪斜海棠的小肚兜掉在泥地上,沾了塵土。
她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耳鳴聲如潮水般湧來。那個在廚房裡繫著圍裙煎魚、因為她一句話就去後山摘酸杏的男人,和原著中那個殺人如麻、將女配剝皮抽筋的暴君重疊在了一起。
“他……想起來了?”蘇青禾聲音發顫,手下意識地護住小腹。
“不僅想起來了,他現在正血洗京城。”顧子瑜跨前一步,死死盯著她,“他封鎖了通往江南的所有水路,利用顧家的暗樁反向追蹤。青禾,他知道是我帶走了你,現在安陽侯府一百多口人的命,都懸在他的一念之間。”
蘇青禾跌坐在石凳上,渾身冰冷。那種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窒息感,隔著千山萬水,依舊讓她戰栗不止。
“我對不起顧家。”蘇青禾眼眶紅了,撐著桌子站起來,“我隨你回京,去向他領罪。隻要我回去,他應該不會……”
“你回去就是進了金絲籠!”顧子瑜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極大,“他要的是你的心,你的命!你以為他會原諒你的欺騙?青禾,你若回去,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顧子瑜苦笑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決絕,“他要顧家交出我,我便隻能出現在他麵前。”
“不,顧子瑜,這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顧子瑜自嘲地勾起嘴角,“早在清河鎮我動了私心的那一刻,我就該料到有今天。他太快了,比我想象中還要快。”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和一塊玄鐵令牌塞進蘇青禾手裡,語氣焦灼,“立刻走!陸路深山,不要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