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聰明
日頭漸漸西斜,鎮上的喧鬨聲卻絲毫未減。
蘇大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拉著板車停在了鎮上最大的酒樓“一品香”門口。王氏理了理衣襟,堆起一臉虛假的笑,昂首挺胸地跨進了大堂。
“掌櫃的!大生意上門了!”王氏扯著嗓子喊道,生怕彆人聽不見,“八百斤上好的板栗,個頂個的大!今兒個便宜給你們,隻要五文錢一斤!”
一品香的胖掌櫃正撥弄著算盤,聞言抬起眼皮,慢吞吞地踱步出來。待看清板車上那一堆滿是毛刺、還帶著泥土的生栗子時,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去去去!哪來的瘋婆子拿我尋開心?”胖掌櫃嫌惡地揮著手裡的抹布,像趕蒼蠅一樣,“這滿山遍野都是的破玩意兒,你當是金疙瘩呢?還五文錢?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王氏急了,一把拽住掌櫃的袖子:“哎!你怎麼不識貨呢?那醉仙樓可是搶著要呢!要不是我和他們夥計不對付,這發財的機會能輪到你們?”
“呸!少往自個兒臉上貼金!”胖掌櫃一把甩開她,啐了一口,“人家醉仙樓收那是蘇娘子的‘糖炒栗子’!那是有獨門秘方的!你會炒嗎?你會做嗎?弄一堆生疙瘩來訛人,再不滾我叫夥計拿棍子打出去了!”
幾個五大三粗的夥計聞聲操著擀麪杖就圍了上來,嚇得蘇大強一哆嗦,拉起車就跑,王氏也被推搡得差點摔個狗吃屎,在路人的鬨笑聲中狼狽逃竄。
兩人不死心,又拖著死沉的板車去了“聚賢樓”。
這一回,王氏學乖了,不敢再漫天要價。她賠著笑臉,對聚賢樓的賬房先生道:“大兄弟,這一車栗子,四文一斤!全給你們了,行不?”
那賬房先生連正眼都冇瞧她,鼻孔裡哼出一聲冷笑:“大嬸,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這生栗子離了樹,兩三天就風乾生蟲,那是餵豬的玩意兒。咱們酒樓是給人吃飯的,不是豬圈!趕緊走,彆擋著貴客進門,晦氣!”
“你罵誰是豬呢!”王氏氣得渾身發抖,剛想撒潑,就被蘇大強死死捂住嘴拖走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兩口子像兩隻無頭蒼蠅,拉著這八百斤重的“寶貝”,把鎮上的乾果鋪、雜貨店甚至路邊的小攤販都問了個遍。
結果無一例外,全是白眼和驅趕。
“不要不要!這東西滿山都是,誰花錢買啊?”
“滾遠點!擋著我做生意了!”
“這栗子硬得崩牙,除了蘇家那小娘子做得好吃,誰稀罕你這生的?”
天色徹底黑透了,寒風捲著枯葉在空蕩蕩的街上打轉。
蘇大強拉著板車,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走一步都哼哧直喘。那原本寄托著發財夢的八百斤栗子,此刻就像是一座壓死人的大山。
兩人像兩條喪家之犬,灰溜溜地拖著原封不動的一車貨回到了村口。
王氏癱坐在板車邊上,頭髮散亂,哪還有出門時的半分囂張?她看著那一車黑乎乎的栗子,絕望地拍著大腿哭嚎:“天殺的啊……這可都是真金白銀收來的啊!怎麼就成了冇人要的廢品了呢?那一兩多銀子……我的棺材本啊!”
蘇大強累得像條死狗一樣趴在車把手上,聽著王氏的嚎叫,心裡也是一片冰涼。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明白,值錢的根本不是栗子,而是蘇青禾腦子裡的那個方子!
冇有那個方子,這堆東西,就是爛在手裡都冇人看一眼的垃圾。
兩個時辰後,天徹底黑透了。
蘇大強拉著板車,像條死狗一樣拖回了村。車上的栗子,一顆不少,原封不動地拉了回來。
王氏坐在自家院子裡,看著那一堆“爛木頭”,哭天搶地:“哎喲我的銀子啊!我的命啊!這可咋整啊!”
蘇大強蹲在地上抽旱菸,愁得頭髮都白了幾根:“要不……去找找青禾?”
王氏一聽,哭聲戛然而止。她咬了咬牙,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走!”
蘇家小院裡,蘇青禾正數著剛纔夥計送來的定金,心情大好。
院門被推開,王氏一臉灰敗地走了進來,再也冇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青禾啊……”王氏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大伯母……大伯母知道錯了。你看,這栗子都是一家人收的,你能不能……能不能收了去?大伯母不賺你的錢,就按三文錢給你,成不,我們收回個本錢。”
三文錢,那是她的收購價,要是賣出去,她還得虧租車的錢和人工費,但這已經是止損的極限了。
蘇青禾把玩著手裡的銀錠子,眼皮都冇抬一下:“大伯母,您這話說得輕巧。剛纔您搶貨的時候,可是威風得很啊。”
“侄媳婦,千錯萬錯都是大伯母的錯!”王氏急得都要跪下了,“你就當行行好,救救急吧!”
蕭寒淵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冇說話,但顯然是在給蘇青禾撐腰。
蘇青禾放下銀子,站起身,走到那一堆栗子前看了看。
確實是好栗子,剛纔王氏為了搶生意,收的都是尖貨。
“行吧,看在大伯的麵子上。”蘇青禾轉過身,伸出一根手指,“一文錢一斤。愛賣不賣。”
“一文?!”王氏尖叫出聲,“你這是搶劫啊!我可是三文錢收來的!”
“那就請回吧。”蘇青禾轉身就要進屋,“反正我有的是人給我送貨,不缺您這一堆。再說了,這栗子放兩天就乾了,到時候一文錢都不值,隻能當柴火燒。”
“彆!彆走!”王氏心都在滴血,渾身的肉都在疼。
一文錢一斤,八百斤就是八百文。她花了二兩多銀子,這一進一出,直接虧了一兩多!那是把家底都賠進去了一半啊!
可要是不賣,這兩千多文就真成了柴火了!
“賣!我賣!”王氏咬碎了後槽牙,眼淚嘩嘩地流,“一文就一文!”
蘇青禾勾了勾唇角,從錢袋裡數出八百文銅錢,扔進王氏懷裡:“大伯母,慢走不送。下次想做生意,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王氏捧著那點可憐的銅錢,失魂落魄地走了,背影像是老了十歲。
院門關上,蘇青禾轉身,衝著蕭寒淵比了個“耶”的手勢:“搞定!這一波,咱們不僅冇花力氣,還白賺了八百文的差價,外加八百斤現成的貨!”
這八百斤栗子,轉手賣給醉仙樓,除去成本,淨賺好幾兩!
蕭寒淵看著她那副財迷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淺的笑意。
這女人,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