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
“三年前,我爹孃染了風寒,冇錢抓藥。我跪在你們家門口,把頭都磕破了,求大伯借我五十文錢救命。您是怎麼說的?”
蘇青禾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蘇大強那張偽善的臉:“您說家裡揭不開鍋了,連老鼠都餓死了。可當時你們屋裡飄出來的紅燒肉味兒,連隔壁二嬸家都聞得見!我爹孃就是因為冇錢治病,硬生生給拖死的!那時候,您這位‘好大伯’在哪兒呢?”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一片嘩然。剛纔還覺得蘇大強有理的村民,此刻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那是看畜生的眼神。
“天哪,還有這事?見死不救啊這是!”
“這也太狠了,那是親弟弟啊!”
“這倆人臉皮太厚了吧!我剛纔差點信了他們的鬼話!”
“誰說不是!虧我還以為他們是好的呢!我呸!哪來的臉來小輩家裡打秋風!”
蘇大強被當眾揭了老底,那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惱羞成怒地吼道:“你放屁!那是你自己記錯了!我不跟你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我是你大伯,你就得孝敬我!這一車東西,怎麼也得分我們一半!還有,拿十兩銀子出來,算是補這幾年的孝敬錢!”
王氏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也不裝了,潑婦勁兒上來,擼起袖子就往牛車上撲:“跟這死丫頭廢什麼話!我是長輩,拿她點東西是給她臉!這精麵是我的,這布也是我的!”
她那雙枯瘦的手爪子眼看就要抓到那袋精麵。
“啪!”
一聲脆響,蕭寒淵手中的鞭子如同靈蛇出洞,狠狠抽在王氏腳邊的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那鞭梢離王氏的腳背隻有毫厘之差,嚇得她嗷的一聲慘叫,整個人往後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蕭寒淵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宛如一座黑鐵塔,擋在了蘇青禾身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無賴夫妻,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煞氣,聲音冷得像冰渣子:“誰敢動,手剁了。”
蘇大強被這煞氣震得腿肚子直轉筋,卻還強撐著麵子,指著蘇青禾哆哆嗦嗦地罵:“反了……反了!蘇青禾,你就看著這個外姓野男人欺負你大伯?你個不孝女,你會遭天打雷劈的!”
“要遭雷劈也是先劈你們這一對狼心狗肺的東西!”蘇青禾從蕭寒淵身後探出頭,順手抄起門邊的掃帚,狠狠往地上一杵,“要錢冇有,要命也不給!再不滾,我就去縣衙告你們倆臭不要臉的厚著臉皮來小輩家裡搶劫!你們倆的行為跟強盜有什麼兩樣!”
“就是!青禾丫頭說得對!光天化日之下這就上手搶了?這不是強盜是什麼!”
“嘖嘖,大夥兒瞧瞧,剛纔還端著長輩架子呢,這一看搶不到東西,立馬就坐地撒潑,跟那潑皮無賴有什麼兩樣?真是丟儘了咱們村裡人的臉!”
“我要是有這種害死親兄弟、還要吸侄女血的大伯,彆說拿掃帚趕了,我直接拿大棒子打出去!”
“還有臉要十兩銀子孝敬錢?也不怕拿了這昧良心的錢,半夜鬼敲門!”
“支援青禾去告官!讓縣太爺來看看這對‘好長輩’的嘴臉,我看這就是欺負人家孤兒冇爹孃,想吃絕戶呢!太缺德了!”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指指點點,夫妻倆臉色難看極了。
王氏麵子上掛不住,眼珠子骨碌一轉,視線落在那堆栗子袋上,突然計上心頭。
既然這死丫頭能靠收栗子賺錢,那她為什麼不行?
這死丫頭兩文錢收,轉手肯定賣得更貴!
王氏猛地轉身,衝著圍觀的村民大聲吆喝起來:“鄉親們!你們都被這死丫頭騙了!那栗子在鎮上金貴著呢!她兩文錢收你們的,那是黑心爛肺賺你們的血汗錢!大家彆被她騙了!”
人群嘩然。
王氏見狀,得意地挺起胸膛,扯著嗓子喊:“我出三文!三文錢一斤!誰家有栗子,都賣給我!現結!絕不拖欠!”
轟——
這話就像在油鍋裡倒了一瓢水,瞬間炸了。
兩文變三文,這可是漲了一半啊!
“你說真的?三文?”
“那可不!我王翠花一口唾沫一顆釘!”王氏揚聲道,“信得過我的來我家裡,一手交錢一手交栗子!”
就連昨天賣給蘇青禾的幾個人,此刻也後悔得直拍大腿,恨不得把栗子從蘇青禾家裡搶回來再賣一次。
蘇家院子瞬間冷清下來,村民們圍著王氏,像眾星捧月一般。
蕭寒淵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他轉頭看向蘇青禾,卻見這女人不僅不急,反而是在院子裡蹦蹦跳跳起來。
她蹦跳的姿勢極為奇怪,蕭寒淵從未見過。
“你這是……被刺激到了?”蕭寒淵擰眉,冷峻的俊顏上一片凝重。
“冇有啊。”蘇青禾練著開合跳,“我這是減肥呢!”
蕭寒淵:“……”
他頓了頓,“你不急?”
“急什麼?”蘇青禾做了60個開合跳了,額角處冒著細密的汗水,她那張胖胖的臉上有了些紅暈,跟原來蠟黃的膚色相比要白嫩了些,“有人上趕著替咱們收貨,還幫咱們省力氣,高興還來不及呢。”
蕭寒淵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她在那跳著奇怪的動作,性感的薄唇微抿。
她倒是挺沉得住氣的。
……
那邊,王氏夫妻倆離開後,回到家收栗子得熱火朝天。
為了把蘇青禾比下去,她也是拚了老命,不僅把自己家的積蓄拿出來,還逼著蘇大強回家把藏在床底下的銅板都翻了出來。
一天時間,王氏腳邊的栗子堆得像小山一樣,足足收了八百多斤!
蘇大強的院子裡,堆積如山的麻袋幾乎要把那兩間破瓦房給埋了。
王氏叉著腰站在院中央,滿臉橫肉因為興奮泛著油光。她腳邊是剛收上來的最後一袋栗子,為了這八百多斤貨,她不僅掏空了家底,還跟孃家借了二兩銀子。但這有什麼關係?隻要明天拉去鎮上,轉手就能賺個幾倍的利錢。
“當家的,瞧見冇?這就叫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王氏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衝著正蹲在地上數空錢袋的蘇大強嚷嚷:“那死丫頭片子還想跟老孃鬥?她兩文收,我就三文收,我看她拿什麼跟我爭!”
蘇大強心疼地看著空蕩蕩的錢匣子,吧嗒了兩口旱菸:“這可是咱們全部身家了,萬一……”
“呸!烏鴉嘴!”王氏一巴掌拍在蘇大強背上,“那醉仙樓是大酒樓,既然肯收那死丫頭的貨,肯定也收咱們的!咱們這栗子個頭更大,到時候我要價五文,掌櫃的還得求著我要呢!”
蘇青禾家。
今天他們一顆栗子都冇能收上來,可蘇青禾卻該吃吃該喝喝,跟冇事人一樣。
蕭寒淵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你真的不著急?”蕭寒淵終於忍不住開口。
今天他們一顆栗子都冇能收上來,村民們都把栗子收給了王氏夫妻倆。
聽說後山山頭上的栗子已經被收光了,方圓百裡的栗子也被收的所剩無幾。
“我著什麼急?”蘇青禾彎唇笑著,笑的雙眼亮晶晶的,“你且等著看吧。”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那龐大的身軀上,蕭寒淵卻第一次覺得,這女人身上那種令人作嘔的蠢笨感消失了,變得聰明,開朗,運籌帷幄。
次日天剛矇矇亮,王氏夫妻倆便起了個大早,特意借了輛牛車,將那八百多斤栗子碼得整整齊齊。
按理說去鎮上該走大路,可王氏偏不,非指使蘇大強繞個彎,趕著那吱呀作響的牛車,大搖大擺地停在了蘇青禾家門口。
“喲!青禾丫頭,還冇起呢?”王氏高高坐在牛車上的栗子堆旁,“瞧瞧,瞧瞧這一車的貨,昨兒個不是挺能耐嗎?今兒怎麼不收了?哦,我想起來了,這十裡八鄉的栗子都在我這兒呢,你就是想收,也連個栗子毛都見不著咯!”
蘇大強手裡揚著牛鞭,也是一臉的小人得誌,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了:“哼,跟我們鬥?你還嫩了點!這生意如今是我們的了,你就等著喝西北風吧!等這車貨到了鎮上,那銀子就能把口袋撐破!”
蘇青禾聽到動靜推門出來,身後跟著一臉陰沉的蕭寒淵。
見蘇青禾出來,王氏更是來勁,陰陽怪氣地拔高了嗓門:“當家的,等咱賺了這大錢,回去就把那破屋推了,蓋個三進的大瓦房!到時候啊,咱們要是心情好,可以大發慈悲請這冇見過世麵的侄女去參觀參觀,讓她也開開眼,知道什麼叫有錢人的日子!”
“那是自然!”蘇大強哈哈大笑,眼神輕蔑地掃過蘇青禾,“不過到時候進門前可得把腳洗乾淨了,彆踩臟了咱家的新地磚!”
那副尖酸刻薄、極儘嘲諷的嘴臉,看得人火冒三丈。
蕭寒淵眸光驟冷,眼底湧動著暴戾的殺意,握著鞭子的手指節泛白,邁開長腿就要衝上去給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一點教訓。
“慢著。”
一隻纖細的手忽然伸出,輕輕按住了蕭寒淵的手臂。
蕭寒淵身形一頓,回頭看去,隻見蘇青禾非但冇有半點惱怒,反而氣定神閒地倚在門框上,嘴角甚至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讓他們去。”蘇青禾淡淡道,眼神像是在看兩個即將跳進火坑還沾沾自喜的跳梁小醜,“此時笑得越歡,待會兒哭得才越有節奏。咱們隻管看戲就好。”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打破了僵局。
一輛掛著“醉仙樓”幌子的馬車,噠噠噠地駛入了村口,直奔蘇家而來。
王氏眼睛一亮,大喜過望:“看!我就說吧!人家掌櫃的肯定是聽說我有貨,親自派車來收了!死丫頭,你傻眼了吧!”
她推開眾人,一臉諂媚地迎了上去,攔在馬車前:“哎喲,是醉仙樓的小哥吧?來來來,看這兒!我這兒有八百斤上好的栗子!個大飽滿!隻要五文一斤!”
馬車停穩,跳下來個精瘦的小夥計。
他看都冇看王氏一眼,一把撥開她伸過來的手,嫌棄地拍了拍袖子:“去去去!哪來的瘋婆子,擋著道了!”
王氏被推了個趔趄,一臉懵:“不是……小哥,我是來賣栗子的啊!”
夥計根本不理她,徑直走到蘇青禾麵前,剛纔那副嫌棄的嘴臉瞬間變成了恭敬:“蘇娘子!掌櫃的讓我給您帶個話,昨兒那糖炒栗子賣得太火了,供不應求!怕明日不夠賣,特地讓我趕車來,再拉三百斤回去!”
說著,夥計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雙手奉上:“這是掌櫃讓帶給您的定金,您點點。”
全場死寂。
王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不死心地衝過去,指著自己那一堆栗子:“小哥!你是不是搞錯了?我這也是栗子啊!一模一樣的栗子!我隻要五文錢!比她便宜啊!”
夥計不耐煩地白了她一眼:“這位大嬸,您聽不懂人話嗎?我們掌櫃的說了,隻認蘇娘子的貨!要是壞了規矩,砸了招牌,您賠得起嗎?”
這番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氏臉上。
王氏身子一晃,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兩眼發黑。
八百斤栗子……二兩多銀子……那是她的棺材本啊!
“不……我不信!醉仙樓不要,我就賣給彆人!”王氏發了瘋似的跳起來,指揮著蘇大強,“搬!搬上車!咱們去鎮上,賣給一品香!賣給聚賢樓!”
兩口子借了輛板車,哼哧哼哧地把栗子拉走了。
村民們麵麵相覷,看著蘇青禾指揮著蕭寒淵和夥計搬運栗子,心裡五味雜陳。這蘇家閨女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