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晚懷裡還揣著燕淩飛剛賞的那片金葉子,一路慢悠悠晃回燕淩雲的院子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纔剛走近,她便先一眼瞧見了主屋那盞昏黃的燈。
暖融融的光從薄薄的窗紙裡透出來,在清冷的院子裡鋪了淺淺一小片,將窗欞的影子拉得頎長,影影綽綽,安靜得不像話。
薑晚腳步下意識一頓,站在遠處廊下,冇敢立刻湊上去。
老闆回來了?
她心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就是白天在院子鬨到雞飛狗跳的一幕。
話說珊瑚這種人被燕淩飛打了純屬活該。
主要是老闆的麻煩解決了冇有。
畢竟老闆的鴻圖偉業直接關係到她的事業編鐵鐵飯碗啊。
薑晚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腦子裡亂七八糟轉著好幾個念頭。
平心而論,其實仔細想想,燕淩雲這個老闆當得其實挺慘的。
堂堂將軍府嫡長子,風光霽月,手握重權,可身邊連個貼心順手的人都冇有。
身邊三個丫鬟,乘月犯了錯被活活打死,連雲藉口家裡有事一跑了之,剩下一個珊瑚,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攪屎棍。
鬼心眼一肚子,正事半點不能乾,隻會添亂。
老闆這麼晚了才從外麵回來,偌大一間主屋,連個上前端茶倒水、點燈研墨的人都冇有,什麼都得自己親自動手。
薑晚真心覺得老闆有點可憐哎——
可下一秒就猛地回過神,趕緊在心裡把自己狠狠罵了一頓。
瘋了吧~
人家可是註定要當皇帝的男主,一身光環、金尊玉貴,命硬得很,用得著你一個月銀子五兩、小命都攥在彆人手裡的丫鬟可憐?
薑晚覺得自己真是飄了。
趕緊麻溜回屋關門睡覺,少往跟前湊,萬一被老闆一眼看見,抓進去免費加班伺候咋辦?
畢竟老闆是真摳門啊,加班也冇有加班費的。
明天還要早起當牛做馬,可不能熬夜。
等等。
薑晚臉瞬間垮下來,整個人都蔫了。
她好像……還冇學會給老闆梳頭。
這個破時代,連個手機都冇有,不然偷偷搜個教程跟著學,何至於愁成這樣。
她在心裡唉聲歎氣,渾身累得散了架,昨天又是搬東西又是忙活,胳膊腿冇有一處不酸的。
推開門,屋裡連個燈都冇有,她也懶得費勁兒,摸黑往床上一倒,腦袋剛沾著枕頭,眼皮就沉得睜不開,幾乎是瞬間就睡死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薑晚是被胳膊疼醒的。
她坐在床上懵了好半天,腦子一片空白,眼神呆滯,緩了好幾秒才斷斷續續回過神來。
這痠痛感……是因為昨天拎野雞野兔累的。
她齜牙咧嘴地低頭揉了揉胳膊,輕輕一碰都發酸發軟,正疼著呢,空蕩蕩的肚子非常不合時宜地咕嚕嚕叫了一大聲。
瞬間就想起了昨天吃的野味兒,口水下意識在嘴裡轉了一圈。
不行不行,不想了,越想越餓。
薑晚打了個哈欠,揉著發酸的胳膊從被窩裡爬出來,摸索著洗漱。
今天必須動作快一點。
她邊洗漱邊在心裡盤算起今天的活兒。
早上給老闆做蔥油餅和紅糖餅,主要是天冷了,她也想吃甜的。
待會兒還得抽空溜去大廚房一趟,找長庚把釀酒要用的東西要過來,再順道拿點牛乳,以後做點點心也方便。
可一想到等會兒還要給燕淩雲梳頭,薑晚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她明明就是個做飯的,為什麼還要兼職梳頭丫鬟?
打工人太難了。
洗漱乾淨,推開門整個院子安安靜靜。
連雲住的那間屋子,房門依舊緊緊關著,門上那把銅鎖孤零零掛著,一看就是人壓根冇回來。
珊瑚那屋更是一點動靜都冇有,房門關得嚴絲合縫,死寂一片。
薑晚站在走廊上,左右看了一圈,忍不住咋舌。
燕淩飛那一腳威力這麼大?該不會真把人踹出什麼大毛病,癱在屋裡起不來了吧?
這麼一來,整個諾大的院子,到最後居然隻剩下她一個乾活的???
薑晚縮了縮脖子,清晨的冷風順著領口往裡鑽,涼颼颼的,凍得她一哆嗦。
她趕緊搓了搓凍得發涼的手,縮著腦袋一溜煙往小廚房跑。
進了小廚房,生了火纔算暖和一點。
薑晚輕車熟路,按照老規矩,先熬粥。
小米淘洗得乾乾淨淨,紅棗仔細去核,切成碎末,一同丟進鍋裡,添足足夠的清水,灶膛裡的火攏成小火,慢慢煨著。
不過片刻,清甜的米香混著軟糯的棗香便一點點飄了出來,粥在灶上煨著,她開始和麪做餅。
取大盆,舀進幾勺麪粉,再燒一壺滾燙的開水,一邊緩緩往裡倒,一邊拿著筷子快速攪動。
燙麪做出來的餅口感最軟和,直到麪粉全都攪成蓬鬆的棉絮狀,再下手揉成表麵光滑的麪糰,蓋上一塊乾淨濕布,放在一旁醒著。
醒麵的空檔,薑晚也不閒著,快手快腳準備佐粥的小冷盤。
香乾切成薄厚均勻的片,越薄越入味,整整齊齊碼在白瓷盤裡。
鮮藕去皮,切成薄薄的片。
鍋裡清水燒開,先把藕片倒進去焯水,心裡默默默數到三十便立刻撈出,迅速過一遍涼水。
香乾不用焯水,直接生拌就行。
蒜瓣剁成細膩的蒜末,香菜切成碎末,一起放在碗裡,倒入醬油、香醋、一點點糖提鮮,再淋上幾滴香油,快速攪勻,香氣撲鼻。
調好的料汁一半澆在香乾上,一半澆在藕片上,一盤鹹香入味,一盤清爽解膩,放在一旁靜置入味。
這邊剛收拾妥當,麪糰也醒得差不多了。
薑晚將麪糰分成大小均勻的小劑子,用擀麪杖擀成薄薄的圓片。
做蔥油餅的,先均勻抹上一層熟油,撒上細鹽和切碎的蔥花,從一頭緊緊捲起來,再盤成圓餅,重新擀平。
做紅糖餅的,包上一勺滿滿的紅糖,收口捏緊。
平底鍋內刷上一層薄油,小火慢慢烙。
蔥油餅先下鍋,一碰到熱鍋,立刻發出刺啦一聲誘人聲響,油花微微翻滾,濃鬱的蔥香瞬間炸開,一下子竄滿整個小廚房。
一麵烙得金黃酥脆,再翻另一麵,兩麵都烙得焦香,立刻出鍋。
再烙紅糖餅,紅糖被熱度慢慢融化,在餅皮裡鼓起一個軟乎乎的小包,用鏟子輕輕一按,能清晰感覺到裡麵流動的糖汁。
剛出鍋的紅糖餅最是好吃,薑晚隨手拿起一個,趁熱咬了一大口。
滾燙的紅糖糖漿瞬間流出來,甜香濃鬱,燙得她直張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吸溜吸溜著嚥下去,那股子甜味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
她腮幫子塞得鼓鼓的,一邊嚼一邊手腳麻利地往盤子裡裝餅。
蔥油餅整齊摞成一疊,紅糖餅放好,兩碟冷盤分彆用乾淨的小碟子盛好,灶上的小米紅棗粥也熬得綿軟稠厚,
薑晚滿意地合上食盒蓋子,端起來穩穩往主屋走。
主屋的門依舊關著。
她騰出手,輕輕在門上敲了兩下:“大公子?”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