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時,月色從屋外透了進來,帶出一陣清冷的微風。
裴雲祁站在門口未動,左右伺候的宮人們魚貫而入,將四麵燭火全部點亮。
屋內一時嘈雜,她將衣領規整好,實在找不到趁手外衫,隻能用錦被將裸露的身軀包裹住,團成個糯米糰子。
青蓮也很緊張。
她起身退至一旁,福身行禮:“奴婢見過太子殿下,殿......殿下萬福金安。”
她的聲音微抖,行禮姿勢不算完備。
作為商賈之家的婢女,若非這次烏龍,恐怕一輩子都冇機會見到太子真顏。
裴雲祁緩步踏入屋內,視線從青蓮身上匆匆劃過,徑直落在蘇迎臉上。
她垂著眸,也不問安,也不抬頭,似乎與他隔著一層陌生的距離。
他開口:“你是蘇迎?”
蘇迎縮在被窩中,鵪鶉似點了點頭,算迴應他的話。
她有些畏懼,此人可是書中最大反派,雖然還冇黑化,但也有暴虐潛力。
除此之外,她還在盤算著,如何讓他產生殺了她,又不禍害她家族的念頭?
畢竟芳姨娘是原主最深的牽掛,她很難視而不見。
裴雲祁又問:“換嫁一事你可知曉?”
蘇迎陷入沉思,未能及時迴應,青蓮以為她嚇傻了,猛得擋在她身前:“殿下,小姐天生路癡,在宅院都會走錯,更不可能做上東宮花轎。她從無成為做奉儀野心,還請殿下明鑒,莫要責難小姐。”
裴雲祁眉眼冷淡,聲色沉得不像話:“你是蘇家婢女?”
青蓮一愣,點頭應答:“是的。”
他的語氣中夾帶著一絲血腥殺意:“擅闖東宮,可知是死罪?”
青蓮的臉瞬間煞白,嚇得“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奴婢是牽掛小姐安危,纔跟隨孟夫人偷摸入宮,求殿下饒恕。”
這突然的動靜讓蘇迎回過神來。
她出聲阻攔:“太子殿下,一人做事一人當,青蓮是無辜的。”
她隨即又拍了拍青蓮肩膀:“你先出去,我與他單聊。”
這舉動實在僭越,戴嬤嬤等人看著都覺得心驚肉跳,大氣不敢出一聲。
要知道東宮這些年,無一人敢當著太子的麵發號施令。
青蓮不敢動。
蘇迎看向裴雲祁:“殿下意下如何?”
與原先的昏暗不同,燈火通明之下,她完完整整看清了他的臉。
也難怪作者花費了大量筆觸去描述反派樣貌,裴雲祁即便是放在娛樂圈裡,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他站在她正前方,剛好能瞧見那染了紅暈的耳垂上,掛著一道重重的咬痕。
似乎是他的傑作。
還真是鬼迷心竅。
他冷聲下令:“都滾出去。”
房中侍者不敢有任何遲疑,立馬烏泱泱往外走,就連嚇懵了的青蓮,也被戴嬤嬤一把拽著手腕出去了。
屋內恢複冷清。
原本週遭又都是人,蘇迎不覺得異樣。當房門被轟然合上,房中隻餘下她與裴雲祁時,空氣中散出微妙的尷尬氣氛。
孤男寡女。
這場景怎麼有點眼熟?
蘇迎的心,輕輕頓了半拍,再與他對視時,視線彷彿被燙到一般。
她連忙偏移眼神:“殿下,錯上花轎一事雖非我......民女主導,但民女願承擔責任,助殿下撥亂反正。殿下放心,民女絕不會向外透露一個字。”
裴雲祁並未迴應,反而掀開衣襬,很自然坐上床邊矮凳。
這凳子先前被青蓮坐過,她刻意搬得離蘇迎較近,以至於裴雲祁坐穩後,才發覺與她隻餘兩拳距離。
她身上清清淡淡的脂粉氣,又一次縈繞他的鼻尖,和先前洞房時一樣,聞著讓人心神搖曳。
他的神情平靜,毫無波瀾:“孤的問題,你還冇有回答。”
蘇迎抿了抿唇,悶聲道:“民女夢到殿下身旁有璧人,睡醒後懵懂才與青蓮胡言,殿下莫放心上。”
“你先前不是這樣稱呼孤的。”
“啊?”她眸露疑惑,想到什麼,雙頰紅得更甚,支支吾吾迴應著:“民女認錯人了,以為你是......是......”
點漆的瞳孔泛出寒光,似有不悅:“以為孤是宋清玄?”
“民女識人不清,纔會說出僭越之稱,請殿下勿怪。”
“若孤偏要怪呢?”
蘇迎繃緊的神經鬆懈,立馬順口說:“民女願以死謝罪。”
裴雲祁微微愣神,有些不可思議道:“你想死?”
“民女毀壞殿下清譽,自知死罪難逃,便不做無謂掙紮......”
他打斷她的話:“你若求孤,孤會讓你成為貨真價實的奉儀。”
“啊?”蘇迎詫異抬眸,以為聽岔了,忙推拒道:“民女身份低微,根本上不得檯麵,豈敢肖想東宮奉儀之位。”
他嗬得冷笑,帶著幾分嘲諷之意:“你連死都不怕,還怕這點非分之想?”
方纔在門前,他將這女人說的話聽得完整真切,分明對他避之不及。
表麵上是恭敬溫順,說話分寸有度,實則巴不得離得千遠萬遠。
他偏不讓她如願。
“還是比起嫁給孤,你更想去死?”
“不.....不是.......”蘇迎被這套連環逼問得啞口無言。
在她原本預設裡,他責難,她求死,他同意,她見閻王。
冇想到這反派竟不按套路出牌,跟她扯起了腦筋急轉彎。
男人瞳孔深不見底,無論她如何探究,也看不清一絲一毫情緒。
可第六感告訴她,若回答想死,恐怕迎接她的是半死不活的刑罰。
她心虛低頭道:“民女與宋公子相識於微時,左鄰右舍皆知。若民女轉嫁東宮,會給殿下帶來非議,有損東宮清明。”
蘇迎這番話說得極委婉,但也表露規勸之意。太子若娶了和宋清玄訂過婚的女人,定會被坊間百姓笑話。
況且,入了宋府,還能把宋清玄熬死。可若入了東宮,她想要自由就難了。
裴雲祁似乎看出她的真實意圖。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強勢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來看他。
瞳孔幽深,一字一句,慢聲道:“他也這樣碰過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