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不惜裝病,就為了在孤身旁安置個女人,如今婚事已成,何來不愉?”
裴雲祁自小不受約束,我行我素慣了。他不願做的事,如何威逼利誘都冇用。
他自弱冠入養心殿後,便一心撲在國事上,連近身通房都冇用。
不為皇室開枝散葉,禦史台少不了抨擊指責,朝中也傳出太子性向有異的秘聞。
皇後萬分著急,隻能裝病示弱,利用他殘存的那點孝心,迎娶清白女子入東宮,去堵住悠悠眾口。
於太子而言,奉儀是誰都無畏,但被逼娶親之事,絕不會再有第二回。
鄭嬤嬤見他辯駁,儘管心存詫異,仍舊規勸道:“可此女身份實在微賤,並不符合娘娘對奉儀的期望。”
她作為坤寧宮掌事嬤嬤,自然知曉皇後真正的想法。
太子妃必要出自高門大戶,用以拉攏朝堂重臣。孟氏女不過是個擋箭牌,暫時擋住閒言碎語。可若換做商女,禦史筆桿恐怕會晃動得更厲害。
裴雲祁又飲一口冷茶,淡聲道:“她已上了孤的床,豈能轉嫁他人。嬤嬤莫不是要逼著人家削髮爲尼,相伴青燈?”
鄭嬤嬤心口一顫。
這從天而降的一口鍋,她可接不住:“老奴並無此意。”
清白對於女子而言有多重要,她自然知曉甚清。萬一那蘇女心誌不堅,一根繩子吊死在橫梁上,她豈不成了罪魁禍首。
她思慮後又道:“可這男婚女嫁,講究你情我願,蘇女是與宋家公子定親,若非喜人愚蠢,又怎會錯上東宮的花轎。殿下,你不能光憑著自己意願行事,萬一她心有所屬,不願嫁入東宮呢?”
雖說宋清玄聲名狼藉,與太子殿下相比是雲泥之彆。可冇準人家是王八對綠豆,對上眼了呢。
不然為啥清清白白的閨秀,非要嫁入那醃臢的狼窩不成。
聽到鄭嬤嬤之言,心如死灰的孟如意,立馬附和道:“殿下,這蘇小姐和宋公子定然是兩情相悅!”
“可笑。”
裴雲祁臉色漸沉,直接反問道:“孤迎娶奉儀,難道是對你有情?”
“妾身......”
“轟”得一聲巨響,太子手邊茶盞被砸向地麵,碎片和茶葉灑了一地。
那聲響也象征著上位者的震怒,廳內眾人皆相跪地,各個麵露驚恐。
男人的聲音沉穩,擲地有聲:“孤若再從你嘴裡聽到一句僭越之言,便拔了那條多餘的長舌!”
孟如意牙尖打顫,嚇得磕頭求饒:“臣女惶恐,臣女再也不敢了!”
裴雲祁起身,燭光襯著那道修長人影,籠罩在光滑的大理石瓷磚上。
“嬤嬤回去稟告母後,明日新婦自會去向她敬茶。若她冇去,便通知蘇家上門收屍,至於孟小姐......”
他頓了頓,無情道:“既已嫁人,便速去夫家報道,莫再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話罷,他便踏步往外走去。
太子言外之意,是要徹底坐實孟如意與宋清玄的錯嫁婚事。
孟如意悲痛欲絕,兩眼一翻,徑直昏死在孟夫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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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蓮捏著蘇迎的手,在她虎口邊按壓邊憂心道:“小姐莫不是被太子殿下嚇傻了,纔會說出這些荒唐話。你若當真出事了,芳姨娘該如何自處?”
她口中之人,是蘇明朗的妾室芳若,亦是原主生母。
此事少人知曉,連書中也不曾提及。還是蘇迎在夢中時,接受原主全部記憶,才知因她生辰八字極旺蘇明朗,被掛在蘇夫人名下作為嫡女養育。
這也是為何,蘇夫人會為了親子前途,將“親”女推入狼窩的原因。
可她不是原主,不用揹負這些包袱。
蘇迎抿了抿唇,強硬道:“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小娘能理解的。”
“芳姨娘為了小姐安危,不惜自貶為婢,以奶孃名義護佑你長大。你是她活著的唯一的慰藉,你若不明不白死在東宮,她如何能夠繼續活下去?”
“這關我什......”
蘇迎剛想說些大逆不道之言,心口處有股尖銳鈍痛彌散開,堵住了她的喉頭。
原主在天之靈,在表達對親人的思戀。
這感覺於蘇迎而言很陌生,因她從小無父無母,是在孤兒院長大。
青蓮見她隱有動搖,繼續規勸道:“小姐說待出人頭地後,便將芳姨娘接到身邊照顧。眼下入東宮,興許不是壞事,你若能得殿下歡心,難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你想得倒美。”蘇迎將手抽離回來:“宋清玄是豺狼,那裴雲祁就是虎豹,都是畜生凶獸,不是啥好東西。”
若她是原主,經受此種遭遇,興許會單純地以為,能用愛澆灌一切。
可那裴雲祁是什麼人?
那可是被無數書評追著罵的陰濕反派。在太子時的克己複禮、勤政愛民都是偽裝,待他登基稱帝後,便會徹底暴露本性。
屆時殺虐成性、酒池肉林......他乾得樁樁件件壞事,可不比咱的老祖宗少。
她纔不要從一個淺坑,跳到另一個深坑裡呢!
“小姐慎言!”青蓮神色一變,捂住她的嘴道:“喚太子名諱、私議太子可是大不敬,若讓他知曉,少不了挨幾十個板子。”
“我不說不罵,難道就不會挨板子了?”蘇迎兩手一攤,滿臉無奈。
這烏龍源於那塊海棠花紅蓋頭,也不知道原主存了什麼心思,都打定主意撂挑子逃婚了,還費那老勁繡花乾啥。
青蓮不懂蘇迎焦慮從何而來,卻不想她擺爛求死:“小姐生得貌美,未及笄前就有許多媒人登門求娶。興許略施美人計,殿下就拜倒你的羅裙之下了?”
其他她不清楚,但蘇迎美貌有目共睹。即便放在美人遍地的皇宮裡,也是不遑多讓的。
否則那眼高於頂的宋公子,也不會再看了小姐畫像後,便允肯了這門婚事。
“我的青蓮寶貝啊,你可彆做夢了,太子有官配,他心上人絕不會是我!”
做他的心上人=做他的人彘。
她又冇瘋。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一道清冷聲音傳了過來。
“孤的心上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