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墟方向的裂空還在擴張，灰濛濛的天幕下，那道橫貫天際的縫隙像是道未癒合的傷疤，不斷滲出令人心悸的寒意。蘇禦攥著掌心溫熱的令牌，指腹反覆摩挲著背麵那行突然浮現的“他們在看”，喉間發緊。
“蘇禦！”
熟悉的聲音穿透瀰漫的黑氣傳來，蘇禦猛地回頭，隻見楚淩仙正站在玄清門的石階上，月白裙衫沾著草屑，發間的冰玉簪雖有裂紋，卻依舊泛著清光。她手裏緊緊抱著個灰布包裹，看到蘇禦時，眼睛瞬間紅了：“我...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但看到你就覺得...不能讓你一個人。”
蘇禦的心臟像是被溫水浸泡，又酸又軟。他快步上前，才發現楚淩仙的手腕上多了道淺淡的疤痕，形狀正好與玉鐲的裂紋吻合。而她懷裏的包裹裡，露出半本燒焦的日記，紙頁邊緣還帶著黑色的灰燼。
“這是...師父留給我的。”楚淩仙解開包裹時，指尖微微顫抖，“方纔裂縫出現時，我在師父的密室裡找到的，裏麵夾著張地圖，標記著玄清門藏書閣的位置。”
蘇禦接過日記，破妄眼自動運轉。那些被燒毀的紙頁間，隱約能看見幾行殘存的字跡：“本源之力藏於試煉之地...需三魂歸位，七魄合一...高維窺探者...以令牌為鑰...”
“三魂歸位？”葉塵的聲音突然響起，他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胸口的傷口已結痂，隻是臉色依舊蒼白，“蘇師兄，我剛纔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有人用我的身體說話。”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黑氣，“但現在好多了，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令牌壓下去了。”
蘇禦看向葉塵，發現他眼底的黑氣確實消散了，隻是瞳孔深處偶爾會閃過絲異樣的暗紅，像燒不盡的餘燼。他將令牌遞過去：“你拿著這個，或許能壓製體內的異動。”
葉塵接過令牌時，突然“啊”了一聲，指尖被令牌燙得縮回：“好燙！上麵好像有字在動。”
蘇禦湊近一看，令牌正麵的祥雲圖案正在緩緩流轉，隱現出五個模糊的光點，分別對應著五大宗門的方向。而玄清門的光點下方，標註著行極小的字：“藏書閣，地脈之心”。
“看來要先去藏書閣。”蘇禦將日記揣進懷裏，“楚淩仙，你師父的日記裡，有沒有提到試煉之地？”
楚淩仙翻動著燒焦的紙頁，忽然指著其中一頁：“這裏有！‘試煉之地乃世界本源所化，入口藏於五大宗門地脈交匯處，需以聯合令牌為引...入內者，需捨棄最珍貴之物，方得本源認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捨棄最珍貴的東西...會是什麼？”
蘇禦沒有說話，隻是想起了蘇明遠在葯圃裡的背影。
玄清門的藏書閣藏在山腹深處，入口被層厚厚的靈力屏障遮掩，屏障上刻著玄清門的護山大陣。楚淩仙試著注入冰係靈力，屏障卻紋絲不動，反而泛起層黑氣，將她的靈力吞噬殆盡。
“不對勁。”蘇禦皺眉，“這屏障的能量波動，和血影樓的蝕靈陣很像。”
葉塵突然指著屏障上的紋路：“我認識這個！之前在青雲宗禁地的石壁上見過類似的，好像是種封印術，需要用心頭血才能解開。”他說著就要咬破手指，卻被蘇禦攔住。
“等等。”蘇禦的破妄眼泛起金光，“這屏障上的紋路有問題，看似是玄清門的秘法，實則被人動了手腳，強行滴血隻會觸發裏麵的殺陣。”他仔細觀察著紋路的走向，“你看這裏，本該左旋的靈力軌跡被改成了右旋，像是有人故意混淆視聽。”
楚淩仙忽然想起什麼：“我師父說過，玄清門的秘法講究‘順天應人’，所有紋路都要順著地脈流向，絕不能逆勢而行。這裏的右旋軌跡，明顯是違背常理的。”她從發間取下冰玉簪，“試試這個？我娘說這玉簪能引動地脈靈氣。”
冰玉簪觸碰到屏障的瞬間，屏障突然劇烈波動起來，黑氣如潮水般湧出，凝聚成隻巨大的鬼爪，朝著楚淩仙抓去。
“小心！”蘇禦祭出凈化之火，火苗撞上鬼爪，發出滋滋的聲響，黑氣與火焰碰撞處，竟凝結出層薄薄的冰晶。
“是冰係靈力！”楚淩仙眼睛一亮，“這鬼爪裡有我師父的靈力氣息！”她雙手結印，冰係法術順著玉簪注入屏障，“蘇禦，幫我引動火焰，冰火相濟，或許能沖開缺口！”
蘇禦依言催動凈化之火，火焰與冰棱在屏障前交織，形成道旋轉的能量旋渦。黑氣在旋渦中不斷消散，露出後麵青灰色的石門，門楣上刻著“玄清藏書閣”五個古字，字縫裏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推開石門的瞬間，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書香。藏書閣裡的書架大多已倒塌，散落的古籍上覆蓋著層黑灰，輕輕碰一下就化作齏粉。唯有最深處的書架完好無損，上麵擺著本泛黃的線裝書，書脊上寫著《世界本源考》。
蘇禦剛要伸手去拿，那本書卻突然自動翻開，書頁上的字跡如活過來般，化作無數細小的光蟲，朝著三人飛來。葉塵下意識用令牌去擋，光蟲卻紛紛繞開令牌，鑽進了他的眉心。
“唔！”葉塵捂著頭蹲下，臉色痛苦，“好多畫麵...好多人在哭...”
蘇禦看向葉塵，發現他眼底的暗紅正在急速擴大，像是要吞噬整個瞳孔。而那本《世界本源考》上，正緩緩浮現出新的字跡：“實驗體編號739，融合度89%，觸發本源共鳴...”
“實驗體？”楚淩仙臉色發白，“難道葉塵他...”
話未說完，藏書閣突然劇烈搖晃，地麵裂開道縫隙，湧出的地脈靈氣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記憶碎片——玄清門初代掌門手持令牌，在藏書閣前立下誓言；血影樓樓主穿著玄清門弟子服，偷偷翻閱《世界本源考》；蘇明遠將半塊令牌藏進書架的夾層，回頭時眼裏滿是決絕...
“爹！”蘇禦沖向那處夾層，果然摸到個硬物，抽出來一看，是本陳舊的手劄，封麵上寫著蘇明遠的名字。
手劄裡記載著蘇明遠的調查結果：“血影樓樓主原名玄空子，乃玄清門初代掌門的關門弟子，因癡迷異界力量被逐出師門...他發現試煉之地的本源之力可助其突破世界壁壘，故設計培養實驗體，欲借實驗體的力量強行奪取本源...五大宗門的聯合令牌，實則是剋製他的鑰匙...”
看到這裏，葉塵突然抬起頭，眼睛裏的暗紅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種異常的清明：“我想起來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是葉塵，至少不隻是葉塵。”
蘇禦和楚淩仙同時愣住。
“玄空子在我體內種下的，不隻是實驗因子，還有他自己的一縷分魂。”葉塵的嘴角勾起抹詭異的笑，與之前佔據他身體的那道聲音如出一轍，“剛纔在令牌的壓製下，我和他的意識融合了...現在的我，既知道他的計劃，也記得葉塵的所有事。”
他指向《世界本源考》最後一頁：“你們看，這裏寫著試煉之地的真正入口，就在崑崙墟的裂縫下麵。而所謂的捨棄最珍貴之物，其實是...”
話音未落，藏書閣突然劇烈震動，頭頂落下無數碎石。葉塵猛地將蘇禦和楚淩仙推開，自己卻被塊巨石砸中，令牌從他懷裏飛出，在空中裂開道細小的縫隙。
“葉塵！”楚淩仙想去拉他，卻被蘇禦拽住。
“快走！”蘇禦指著正在閉合的石門，“藏書閣要塌了！”他的破妄眼看到，碎石堆裡的葉塵正緩緩站起身，手裏的令牌裂縫中，滲出與崑崙墟裂空同源的灰色霧氣，而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純黑色。
衝出藏書閣時，身後傳來葉塵的聲音，帶著詭異的笑意：“試煉之地見啊，蘇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爹留下的手劄裡，少了最重要的一頁——關於世界本源之力的副作用...”
石門徹底閉合的瞬間，蘇禦回頭望去，隻見碎石堆中，葉塵的身影被灰色霧氣包裹，手裏的令牌正發出越來越亮的光，與崑崙墟方向的裂空遙相呼應。
楚淩仙突然抓住蘇禦的手臂，聲音發顫：“你看令牌的裂縫！裏麵好像...好像有張臉！”
蘇禦低頭看向自己撿回的半塊令牌碎片，裂縫深處，果然隱約能看見張模糊的臉，正對著他緩緩微笑，那笑容，像極了蘇明遠。
【係統提示：試煉之地入口已開啟，檢測到葉塵能量波動異常，疑似提前進入。】
【警告：世界本源之力存在未知風險，宿主需謹慎決策。】
係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蘇禦握緊手中的碎片，望向崑崙墟的方向，那裏的裂空已經擴大到能看見裏麵翻滾的灰色雲層，隱約有巨大的陰影在雲層中穿梭。
他忽然想起《世界本源考》扉頁上的那句話：“本源之力，既能創世，亦能滅世。”
捨棄最珍貴的東西...蘇禦的腦海裡，再次浮現出蘇明遠在葯圃裡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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