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巨臉消散的瞬間,青雲山的晨霧突然變得粘稠,像是摻了墨的水。蘇禦伸手去拉楚淩仙,指尖卻穿透了她的衣袖——方纔還站在身邊的少女,此刻竟成了半透明的影子,月白裙裾在風裏飄得虛幻,唯有那隻裂開的玉鐲還凝著實體的冷光。
“楚淩仙!”蘇禦喉間發緊,破妄眼驟然灼燒起來。他看見少女體內有無數光粒正在潰散,那些被改寫的記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離,像是被無形的手從畫紙上生生抹去。
“蘇禦...”楚淩仙的聲音帶著電流般的雜音,她抬手想觸碰他的臉頰,指尖卻在中途化作光點,“我好像...忘了些很重要的事...”玉鐲突然迸出刺目白光,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師父的日記裡...藏著...”
話音未落,白光驟然收縮,楚淩仙的身影徹底消散在光暈裡。原地隻餘下那隻裂開的玉鐲,墜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裂紋中滲出的黑氣正沿著石縫緩緩蔓延。
【警告:關鍵人物“楚淩仙”存在狀態異常,世界線穩定度51%。】
【檢測到高維侵蝕加劇,係統核心功能受損,反派值體係暫時失效。】
係統的提示音斷斷續續,像是老式留聲機卡了殼。蘇禦彎腰拾起玉鐲,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鐲身內側的半朵祥雲正在褪色,邊緣處隱約浮現出幾個扭曲的符文——那是玄清門秘法的印記,與他在禁地祭壇上見過的如出一轍。
“掌門!”一名青雲宗弟子連滾帶爬衝進殿門,手裏的法牌已經完全黑化,“後山的靈脈...靈脈在倒流!”
蘇禦跟著眾人趕到後山時,整座山峰都在輕微震顫。原本清澈的靈泉翻湧著黑沫,泉眼處裂開道手臂粗的縫隙,黑氣從中絲絲縷縷往外冒,所過之處,百年古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樹皮迅速皸裂成焦黑的碎片。
“是崑崙墟的方向!”青雲宗掌門指著裂隙深處,聲音發顫,“三百年前封印異界生物時,五大宗門曾在這裏佈下鎖靈陣,如今...陣眼怕是已經破了!”
蘇禦的破妄眼在此時劇痛起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枯萎的古鬆下,無數半透明的人影在掙紮,他們穿著血影樓的服飾,卻長著五大宗門弟子的臉;靈泉深處,隱約能看見座倒懸的祭壇,祭壇上捆綁著的人影,竟與葉塵有七分相似。
“葉塵!”蘇禦猛地想起玄清門的方向,轉身就要禦劍離開,卻被趙昊攔住。
“蘇師兄別急著走啊。”趙昊的摺扇不知何時變成了純黑色,扇麵上的青雲山門圖已被血色覆蓋,“掌門還沒說,該如何處置這作亂的邪祟呢。”他說話時,眼角的麵板竟在緩緩剝落,露出下麵蠕動的黑氣。
蘇禦心頭一凜,凈化之火驟然在掌心燃起。火苗落在趙昊衣袖上的瞬間,對方發出刺耳的尖叫,黑霧從傷口處噴湧而出,在半空凝聚成隻巨大的手掌,朝著靈泉的裂隙拍去。
“攔住他!”青雲宗掌門祭出法寶,金光與黑霧碰撞的剎那,蘇禦卻注意到趙昊本體的眼睛正望著他,瞳孔裡滿是哀求,嘴角還在無聲地說著什麼。破妄眼強行運轉,才勉強看清那口型——“崑崙墟...葉塵...”
轟!
黑霧手掌拍在裂隙上的瞬間,整座後山劇烈搖晃。原本手臂粗的縫隙突然擴張,黑氣如瀑布般傾瀉而出,其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冰晶,落在地上便化作楚淩仙的模樣,隻是麵容模糊,一觸即碎。
“楚師姐!”蘇禦伸手去接,指尖卻隻撈到片冰涼的雪花。那雪花在掌心融化,竟化作滴血水,血水中浮著半塊令牌碎片,與他從蘇明遠儲物袋裏找到的那塊,恰好能拚合成完整的祥雲圖案。
【檢測到關鍵物品“宗門聯合令牌”完整度50%,可短暫壓製低階裂隙能量。】
【警告:葉塵生命體征急速下降,坐標鎖定崑崙墟核心區域。】
係統的提示音剛落,蘇禦已禦劍衝天。飛過高空時,他低頭看向五大宗門的方向,心臟驟然縮緊——那些看似平靜的土地上,此刻正裂開無數細小的縫隙,黑氣從縫隙中滲出,在地麵上勾勒出巨大的陣法圖案,而陣法的五個角,正好對應著五大宗門的山門。
這不是侵蝕,是獻祭。
趕到玄清門時,演武場已是一片狼藉。葉塵倒在老槐樹下,胸口插著半截斷裂的木牌,黑氣正從傷口處往他體內鑽。他懷裏緊緊抱著個錦盒,看到蘇禦時,突然咳出大口黑血,錦盒從懷裏滑落,滾到蘇禦腳邊。
“蘇...蘇師兄...”葉塵的眼睛開始發黑,手指死死抓著蘇禦的褲腳,“夢裏...我變成怪物的時候...你能不能...被殺我...”
蘇禦的心像是被冰錐刺穿。他開啟錦盒,裏麵是半塊玉佩,玉質溫潤,與楚淩仙那隻玉鐲的材質一模一樣,玉佩上刻著的半朵祥雲,正好能與他掌心的血水令牌拚合。
三塊碎片合在一起的瞬間,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白光。白光中,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蘇明遠在禁地寫下最後一封信時顫抖的手,楚淩仙的師父在實驗室燒毀日記時含淚的眼,葉塵剛出生時被血影樓樓主注入實驗因子的場景...還有張陌生的臉,穿著玄清門的長老服飾,正將塊完整的令牌,分成五份交給五大宗門的掌門。
“是...是玄清門初代掌門...”葉塵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夢裏...總看到他在哭...”
白光散去時,三塊碎片已融合成完整的令牌,令牌背麵刻著行小字:“本源歸一,裂隙自合”。蘇禦將令牌按在葉塵傷口處,黑氣發出淒厲的尖叫,正欲退散,卻突然反向暴漲,順著令牌爬上蘇禦的手臂。
“不好!”蘇禦想甩開令牌,卻發現令牌已與自己的血肉相連。他低頭看向葉塵,驚覺對方的眼睛已經完全變黑,嘴角竟勾起與血影樓樓主如出一轍的笑容。
“多謝你啊,蘇禦。”葉塵的聲音變得沙啞而陌生,他緩緩站起身,胸口的傷口自動癒合,“要不是你把令牌湊齊,我還沒辦法...徹底佔據這具完美的容器。”
蘇禦猛地後退,掌心的凈化之火再次燃起。可這一次,火焰竟在靠近葉塵時自動熄滅,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
“別費勁了。”葉塵(或者說佔據了他身體的存在)活動著脖頸,發出哢噠的聲響,“這具身體裏,既有實驗殘留因子,又有你的混沌珠氣息,還有世界線修正時的時空能量...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軀殼。”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團濃鬱的黑霧:“你知道嗎?所謂的世界線重塑,不過是我為了讓你們幫我集齊令牌,故意讓係統給你的選擇。畢竟...隻有你們這些‘劇情主角’,才能接觸到藏在記憶碎片裡的線索啊。”
蘇禦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想起蘇明遠鬢角那抹不自然的白,想起楚淩仙玉鐲上提前出現的裂紋,想起葉塵總做的那個噩夢——原來從他選擇重塑世界結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掉進了對方的陷阱。
“不過你放心。”葉塵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黑氣從他體內溢位,在地麵上凝聚成陣法圖案,“我會讓你親眼看到,這個世界是怎麼變成我故鄉的養料的。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像極了楚淩仙的語調:“你爹在禁地藏的那半塊令牌,其實是用他的心頭血養著的。他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早就把自己的本源靈力,封在了令牌裡哦。”
轟!
崑崙墟的方向突然傳來巨響,蘇禦抬頭望去,隻見那裏的天空徹底裂開,露出後麪灰濛濛的虛空。虛空中,隱約能看見無數巨大的觸鬚正在蠕動,朝著這個世界緩緩伸來。
【係統緊急提示:高維存在“異界母巢”已突破第一層空間壁壘,世界線穩定度20%!】
【檢測到蘇明遠殘留本源靈力,可啟動“最後防線”,是否執行?】
【警告:執行後,宿主將失去所有係統許可權...】
係統的聲音戛然而止。蘇禦低頭看向掌心的令牌,令牌正在發燙,像是有生命在裏麵跳動。他想起蘇明遠侍弄葯圃時的溫柔,想起楚淩仙遞來蓮子羹時帶笑的眼,想起葉塵在演武場揮劍時認真的側臉。
這些人,這些事,難道都隻是別人精心設計的誘餌嗎?
葉塵的身影已經完全被黑氣吞噬,隻餘下個巨大的黑影在地麵上狂笑。遠處的青雲山方向,傳來青雲宗掌門絕望的嘶吼,五大宗門的陣法圖案正在發光,無數修士的靈力被強行抽走,朝著崑崙墟的方向匯聚。
蘇禦握緊發燙的令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忽然想起楚淩仙玉鐲碎裂前,那句沒說完的話——“師父的日記裡...藏著...”
日記裡藏著什麼?是對抗這一切的方法,還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
虛空中的觸鬚越來越近,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蘇禦深吸一口氣,正要做出選擇,卻發現令牌背麵的小字開始變色,“本源歸一”四個字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行新的字跡:
“他們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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