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感持續了約莫三息，蘇禦的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地麵上，喉頭湧上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鎮魂令碎片在掌心劇烈發燙，彷彿要鑽進皮肉裡去，他掙紮著撐起上半身，視線所及之處，儘是高聳入雲的斷壁殘垣。
灰黑色的天空像是矇著層陳舊的紗，看不見日月星辰，唯有無數光點在雲層裡沉浮，落地時便化作流淌的符文。腳下的青石板佈滿裂紋，縫隙裡鑽出的不是雜草，而是半透明的靈體藤蔓，觸到他的靴底便簌簌發抖，縮回石縫中消失不見。
“楚淩仙！”蘇禦猛地轉頭，空蕩蕩的廢墟裡隻有他的回聲在盤旋。剛才門扉閉合前的畫麵突然撞進腦海——黑袍人的骨刃刺穿她的肩膀，冰魄珠的光芒像碎裂的琉璃，還有她唇邊那抹說不清是決絕還是安撫的笑。
係統麵板在視網膜上閃爍著刺目的紅光：【同伴生命體征消失，任務進度停滯】。蘇禦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鎮魂令碎片突然灼燒起來，順著血脈蔓延的灼痛感讓他悶哼出聲。他記得父親密信裡說過，鎮魂令三枚碎片相遇時，持有碎片者會產生血脈感應，隻要她還活著……
“別騙自己了。”蘇禦低聲罵了句，扶著斷牆站起身。楚淩仙為了掩護他，明明可以及時退進門扉，卻選擇用冰魄珠去撞那道幽綠光芒。他認得那是幽冥教的“蝕骨磷火”，沾上一點便會順著靈力灼燒，直至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石塊滾動的聲響。蘇禦猛地轉身，幻影雷步瞬間提至極限，靈力在掌心凝聚成雷弧。月光從斷裂的穹頂漏下來，照亮了角落裏蜷縮的身影——楚淩仙抱著膝蓋縮在石柱後，臉色蒼白如紙，右肩的傷口正滲出黑血，冰魄珠懸在她頭頂，光芒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你……”蘇禦的聲音卡在喉嚨裡，眼眶突然發熱。他衝過去想檢查她的傷口，卻被女孩抬手按住，楚淩仙的指尖冰涼，帶著磷火灼燒後的焦糊味：“別碰，有毒。”
她扯開衣襟露出傷口，血肉模糊的創麵上，幽綠的火苗正順著血管遊走。蘇禦剛要祭出解毒丹，卻見她從懷裏掏出個白玉小瓶，倒出三粒漆黑的藥丸吞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這是我楚家的‘鎖魂散’，能暫時壓製磷火，”她扯出個虛弱的笑，“別擔心，死不了。”
蘇禦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鎮魂令碎片的光芒在兩人交握處亮起。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順著血脈湧入她體內，那些幽綠的火苗遇到暖光便簌簌後退。係統麵板的提示音突然變了調：【檢測到第二枚碎片持有者生命體征微弱，血脈共鳴度91%，觸發緊急救治模式】。
“你剛才為什麼不走？”蘇禦的聲音有些發緊，看著她傷口處的黑血漸漸變淡，“冰魄珠明明能護住你退進來。”
楚淩仙別開臉，望著廢墟深處的黑暗：“玄天宗和幽冥教都在找古城，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魄珠的碎片，“而且……我母親留下的手記裡說，古城深處有解磷火的葯。”
蘇禦沉默了。他知道她在撒謊，楚家的鎖魂散是禁藥，以燃燒自身靈力為代價壓製劇毒，每服一次就會折損十年修為。他剛要再說些什麼，地麵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像是有什麼巨大的生物正在靠近。
“小心！”楚淩仙突然將他推開，冰魄珠的光芒瞬間暴漲。月光下，三尊丈高的石人從廢墟裡站起，青灰色的岩石麵板上佈滿符文，空洞的眼眶裏跳動著幽藍的火焰。它們握著銹跡斑斑的巨斧，斧刃掃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嘯。
“是守墓傀儡。”楚淩仙的聲音帶著喘息，顯然強行催動靈力讓她的傷勢加重了，“古籍裡說它們靠吸食生靈的靈力活動，攻擊時會避開有古城血脈印記的人……”
話音未落，其中一尊傀儡的巨斧已經劈到蘇禦頭頂。他瞳孔驟縮，幻影雷步帶起的殘影險險避開，斧刃砸在地麵上，裂開的石縫裏湧出無數黑色的藤蔓，像蛇一樣纏向他的腳踝。
“血脈印記？”蘇禦突然想起剛才鎮魂令碎片留下的暖光，他將靈力注入掌心的碎片，果然看到金紅色的紋路順著手臂蔓延，那些纏來的藤蔓一觸到紋路便瞬間枯萎。而另一尊傀儡正舉著巨斧沖向楚淩仙，卻在靠近三尺時突然頓住，空洞的眼眶轉向她脖頸處——那裏的淡金色紋路在冰光下若隱若現。
“它們真的不攻擊我們？”蘇禦看著傀儡轉身走向廢墟深處，巨斧拖過地麵留下火花，“可玄天宗的人……”
“傀儡會優先攻擊靈力紊亂者。”楚淩仙捂著肩膀咳嗽起來，“玄天宗的人強行闖入，靈力必然動蕩，自然會被傀儡視作入侵者。”她指向傀儡消失的方向，“它們的步伐很規律，像是在……巡邏？”
蘇禦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月光下，更多的石人傀儡從斷壁後走出，它們的步伐整齊劃一，巨斧敲擊地麵的聲音形成某種詭異的韻律。他突然意識到，這些傀儡的移動軌跡，竟與地麵上殘留的符文構成了某種陣法。
“係統提示有靈技波動。”蘇禦調出麵板，【檢測到上古靈技“鎮嶽陣”殘留氣息，傀儡行動受陣眼操控】的字樣在眼前閃爍，“它們不是自主活動，是被人控製著。”
話音剛落，最左側的傀儡突然轉向他們，眼眶裏的幽藍火焰變成了猩紅。它舉起巨斧的瞬間，蘇禦看到它後頸的符文裂開道縫隙，裏麵鑽出幾隻銀線般的蟲子——正是之前在霧靄外見到的噬魂蟻。
“是幽冥教！”楚淩仙的冰魄珠瞬間凍住傀儡的雙腿，“它們在操控傀儡！”
蘇禦的幻影雷步帶起雷光，在傀儡周身炸開：“不止，你看那邊！”他指向廢墟中央的高台上，那裏隱約立著個黑袍人，正舉著法杖吟唱，無數噬魂蟻從他袖中飛出，鑽進附近傀儡的體內。
被寄生的傀儡開始瘋狂攻擊，巨斧劈碎了同伴的石軀，幽藍的火焰變成毀滅性的紅。楚淩仙的冰係法術凍住了三尊傀儡，卻被更多的石人包圍，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鎖魂散的副作用正在顯現，指尖已經開始泛出灰敗的顏色。
蘇禦突然將鎮魂令碎片擲向空中，金紅色的光芒在高台上炸開：“引開它們！”他沖楚淩仙大喊，同時運轉靈力，將“幻影雷步”與剛學會的“星辰破”結合，雷光與星辰之力在掌心凝成螺旋狀的光刃，劈開了一條血路。
楚淩仙立刻會意，冰魄珠化作漫天冰針，刺向黑袍人的方向。被激怒的傀儡群果然轉向他們，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麵發抖。蘇禦拉著她沖向高台側麵的裂縫，那裏的符文顏色最深，似乎是傀儡巡邏的盲區。
躲進裂縫的瞬間，蘇禦反手佈下防禦法陣。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氣，看著楚淩仙靠在對麵的石壁上，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女孩突然笑了，從懷裏掏出個小巧的香囊遞給她：“這個給你。”
香囊裡裝著曬乾的雪蓮，是他們穿過黑森林時，她在雪地裡採的。蘇禦捏著那枚溫熱的香囊，突然想起她當時說“雪蓮能安神”，原來早就料到會有此刻。他剛要說話，卻見楚淩仙的瞳孔驟然收縮，望著他身後的黑暗，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蘇禦猛地回頭，隻見裂縫深處的陰影裡，緩緩走出個與他身形相似的傀儡。那尊石人沒有五官，胸口的位置嵌著半塊鎮魂令碎片，正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第三枚！而它的石手上，握著一柄沾滿黑血的長劍，劍穗上繫著的玉佩，赫然是玄天宗的信物。
傀儡空洞的脖頸處，突然響起沙沙的聲響，無數噬魂蟻從裏麵湧出，在石壁上拚出一行字：
“找到我，或者，成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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