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雨洗過的青石板路泛著水光,將黎明的魚肚白揉碎在上麵。蘇禦勒住韁繩,看著前方驟然喧鬧起來的城門,眸色微微沉了沉。
城外三裡坡的交易會原是散修聚集的小集市,不知何時起竟成了周邊三城修士交換物資的場地。此刻坡上已支起百十來頂帳篷,青布的、黃綢的、甚至還有用妖獸皮縫製的,在晨風中鼓盪出獵獵聲響,混著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倒比城內早市還要熱鬧幾分。
“蘇少爺,前麪人多,馬車怕是過不去了。”車夫老李勒住轅馬,指著坡下攢動的人頭,“小的在這兒等著,您辦完事兒喊一聲就行。”
蘇禦點頭,將裝著赤銅靈礦碎塊的布包甩到肩上,踩著車轅躍下地。靴底剛沾濕泥,就聽見身後有人低笑:“這不是蘇家的天才嗎?怎麼自己扛著包裹,連個隨從都不帶?”
他回身,見蘇昊正站在不遠處的馬車旁,身後跟著四個精壯的護衛,每人手裏都提著描金食盒。蘇昊今日換了件月白錦袍,腰間掛著塊羊脂玉佩,襯得那張本就俊朗的臉越發張揚。
“交易會人雜,人多了反倒累贅。”蘇禦淡淡回應,轉身便要走。
“等等。”蘇昊上前一步,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聽說五爺爺昨夜遇襲了?真是可惜,本想請他老人家來看看我新得的千年雪蓮,看來是沒機會了。”
蘇禦腳步一頓,側過臉時眼底已凝起薄冰:“二長老倒是有心,五爺爺還在府中養傷,就不勞你掛記了。”
“你這是什麼語氣?”蘇昊臉色一沉,“別忘了,現在外門歸我管,你想在交易會上採買什麼,還得經過我的同意。”
“是嗎?”蘇禦挑眉,忽然抬手掀開肩上的布包,露出裏麵赤銅色的礦石,“那正好,勞煩蘇管事給算算,這些靈礦能換多少清心草和凝露花?”
赤銅靈礦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周圍幾個路過的修士頓時投來驚艷的目光。蘇昊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本想在眾人麵前壓蘇禦一頭,卻沒想對方竟當眾拿出這等寶貝。
“你……”蘇昊攥緊了拳頭,卻見蘇禦已重新包好礦石,轉身匯入人流,隻留下個淡漠的背影。他咬著牙看向護衛:“還愣著幹什麼?給我盯緊了,看他要跟誰交易!”
交易會的攤位從坡底一直排到坡頂,各色法器丹藥在篷佈下泛著微光。蘇禦沿著攤位慢慢走著,目光掃過那些標著“百年靈芝”“玄鐵匕首”的物件,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那裏本該掛著從秘境帶回來的鎮魂令碎片,今早出門前他特意用布條纏了幾圈,隻露出極小的一角,藏在衣襟內側。
“小兄弟,看看這個?剛從迷霧森林採的血葉花,煉製築基丹的絕佳輔料。”一個滿臉風霜的老修士湊上來,手裏舉著片暗紅的葉子,葉脈間還沾著晶瑩的露珠。
蘇禦接過血葉花,指尖觸到葉片時,係統突然提示:【檢測到可用於煉製築基丹的主材,純度78%,建議收購。】
“多少靈石?”他問。
“不多,二十塊下品靈石。”老修士搓著手,眼裏滿是期待。
蘇禦剛要還價,斜後方突然傳來清朗的聲音:“這血葉花我要了,三十塊靈石。”
他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墨色長衫的青年正站在攤位旁,手裏把玩著顆鴿蛋大的夜明珠。青年約莫十**歲年紀,膚色白皙,眉峰卻生得銳利,尤其是那雙眼睛,漆黑如墨,看向人時總帶著種探究的意味。
老修士頓時眉開眼笑:“這位公子爽快!”
蘇禦皺眉,剛要說話,卻見那青年已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腰間,準確地停在那露出的小角鎮魂令上。青年眼中倏地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這位兄台看著麵生,是第一次來交易會?”
“是。”蘇禦不動聲色地將衣襟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點外露的令牌,“在下蘇禦,不知閣下是?”
“在下李墨染,來自李家。”青年拱手行禮,笑容溫潤如玉,“早就聽聞蘇家有位少年英雄,從黑風秘境中九死一生,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李家?蘇禦心中一動。青陽城三大家族中,李家一直深居簡出,與蘇家、王家少有往來,這位少主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李公子謬讚了。”他淡淡回應,目光落在對方腰間——那裏空空如也,並未佩戴任何飾物。
“方纔見蘇兄腰間似乎掛著個有趣的物件?”李墨染忽然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可否借在下一觀?”
蘇禦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不過是塊普通的玉佩,不值一提。”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倒是李公子,剛才說要這血葉花?那在下就不奪人所好了。”
“蘇兄客氣了。”李墨染笑著擺手,示意隨從付了靈石,又轉向蘇禦,“其實在下今日來,是想找些上古流傳的物件。聽說蘇兄從秘境中得了不少寶貝,不知有沒有見過刻著‘鎮’字的令牌?”
【係統提示:檢測到關鍵資訊,李家族地藏有鎮魂令另一碎片,距離宿主當前位置約五十裡。】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蘇禦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抬眼看向李墨染,對方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鎮字令牌?”蘇禦故作思索,“倒是在秘境的古籍上見過記載,據說與上古宗門有關,可惜無緣得見。”他頓了頓,反問,“難道李公子見過?”
“隻是聽說過罷了。”李墨染哈哈一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家父近日得了些上好的雲紋木,正好適合做煉器的燃料,蘇兄不是要開煉器坊嗎?改日我送些到府中?”
蘇禦心中一凜,他開設煉器坊之事雖已在長老會定了下來,卻還未對外公佈,李墨染怎麼會知道?
“多謝李公子好意,隻是煉器坊剛起步,不敢勞煩。”他拱手告辭,“在下還有事,先行一步。”
“蘇兄慢走。”李墨染站在原地,看著蘇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身旁的隨從低聲問:“少主,要跟上去嗎?”
“不必。”李墨染把玩著手中的夜明珠,眸光深沉,“派人盯著就行,別驚動了他。”
蘇禦並未直接去買清心草,而是繞著交易會走了半圈,確認身後有兩道若即若離的氣息後,不動聲色地拐進一條通往密林的小路。
林中晨霧未散,濕漉漉的枝葉擦過臉頰。他故意放慢腳步,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突然腳下發力,施展出從秘境中學來的“踏影步”——整個人像是化作一道青煙,在樹影間穿梭,速度比尋常修士快了不止一倍。
“人呢?”身後傳來驚呼聲,隨即響起急促的追趕聲。
蘇禦冷笑一聲,藉著濃霧的掩護,在一棵千年古鬆下拐了個彎,同時運轉內息改變了自己的氣息。待那兩個李家子弟追過去後,他才從樹後閃出,反身朝來路掠去。
剛跑出沒幾步,就見前方岔路口站著個人影,正是李墨染。他似乎早已等候在此,手裏拿著塊黑色的令牌,正藉著透過霧靄的晨光細細打量。
那令牌的形狀、色澤,竟與蘇禦藏在衣襟裡的鎮魂令碎片一模一樣!
蘇禦猛地頓住腳步,藏身於一棵古樹後,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隻見李墨染用指尖輕輕拂過令牌上的紋路,低聲自語:“鎮魂令……果然在他身上……”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頭望向蘇禦藏身的方向,銳利的目光穿透濃霧,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蘇兄既然來了,何不出來一敘?”
蘇禦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劍,腦中飛速運轉。李墨染顯然早就認出了他腰間的碎片,剛才的攀談不過是試探。而對方手中的令牌,究竟是完整的鎮魂令,還是另一塊碎片?
濃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禦深吸一口氣,正欲現身,卻見李墨染突然臉色一變,轉身望向密林深處,那裏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
“看來今日是無緣了。”李墨染將令牌揣回懷中,朝蘇禦的方向拱了拱手,“改日定當登門拜訪,與蘇兄好好探討一下‘上古傳承’之事。”
說罷,他縱身一躍,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處,那兩個追蹤的隨從也立刻跟了上去。
蘇禦從樹後走出,望著李墨染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李家顯然對鎮魂令誌在必得,而他們提到的“上古傳承”,又與父親的死有什麼關聯?
他抬手摸向腰間的鎮魂令碎片,布料下的令牌似乎比往常更涼了些。就在這時,袖中的係統空間突然微微震動,那捲剛得到的煉器入門圖譜,不知為何竟散發出淡淡的紅光。
遠處的交易會上依舊人聲鼎沸,密林深處卻恢復了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誰在暗處低語。蘇禦知道,從他與李墨染相遇的這一刻起,這場圍繞著鎮魂令的旋渦,已經將他徹底捲入其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不久,那棵千年古鬆下,緩緩走出一道身著青布長衫的身影。五長老蘇文山望著蘇禦消失的方向,捋著鬍鬚輕輕嘆息,袖口露出的手指上,戴著一枚與李墨染極為相似的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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