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梨樹枝頭凝成冰晶，蘇禦正對著掌心的鎮魂令碎片出神，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不同於蘇家子弟的拖遝，這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同一節奏上，顯然是受過嚴苛訓練的修士。
他將碎片藏入懷中，剛起身就見族長蘇振南陪著三位身著青灰色道袍的修士站在院門口。為首的是位麵容清臒的中年道人，腰間懸著柄七星長劍，劍穗上綴著的玉佩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那是楚家所在的青雲宗標誌，隻有內門長老才能佩戴。
“蘇禦，快來見過青雲宗的幾位仙長。”蘇振南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客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幾分。
蘇禦依言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為首那道人袖口。那裏綉著朵栩栩如生的墨梅，針腳細密處隱隱透著靈力波動，顯然是件不俗的法器。道人打量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從頭頂掃到腳底，彷彿要將他的筋骨都看穿一般。
“這位就是引動高階劫雷的蘇家子弟？”道人開口時，聲音裏帶著金石相擊的質感，“老夫姓墨，忝為青雲宗內門長老。聽聞半月前黑風嶺秘境異動，你恰好在場？”
蘇禦心裏咯噔一下。秘境裏的九頭蛇屍和靈液池異變，他一直沒敢告訴任何人，這位墨長老突然提起，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垂著眼瞼道：“弟子隻是在外圍歷練，並未深入秘境，不知仙長所言異動是何情況。”
“哦？”墨長老挑眉，指尖突然彈出一縷青氣，擦著蘇禦的耳畔釘在身後的梨樹上。青氣炸開的瞬間，樹皮上浮現出半枚蛇鱗的印記——正是九頭蛇的逆鱗紋路。“那這九頭蛇的氣息，你總該認得吧？”
冷汗順著蘇禦的脊背滑進衣襟。他望著梨樹上冒煙的焦痕，突然想起秘境裏那具龐大的蛇屍，當時蛇眼處似乎也有類似的青氣縈繞。難道楚淩仙把秘境的事告訴了師門？
“弟子……未曾見過。”蘇禦咬著牙否認，指尖悄悄攥緊了藏在袖中的鎮魂令碎片。那碎片像是感應到他的緊張，突然變得滾燙起來。
墨長老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顫抖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罷，少年人愛藏些秘密也尋常。隻是老夫聽說，秘境深處曾出現過一塊黑色令牌，上麵刻著‘鎮魂’二字，你可曾見過？”
【檢測到關鍵資訊：鎮魂令。觸發背景提示：楚家祖上曾為鎮魂令守護者，與蘇家世代交好，百年前因令牌失竊反目】
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蘇禦的心臟猛地一跳。原來楚家與鎮魂令還有這般淵源，難怪楚淩仙會送避雷丹來，她恐怕早就知道自己身懷鎮魂令！
“弟子從未聽過什麼黑色令牌。”蘇禦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眼迎上墨長老的目光，“家族典籍中也無相關記載，仙長怕是聽錯了。”
墨長老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蘇族長，你這後輩倒是嘴嚴。罷了，今日前來本是探望試煉弟子，既然蘇小友不願多說，老夫也不強人所難。”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蘇振南，“隻是秘境異動恐與上古異獸有關，若蘇家有任何線索，還望及時通報青雲宗。”
蘇振南連連應是，送走幾位仙長時，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青雲宗是青州第一大宗，能得墨長老這般青睞，對蘇家來說無疑是天大的機緣。路過蘇禦身邊時，他突然壓低聲音：“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守住本分才能活得長久。”
蘇禦望著族長匆匆離去的背影，手裏的冷汗幾乎要將衣角浸透。
入夜後，院牆外突然傳來幾聲極輕的鴿哨。蘇禦剛推開窗，一道白影就如柳絮般飄了進來，落在他麵前時，帶起一陣清冽的梅香。
楚淩仙穿著身素白的衣裙，長發用根玉簪鬆鬆挽著，少了幾分往日的冷傲，多了些許疲憊。她將個錦盒摔在桌上：“這是最後一次幫你。”
錦盒裏裝著枚晶瑩剔透的玉簡，蘇禦認出是記錄著秘境地圖的拓片。他剛要道謝，就聽楚淩仙冷聲道：“墨長老已經起疑，你最好把那半塊令牌藏好，別連累了蘇家，更別連累了……”她說到這裏突然頓住，耳根泛起可疑的紅暈。
“連累誰？”蘇禦追問，“你早就知道鎮魂令的事，對不對？楚家和蘇家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與你無關！”楚淩仙的聲音陡然拔高，玉簪在髮髻上晃動，“那令牌是禍不是福，多少人為它送了命，你以為憑你這點微末修為，守得住嗎？”她抓起蘇禦的手腕，掌心冰涼的觸感透過衣袖傳來，“聽我的，找個地方把它埋了，就當從來沒見過！”
“那是我父親留下的東西。”蘇禦猛地抽回手，胸口的鎮魂令碎片燙得他生疼，“三年前他就是為了保護這令牌，才被玄火門的人……”
“你父親是被李家暗算的！”楚淩仙脫口而出，說完又猛地捂住嘴，眼神慌亂地看向窗外，“我什麼都沒說。”
蘇禦的心臟像是被重鎚砸中。父親臨終前隻說是玄火門所為，從未提過李家。他抓住楚淩仙的胳膊：“你知道些什麼？告訴我！”
“放開！”楚淩仙掙紮間，發簪突然滑落，青絲如瀑布般散開，掃過蘇禦的手背，帶著微癢的觸感。兩人都愣住了，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隻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的瓦片摩擦聲。蘇禦反應極快，一把將楚淩仙拉到門後，自己則縮到窗下。月光裡，一道黑影如狸貓般竄上牆頭，腰間露出半截閃著寒光的短刀——正是李家死士常用的“破風刀”。
黑影顯然沒發現屋裏的動靜，耳朵貼著窗紙聽了片刻，嘴角勾起抹獰笑，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楚淩仙按住狂跳的心臟，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他們果然跟著我……”她整理著淩亂的衣襟，語氣軟了幾分，“李家在青州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鎮魂令現世。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足尖一點，如白鳥般掠出窗外，消失在月色裡。
蘇禦走到桌邊，看著那枚裝著地圖拓片的錦盒，突然發現盒底刻著朵極小的墨梅，與墨長老袖口的圖案一模一樣。他拿起那半塊鎮魂令碎片，碎片上的紋路在月光下流轉，彷彿有無數秘密在其中沉浮。
牆角的陰影裡，一隻通體漆黑的小蟲正趴在磚縫裏，觸角微微顫動。它的複眼映出屋內的景象，將蘇禦與楚淩仙的爭執，一字不落地傳向了蘇家祠堂的方向。那裏，二長老蘇厲正捧著個水鏡，鏡中浮現出蘇禦握緊鎮魂令的畫麵，嘴角的皺紋裡，藏著令人心悸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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