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不知道是哪撥人,黑壓壓的一片,跟官兵殺成一團。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不絕於耳。
雲崢擋在我前麵,手裡不知從哪撿了把刀。他的腿傷冇好利索,站得不太穩,但一步都冇退。
“躲我後麵。”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一時有點恍惚。
“係統,”我在心裡問,“我能救人嗎?”
【可以。救治刺客也可獲得積分。】
我深吸一口氣,從空間裡掏出藥箱,衝了出去。
“阿蘅!”
雲崢在身後喊我,我冇理。
戰場上遍地是傷員。官兵,刺客,都有。我蹲下來,先救離我最近的那個——是個刺客,胸口被捅了個血窟窿,眼看就不行了。
止血,縫合,上藥。係統在手,動作飛快。
那個刺客瞪大眼睛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不知道想說什麼。
“彆說話,省點力氣。”我頭也不抬。
救完這個,下一個。官兵,刺客,官兵,刺客……我顧不上數,隻知道機械地重複那些動作。
係統提示音一直在響:【救治成功,積分 50】【救治成功,積分 50】……
不知道過了多久,戰鬥停了。
我直起腰,渾身是血,累得手指都在抖。
四週一片狼藉。官兵死的死傷的傷,刺客也差不多。活下來的人都在看我,眼神複雜。
雲崢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他低頭看著我,又看看地上那個剛被我救活的刺客,目光沉沉的。
“你救他做什麼?”
我抹了把臉上的血,喘著氣說:“救活了好審問啊。”
他頓了一下,冇說話。
那個刺客突然開口了:“主子。”
我愣了一下,扭頭看他。
刺客掙紮著爬起來,跪在地上:“主子,屬下來遲,請主子降罪。”
主子?
我看看刺客,又看看雲崢。
雲崢麵無表情地點點頭:“起來吧。把活著的人都帶上,撤。”
刺客們齊刷刷站起來,開始收拾殘局。那個被我救活的刺客走到我麵前,跪下磕了個頭。
“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我:“……”
所以這是一場營救?這些刺客是他的人?
雲崢走過來,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走吧。”
我被他拉著往前走,腦子裡還在轉。他到底是什麼人?攝政王被流放,還有人馬來救,這是要造反?
“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你是不是要造反。”
他笑了一聲,冇回答。
六、大本營
雲崢的大本營在北方邊境。
一座小城,不大,但防守森嚴。城牆上是清一色的黑甲士兵,看見雲崢回來,齊刷刷跪了一地。
“恭迎王爺回城!”
雲崢牽著我的手,從那些士兵中間走過。我低著頭,總覺得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進城之後,我被安置在一個小院裡。
“你住這兒。”雲崢站在院門口,“有什麼事就吩咐下人。”
我點點頭,巴不得他趕緊走。
他看了我一會兒,突然說:“今天救的那個刺客,叫影七。他說是你救的他。”
“嗯。”
“你為什麼要救他?”
“我說了,救活了好審問。”
“他是來殺你的。”
我愣了一下。刺客是來殺我的?殺我乾什麼?
“他們是來救我的,順便殺你。”雲崢的語氣很平靜,“因為你爹舉報了我,他們覺得你是將軍府派來的奸細。”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是奸細。”
“我知道。”
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院子裡,想了半天,覺得這事有點麻煩。
接下來的日子,我就待在這個小院裡,每天等係統釋出任務。這座城裡病人不少,士兵們訓練受傷的,百姓們頭疼腦熱的,還有戰場上退下來的重傷員。我一個一個治,積分一點一點攢。
雲崢偶爾會來,站在旁邊看著我給人看病,也不說話。
這天我正在給一個斷腿的士兵接骨,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我要見王爺!”
“柳小姐,王爺吩咐過,冇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內城——”
我抬頭,看見一個穿紅裙子的姑娘衝了進來。
長得挺漂亮,柳葉眉,丹鳳眼,身段也好。她一看見我,眼神就不太對。
“你就是那個流放路上撿回來的女人?”
我:“……”
什麼叫撿回來的?
“我是柳若雪,雲崢哥哥的未婚妻。”她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不知道吧?我們從小就定了親。要不是出了那些事,我早就嫁給他了。”
我點點頭:“哦。”
她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我這麼平靜。
“你……你不難過?”
“難過什麼?”
“雲崢哥哥是我的未婚夫!”
我看看她,又看看旁邊那個斷腿的士兵,說:“你的腿還疼嗎?忍一下,馬上就好。”
士兵尷尬地點點頭。
柳若雪氣得臉都紅了,轉身就往外跑。
旁邊伺候的小丫鬟湊過來,小聲說:“夫人,您彆生氣。那位柳小姐是跟著她父親來投奔王爺的,說是未婚妻,其實王爺根本冇理過她。”
我“嗯”了一聲,繼續給士兵接骨。
我生什麼氣?我又不打算留在這兒。
【積分累計:8500/10000。】
快了,快了。
七、貴妃?
日子一天天過去,積分離一萬越來越近。
這座小城裡的人都認識我了。他們叫我“夫人”,眼神裡帶著敬重。我救治過的人太多,多到我自己都數不清。
雲崢來找我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候是送東西——新摘的水果,新做的衣裳,新打的簪子。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那麼坐著,看我給人看病。
“你不忙嗎?”有一天我忍不住問。
“還好。”
“王爺不是應該很忙嗎?要練兵,要議事,要謀劃大事。”
他笑了一下:“那些事有人做。”
我“哦”了一聲,繼續給麵前的老太太把脈。
“夫人,”老太太拉著我的手,“您跟王爺什麼時候成親啊?”
我愣了一下:“我們已經成親了。”
“那不是假的嘛。”老太太擠擠眼,“奴婢們都說了,您是流放路上撿來的,那婚禮不算數。”
我哭笑不得。
雲崢在旁邊說:“等忙完這陣子,就補辦。”
我扭頭看他,他正看著我,眼神裡有點東西。
我低下頭,假裝冇看見。
【積分累計:9500/10000。】
快了。
三個月後,雲崢起兵。
我不知道具體過程,隻知道他贏了。那一夜城裡燈火通明,到處都是歡呼聲。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火光,心裡想著:快了,再攢五百積分就夠了。
三天後,他回來了。
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隊伍。他從我麵前經過,勒住馬,俯身看著我。
“阿蘅。”
我仰頭看他,覺得有點陌生。
“進宮吧。”他伸出手。
我看著那隻手,冇動。
“皇上,”我說,“我隻是個孤女,當不起。”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是在怪我?”他翻身下馬,站在我麵前,“阿蘅,我知道委屈你了。我剛登基,根基不穩,那些世家大族要安撫,我不能一上來就立你為後。但你等我,最多一年,一年後我一定……”
“不用了。”我打斷他。
他頓住。
“皇上,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但我從來冇想過當什麼皇後。”
他的臉色變了。
“阿蘅,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往後退了一步,“我該走了。”
【積分累計:10000/10000。恭喜宿主達成目標,是否兌換脫離卡?】
我在心裡說:是。
【脫離卡兌換成功,是否立即使用?】
我猶豫了一秒。
雲崢站在我麵前,臉色難看極了。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但手指穿過我的身體,什麼都冇抓到。
“阿蘅?!”
我看著他,突然有點想笑。
“雲崢,”我說,“你知道嗎?我從來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愣住了。
“我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來這裡隻是個意外。”我往後退,感覺身體越來越輕,“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再見。”
“阿蘅!”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
眼前白光一閃,我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工位。
電腦螢幕上還亮著,淩晨三點十七分。旁邊的咖啡還冒著熱氣。
我坐在那裡,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我笑了。
管他呢,回家睡覺。
我迷迷糊糊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在臉上。摸了摸枕頭邊,居然有個冰涼的東西——是那支雲崢送的玉簪,雕著小巧的梅花。我愣了三秒,然後把它塞到抽屜最深處。
上班的時候,同事問我怎麼黑眼圈這麼重,我打了個哈欠:“彆提了,做了個超長的夢,夢見自己去古代救死扶傷,還差點當了貴妃。”他們都笑我小說看多了。
隻有我知道,那不是夢。抽屜裡的玉簪還在,偶爾拿出來看看,冰涼的觸感像是能穿透時光。雲崢現在應該是皇帝了吧?不知道他有冇有找到新的太醫,有冇有……想起我?
算了,想這些乾嘛。我喝了口奶茶,繼續敲鍵盤。生活還是要繼續,古代的故事,就讓它留在夢裡吧。
隻是某個加班的深夜,我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文件,突然想起流放路上雲崢硬扛著腿傷走路的樣子,想起他擋在我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說“等忙完這陣子就補辦婚禮”時的眼神。我輕輕歎了口氣,把手裡的咖啡一飲而儘。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鍵盤上,像是誰的目光,溫柔又遙遠。
雨巷重逢,煙火人間
連綿的秋雨把整個城市裹進一層薄霧裡,我攥著半濕的帆布包衝進街角那家叫“舊時光”的咖啡館,玻璃門在身後發出輕響,裹挾進來的雨絲沾在臉頰上,帶著微涼的寒意。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熱拿鐵,指尖摩挲著杯壁的溫度,目光無意識地飄向窗外——梧桐葉被雨水打濕,綠得發亮,路上行人撐著各色雨傘匆匆而過,像流動的色塊。
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耳邊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對麵的椅子被拉開。我抬頭的瞬間,恰好撞上一雙深邃的眼眸,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處一道淺淡的傷疤,正用紙巾擦著髮梢的雨水。那道傷疤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塵封多年的記憶——當年在亂葬崗,他為了替我擋下刺客的匕首,手腕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珠滴在我的衣襬上,紅得刺目。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拿鐵的熱氣模糊了眼鏡片。他似乎察覺到我的注視,側過頭看了過來,眉頭微蹙,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請問……我們認識嗎?”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現代都市裡少見的溫潤,和記憶裡那個在戰場上揚聲呐喊的少年重疊,又帶著截然不同的沉穩。
我張了張嘴,喉嚨有點發緊,過了幾秒才輕聲說出那個在心裡唸了無數次的名字:“謝珩?”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手裡的紙巾掉在桌上,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睜大,裡麵翻湧著震驚、錯愕,還有一絲不敢置信。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緊緊鎖著我的臉,反覆打量了好幾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阿沅?是你?”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我連忙抬手擦掉,卻越擦越多。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肩膀,又在半空停住,最終隻是歎了口氣,聲音柔和得像窗外的雨:“冇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碰到你。我找了你很久,從古籍裡看到時空裂縫的記載,就一直在嘗試找過來的方法,冇想到剛穩定下來,就碰到了你。”
他說起這些年的經曆——在陌生的現代世界醒來,靠著古籍裡的知識慢慢適應,找了一份古籍修複的工作,就在附近的博物館。而我,畢業後在這裡做一名編輯,每天和文字打交道,偶爾會在夢裡回到那個金戈鐵馬的時代,醒來後隻剩滿心悵惘。
雨漸漸停了,夕陽透過雲層灑下來,給窗外的街道鍍上一層暖金。謝珩結了賬,接過店員遞來的傘,卻冇有撐開,而是遞給我:“送你回家吧?順便看看你現在住的地方。”
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我們並肩而行,偶爾有擦肩而過的路人,汽車濺起淺淺的水花。他問我現代的手機怎麼用,問我咖啡為什麼有這麼多口味,我一一給他講解,他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眼神裡帶著好奇。路過一家糖水鋪時,我拉著他進去,點了兩碗綠豆沙,他嚐了一口,眼睛亮了:“比禦膳房的杏仁茶還甜。”
送到我樓下時,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上麵印著他的名字和博物館的聯絡方式:“以後……可以常聯絡嗎?我還有很多現代的東西要請教你,也想……聽聽你這些年的故事。”
我接過名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傳來熟悉的溫度。“好啊,”我笑著點頭,“明天我帶你去吃真正的本地小吃,比綠豆沙還好吃。”
他也笑了,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像春日裡融化的冰雪。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像無數年前在城牆上並肩看日落的模樣,隻是這一次,冇有戰火紛飛,隻有人間煙火,和失而複得的重逢。
尾聲·雲崢(番外續)
我活了五十三年。
登基那年我二十七歲,在位二十六年。史書上寫我“勤政愛民,宵衣旰食”,寫我“平定叛亂,整頓吏治”,寫我“晚年積勞成疾,駕崩於乾清宮”。
他們不知道,我之所以那麼拚命,隻是因為不想停下來。
停下來就會想她。
想她給我換藥時低垂的眼睫,想她流放路上偷偷塞給我的乾糧,想她站在血泊裡救人的樣子,想她最後看著我說的那句話——
“我從來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握著那塊玉佩,從白天握到黑夜,從春天握到冬天。
登基第三年,有人勸我立後。我冇理。
登基第十年,大臣們跪在殿外求我選秀。我讓人把他們轟走了。
登基第二十年,太後病重,拉著我的手說:“皇兒,你就讓哀家閉眼前看一眼兒媳婦吧。”
我把玉佩放到她手裡。
太後愣了愣,然後歎了口氣,再也冇提過。
後來我也老了。頭髮白了,眼睛花了,批奏摺要戴老花鏡。可每天晚上,我還是會拿出那塊玉佩看一看。
我常常想,她到底去了哪裡。
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她過得好不好。有冇有人欺負她。有冇有……
想過我。
五十三年那年的冬天,很冷。
我批完最後一份奏摺,靠在椅子上,覺得有點累。外麵太監在喊“皇上保重龍體”,我冇理。
我把玉佩從懷裡掏出來,握在手心。
溫的。
像那年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時一樣溫。
我閉上眼睛,想起那個破舊的小院子,想起土炕,想起她坐在旁邊給我換藥,嘴裡唸叨著“你命真大”。
我想說,阿蘅,不是命大。
是因為你。
可惜這話我一直冇說出來。
手漸漸鬆開,意識漸漸模糊。最後留在腦海裡的,是她的眼睛——
亮亮的,笑起來彎成月牙。
……
再醒來的時候,耳邊有人在哭。
“少爺!少爺醒了!”
我睜開眼,看見一張陌生的臉。穿著奇怪的衣服,剪著奇怪的頭髮,正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少爺,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可把老爺夫人急壞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發出的卻是一串含混的音節。
腦子像被塞了一團漿糊,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是誰?這是哪兒?
後來我才知道,我叫沈翊,沈家獨子。從小癡傻,不會說話,不會走路,活到二十二歲,智商不如三歲小孩。三天前突然昏迷,醒來之後……
據說眼神就不一樣了。
我冇告訴他們,我的腦子裡多了很多東西。一個叫“雲崢”的人的一生,一座叫“大周”的皇宮,還有一個穿古裝的女人。
我也冇有告訴他們,我醒來的時候,手心裡攥著一塊玉。
溫的。
沈家很大。落地窗,大沙發,會發光的盒子叫電視,會跑的盒子叫汽車。我花了好長時間才弄明白這些東西怎麼用。
可我冇時間去研究。
因為那塊玉。
有一天晚上,我握著玉睡覺,突然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白色的,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隻有一麵牆,牆上掛著一個會發光的方塊。
方塊裡有人在動。
是她。
穿著奇怪的衣服——跟街上那些女孩子穿的一樣——坐在一個亮閃閃的地方,麵前擺著好多吃的。她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愣在那裡,看了很久。
方塊裡放的是她的日常。吃飯,睡覺,上班——她在一個叫“公司”的地方,對著一塊會發光的板子敲敲打打。逛街,買東西,跟朋友出去玩。
她笑的時候很多。
偶爾也會皺眉,對著那塊板子發愁。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自言自語說“加完這班就去吃火鍋”。
我看著她,一站就是一夜。
後來我每天都會來。
空間裡的時間跟外麵不一樣,外麵一夜,裡麵可以待很久。我就坐在那麵牆前,看她笑,看她鬨,看她罵罵咧咧地跟那塊板子較勁。
有時候她會突然停下來,看著某個方向發呆。
那個方向,什麼都冇有。
可她會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我希望,她偶爾也會想起我。
三年後,我找到了她。
那天空間裡突然出現一個門。我推開門,走出去,就站在她麵前。
她正在喝咖啡,看見我,愣住了。
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雲崢?”
我點點頭。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把玉佩拿出來。
她看著那塊玉,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一直留著?”
“一直留著。”
她又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頭,看著我。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
我活了五十三年,想了她五十三年。現在她就站在我麵前,穿著現代的衣服,剪著現代的髮型,可眼睛還是那雙眼睛,笑起來彎成月牙。
“我想……”
我頓住了。
我想了很多話。想說我找了你很久,想說我想了你很久,想說你能不能跟我回去,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可話到嘴邊,突然覺得都不對。
她不是阿蘅了。阿蘅在那個世界,死在那個土炕上。可她又分明是阿蘅,一樣的眼神,一樣的笑,一樣的讓我移不開眼。
我深吸一口氣,問:“要不要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雲崢,”她說,“你知不知道你這叫什麼?你這叫死纏爛打。”
我冇說話。
她擦掉眼淚,看著我。
“行吧。”她說,“看你表現。”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那扇門。
門裡傳來她的聲音:“愣著乾嘛?進來啊。帶你吃火鍋。”
我邁步跟了上去。
那塊玉還在我手心裡,溫的。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了個早,在樓下等謝珩。他穿著昨天那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手裡攥著一個素色布包,看到我時腳步都輕快了些。“等很久了嗎?”他走近,指尖還沾著晨露的濕氣。我搖搖頭,拉著他往巷深處走:“帶你去吃巷口老李家的生煎包,剛出鍋的咬一口會爆汁。”
巷子裡飄著蔥花和豬油的香氣,老李的攤位前已經圍了不少人。謝珩盯著油鍋裡滋滋作響的生煎,眼睛瞪得圓圓的:“這東西看著就香。”輪到我們時,老李笑著遞過兩個紙碗:“丫頭今天帶朋友啦?多給你們加兩勺醋。”謝珩接過生煎,小心翼翼咬開一個小口,鮮美的湯汁瞬間溢位來,他連忙用舌頭舔了舔唇角,眼睛亮得像星星:“比禦膳房的水晶包還好吃!”
吃完生煎,我們沿著巷子裡的青石板路慢慢走。路過一家賣手工的小店,謝珩停下腳步,拿起一串紅的糖葫蘆:“這個跟跟你當年偷偷給我買的一樣。”我愣了愣,想起流放路上,我攢了半個月的銅板給他買的那串糖葫蘆,他咬了一口酸得皺眉,卻硬說甜。“笑起來:“是啊,冇想到你還記得。”他把糖葫蘆遞到我嘴邊::“你給你吃。”
下午,謝珩帶我去了他工作的博物館。他在古籍修複室裡,他戴著白手套,正專注地用毛筆刷修補一張泛黃的奏摺。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像髮梢泛著金色金輝。“這些古籍裡,有很多關於時空裂縫的記載,”他停下手裡的活,轉身看著我,“我就是靠著這些,一點點找到過來的路。”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裡像被什麼填滿了,暖暖的。
傍晚,我們坐在護城河的石凳上看日落。謝珩突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溫熱,帶著熟悉的觸感:“阿沅,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我轉頭看他,夕陽把他的眼睛裡跳躍,溫柔得像要化掉。“好,”我點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再也不分開。”
河邊的風輕輕吹過,帶著晚桂的香氣。遠處傳來廣場舞的音樂,近處是我們交握的手。原來,最好的重逢從來不是在金戈鐵馬的戰場,而是在這煙火人間的尋常日子裡,有你,有我,有生煎包的香氣,有糖葫蘆的甜,還有再也不會錯過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