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天而降------------------------------------------，不是高考誌願填了離家一千多公裡的大學，也不是畢業後留在一線城市拿著月薪五千的工資交一千五的房租。——為了拍一張能發朋友圈的超美照片，翻出欄杆，踩上了那塊風化得有點鬆動的礁石。，陽光是溫溫柔柔的，風卻有點調皮。“呼啦”一下被風整個兒吹開，像鼓足了風的帆。下巴被草帽細細的繫帶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幾縷不聽話的碎髮掃過唇角，癢癢的。，回眸，努力擺出最自然的微笑，指尖剛要去按自拍杆快門——“沅沅！那石頭不穩！快回來！”，被風吹得碎碎的。“馬上就好啦——”“啦”字的尾音還冇落下，一股不知道從哪兒竄上來的邪風，猛地從腳底捲了起來。。“哎呀！”她下意識伸手去抓，指尖剛剛碰到蝴蝶結的邊——，被風裹著，“啪”地一聲，結結實實糊在了她臉上。，有點疼，繫帶還纏住了她的手腕。眼前瞬間一片黑暗，她心裡一慌，本能地就往後一仰——，忽然就空了。，猛地攥住了她的胃，所有聲音都堵在了喉嚨裡。耳邊隻剩下呼嘯的、可怕的風聲，鼓膜嗡嗡作響。裙襬被風吹得倒翻上來，冰涼的海風“嗖”地灌進裙底，激得她小腿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哈……還好今天穿了打底褲……
這是她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有點好笑的念頭。
然後，眼前的一切，都被粗暴地刷成了純白色。
像被人猛地按進了一大桶滾燙的、濃稠的石灰漿裡。風聲停了，海浪聲斷了，所有的感覺一下子全被抹掉了。
不知過了多久，風的聲音，又模模糊糊地傳進了耳朵。
但這次的風，是乾的，涼的，帶著一股好聞的、像是鬆針被碾碎後散發出來的清冽氣味。
她好像在……飛快地移動？
氣流像冰涼的小刀子，刮過她裸露的胳膊和小腿。頭髮瘋狂地向後撕扯，頭皮被扯得生疼——發繩好像鬆開了，有一縷頭髮死死纏住了她的星星耳釘，每一次顛簸，都拽得耳垂疼得她想掉眼淚。
有東西……扣著她的腰，還有肩膀。
不是手。
是……爪子。
腰側那根爪子微微彎曲著，正好卡在她最下麵那根肋骨邊上，觸感有點粗糙。肩上那根更粗一些，指節分明，力道控製得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弄疼她，但又牢牢地固定著，讓她不至於在這麼快的速度裡滑脫下去。
我……冇摔死？
我在……什麼東西的爪子裡？
宋沅猛地睜開了眼睛——
瞳孔一下子縮緊了。
天空……好藍，藍得有點不真實，純粹透明得像最脆的琉璃，好像輕輕一敲就會碎掉。雲朵低低地壓下來，邊緣被陽光熔成了亮閃閃的金邊，比她見過的所有晚霞都要濃烈耀眼。
風太大了，她隻能把眼睛眯成一條小縫。眼淚剛流出來就被風颳跑了，在臉上留下兩道緊繃繃的、有點刺刺的痕跡。
她梗著脖子，努力地、一點一點地低下頭，朝下麵看去——
連綿的山脈，像被一柄巨大的斧頭劈開，赭紅色的岩層**裸地裸露著，一層疊一層，像一本倒著放的、無比厚重的天書。森林是打翻了的巨大顏料罐，深深的墨綠、鮮亮的翠綠、嬌嫩的黃綠……毫無章法地潑滿了整座山。一條銀亮的河拐了個急急的彎，浪花在陽光下炸開，碎成一片亮晶晶的金子。
冇有公路，冇有電線塔，冇有房子，冇有一絲一毫人類存在過的痕跡。
什麼都冇有。
她的睫毛在猛烈的風裡顫抖。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她慢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恐懼，抬起了頭，看向抓著自己的那個生物——
金色。
從頭到尾，都是灼眼奪目的、流淌著的金色。每一片羽毛都不像普通的鳥羽，而更像一片片被打磨得極薄的金色金屬，邊緣鋒利得彷彿能割裂狂風，扇動時發出沉重而充滿力量的呼嘯。它的翅膀展開來，大到她根本無法目測，每一次揮動都捲起低沉的氣流轟鳴。
它的頭部線條銳利流暢，暗金色的喙微微彎曲，尖端有一個小小的、像是戰鬥留下的缺口。然後——
它低下頭。
那雙純粹金色的、屬於猛禽的豎瞳，精準地對上了她驚恐的視線。
虹膜的深處，似乎有一圈更暗的、古老圖騰般的紋路。一層半透明的瞬膜，從內眼角緩緩掃過那顆冰冷的金色眼球，又無聲地縮了回去。
宋沅和這雙非人的眼眸對視了也許隻有兩秒。
她緊緊地、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她把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月牙形的白印迅速浮現，又慢慢泛紅。疼，但這點清晰的疼痛讓她知道，自己還活著。
奇蹟般地，風，停了。
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按下了靜音鍵。剛剛還在狂舞嘶吼的頭髮，瞬間溫順地垂落下來，髮尾輕輕掃過鎖骨。翻飛的裙襬也軟軟地貼回麵板，不再動彈。
耳邊一下子變得極其安靜，隻剩下她自己短促的、帶著顫抖的呼吸聲，和一下比一下更重、更快的心跳。
咚、咚、咚——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一點點眼皮。
風，真的繞開了她。她能看見遠處高高的草浪在劇烈搖擺，能聽見氣流尖嘯著掠過陡峭岩壁，但所有的狂暴和混亂，都在她身週一臂之外，被無形地分流、平息了。
她的髮絲，安安靜靜，一絲不動。
她呆呆地，慢慢轉動眼珠，看向那雙近在咫尺的金色豎瞳。
大鳥——或者說，他——依然在看著她。但眼神似乎……變了。那種銳利冰冷的審視淡去了一些，金色的眼瞼微微眯起，讓那雙豎瞳擴散成了更柔和的橢圓。那層瞬膜又緩緩掃過一次，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細緻的確認。
是它……把風隔開了？
這個認知，讓她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一樣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塌下了一丁點。
巨鳥移開了目光，抬起頭，開始有力地扇動翅膀。
氣流在寬闊的翼尖彙聚又散開，發出沉重而充滿節奏感的“呼——呼——”聲。他抓著她，在空中平穩地盤旋了半圈，然後，開始向著地麵俯衝。
失重感再次攫住了她，胃裡一陣翻騰。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一點點腥甜的鐵鏽味。
光線迅速變暗。巨大的、屬於山崖的陰影籠罩下來，帶著清涼的濕氣。
落地，出乎意料地輕。扣著她的爪子鬆開了，她向下墜落了也許不到十厘米，摔進了一堆軟乎乎的、帶著植物乾燥氣息的東西裡——是乾草，還有墊在下方的、毛茸茸的獸皮。身下的草莖發出細碎的、斷裂的窸窣聲。
那道一直保護著她的、溫柔的無形屏障，也在同一瞬間，悄然撤去了。
洞穴裡特有的、涼颼颼的穿堂風立刻纏繞上來，拂過她裸露的小腿，剛剛平息下去的雞皮疙瘩，又悄悄地冒了出來。
她冇有動。
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膝蓋收到胸前，雙手緊緊抱住自己，額頭抵在冰涼的膝蓋骨上。裙襬皺巴巴地堆在大腿上，露出一小截沾著草屑和泥點的小腿。左腳的高跟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光著的腳趾頭在冰涼的空氣裡可憐兮兮地蜷縮了一下，碰到底下更涼的石頭。
眼眶好熱，鼻子好酸。她用力咬著嘴唇，把那股洶湧想哭的衝動，拚命地、一點點地逼了回去。
不能哭……現在絕對不能哭……
“小雌性。”
一個聲音從斜前方落下，低低的，帶著點被風砂磨礪過的、獨特的沙啞質感，可那微微上揚的尾音，又像帶著一點點……好奇？
“你怎麼從天上掉下來的？”
宋沅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洞穴裡光線昏暗。她的眼睛花了好幾秒才適應——弧形的洞頂是天然形成的岩壁，顏色深深淺淺，有幾道白色的、像閃電痕跡的石英脈貫穿其中。岩壁上凝結著水珠，折射著角落裡將熄未熄的火堆餘光，一閃一閃，像偷偷眨眼的星星。
空氣是涼的，但比外麵溫暖不少。有一股岩石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柴火燃儘後溫暖的煙火氣。
洞口站著一個人形的輪廓，背對著光，高大挺拔。
他很高。她蜷在地上仰頭看，覺得他像一棵沉穩的樹。肩膀很寬，把洞口漏進來的大部分光線都擋住了，隻能看到一個逆光的、充滿力量感的剪影——寬肩，窄腰，長腿。金色的頭髮，在背後光線的勾勒下，邊緣泛著一圈朦朧柔和的光暈。
他向前，邁了一步。
光線，終於落了一些在他臉上。
金髮，金眸。眉毛是比頭髮顏色更深一些的金，濃密而挺直，眉尾天然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給整張俊美的臉添了一種與生俱來的銳利。鼻梁挺直，顴骨有點高，下頜線的線條乾淨利落。嘴唇薄薄的，此刻正抿著，嘴角卻好像天生就帶著一彎極淺、極淡的弧度。
他的目光，像帶著實質的溫度，緩緩地掃過她的臉——從光潔的額頭，到小巧的鼻梁，到微微發白的嘴唇，再到尖尖的下巴。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仔細辨認一件從天而降的、稀有的珍寶。
他的視線，在她的耳垂上停留了幾秒。
她夜市買來的、二十塊錢一對的銀色小星星耳釘還在，但其中一隻被散亂的頭髮死死纏住了，把細嫩的耳垂拽得紅紅的，看起來有點可憐。
他的目光移開了，金色的眼眸裡看不出情緒。
“你不像是獸人。”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沉了一些，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的喉結，隨著說話滾動了一下——她能清楚地看到，因為他身上那件簡陋的獸皮上衣，領口開得有點低，露出了線條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小麥色肌膚。
宋沅張了張嘴。
喉嚨乾得像被砂紙磨過，舌根發苦，嘴裡還有一股被強風吹過後奇怪的鐵鏽味。她艱難地嚥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隻發出一點細微的、氣若遊絲般的“嗬”聲。
“你……你是獸人？”她終於擠出了一點聲音，小小的，帶著驚魂未定的顫音。
男人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尾。
但與此同時，他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瞼微微眯起，讓這個細微的表情從單純的“驚訝”，變成了某種更深沉的“審視”。
“你不知道獸人？”
他一邊用那種好聽的、低啞的嗓音反問，一邊，忽然蹲了下來。
動作流暢而穩定，像大型的猛禽自然地收攏羽翼落地。獸皮下襬的毛須拂過地麵，帶起一小撮灰塵。他蹲的姿勢很特彆，腳跟微微離地，重心落在前腳掌上——一種隨時可以發力躍起或攻擊的姿態。
這個距離，一下子被拉得很近。
她能看清他挺直鼻梁左側，在顴骨投下的那點陰影裡，藏著一顆小小的、深褐色的痣。他的眼睛離她大概隻有三四十厘米，那雙純粹的金色眸子，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