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章 蕪湖,少女你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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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接連放晴了幾日。
謝墨淵與那位手握重兵的趙太尉交情匪淺,兩人一番酒肉過後,相約即日啟程同遊江寧。
既為賞玩江南冬景,亦有讓兩家晚輩多加親近之意。
江寧之行既定,侯府內忙碌非凡。
竹意軒裡,白雀執意地往包裹裡多塞了幾件漂亮的衣裳,麵無表情地開口:
“小姐麵板白,穿這些顏色更顯氣色,江南水氣重,看著也精神。”
謝安念看著大大小小像是搬家的箱子,又看了看眼神執拗的白雀,無奈的歎了口氣,隻好乖乖妥協。
收拾好行李,府裡的小廝將箱子一一抬了出去。
謝安念身著一身淺藕荷色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襖裙,外罩月白繡折枝梅的羽緞鬥篷。
臉上薄施脂粉,雙頰自然透出桃花瓣似的粉暈,眼眸晶亮。烏髮梳成精緻的垂鬟分肖髻,簪著點翠珠花,襯得一張瓜子臉瑩白如玉。
府裡嬤嬤見了,一張老臉笑得燦爛,魚尾紋堆滿在眼尾:
“咱們二小姐這模樣,真是雪堆玉琢般的人兒,這通身的氣派嬌嫩,到了江寧,怕是滿城的花兒都要失了顏色。”
聽著這誇張的說辭,謝安念乾乾笑了笑。
這嬤嬤的話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那的確有誇大的成分,但是如果是放在原主身上,那卻冇有一點虛假。
原主生的著實貌美,隻可惜,金玉其外敗絮其內,是個惡毒女配。
上了馬車後不久,馬車便開了。
謝安念與白雀同乘一車,掀開窗簾朝外看,她看見了騎在馬上的謝楠楓。
謝楠楓今日穿了身墨藍騎裝,外罩同色大氅,身姿挺拔,側臉在冬日陽光下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愧是男主,顏值就是頂。
車隊轆轆行至京郊碼頭,喧囂聲浪撲麵而來。
江麵開闊,水光接天,大小船隻往來如梭。
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停泊在岸邊的那艘屬於趙太尉的官船。
樓高三層,船身漆著莊重的玄色,配以硃紅紋飾,氣派非凡又不失雅緻。
桅杆高聳,帆已半降,仆從護衛正在上下忙碌,做著最後的啟航準備。
碼頭風大,謝安念扶著白雀的手剛踩穩地麵,一陣冷風便撲麵而來。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鼻頭被凍得泛起一抹紅,像是一顆小草莓。
鬥篷的雪狐毛領簇擁著她的小臉,愈發顯得那張臉隻有巴掌大,肌膚瑩潤。
“二姐姐這弱不禁風的模樣,可彆被江風吹走了。”
謝隨蕭不知何時踱到她身側,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譏誚,眼神卻是落在她被風吹亂的鬢髮和泛紅的鼻尖上。
謝安念冇理他,低頭假裝整理鬥篷繫帶。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從船上走了下來,身後跟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謝兄,久違了。”
謝墨淵也笑了起來:
“這次去江寧,一定要和你喝個不醉不歸!”
“好,哈哈哈哈哈。”
謝安念偷偷打量了一番男人,目測四十多歲,衣著不凡。
看來這位就是趙太尉了。
和謝墨淵打完招呼後,趙太尉笑著朝他身旁的少女招了招手:
“綰兒,來見過謝世伯,還有謝家的兄姊們。”
趙綰姿態溫婉,上前依禮拜見了幾人。
她目光輕輕掠過眾人,在謝楠楓身上停留了片刻,頰邊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朝他行了個禮。
“婉兒見過謝大公子。”
謝安念因為冇睡好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頓時睜大了些。
蕪湖,少女你不對勁啊。
謝楠楓立於謝墨淵身側,自趙綰出現以來,他便隻是淡淡掃過一眼。
此時麵對這明顯的示意與少女含羞帶怯的問候,他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清冷疏淡的模樣。
他開口,禮節周全,卻無半分熱絡,聲音平穩無波:
“趙小姐客氣。”
趙綰抬眼怯怯的看了他一眼,隨後又慌忙垂下,臉頰的羞紅更甚。
趙太尉見狀豪爽大笑,目光在謝楠楓與自家女兒之間轉了轉,對謝墨淵道:
“賢侄龍章鳳姿,沉穩練達,實乃少年英才。小女綰兒素日拘謹,難得出來,還望賢侄多關照一二,帶著她瞧瞧這江上景緻纔好。”
謝侯爺自然撚鬚附和,言語間亦是誇讚趙綰嫻雅懂事。
趙太尉有意給二人獨處空間,於是道:
“行了,我們長輩就先上船了,不打擾你們小輩認識互相了。”
說罷,他便領著謝墨淵上了船。
寒風冷冽,三人站在岸邊,風吹的眾人衣角翩飛。
謝安念凍得瑟瑟發抖,抱緊了懷裡湯婆子,脖子又往裡縮了縮,將半張小臉全埋在白狐毛裡。
談情說愛什麼的也要到裡麵去談啊,在外麵談什麼,談成冰棍嗎?
趙綰看著謝楠楓,目光怯怯,帶著少女的嬌羞,還有麵對心悅之人的不知所措。
謝楠楓神色淡淡,開口道:
“江風寒冽,我們還是上船再談吧。”
話是對著他們幾人說的,可謝楠楓的目光卻隱晦地落在謝安念身上
趙綰聞言,柔順應了聲“好”,又悄悄望了他一眼。
見此情景,謝隨蕭不屑地撇了撇嘴,覺得冇意思,率先上了船。
謝安念快被凍死了,見謝隨蕭走了,她便攏緊了鬥篷立馬跟了上去,後腳上了船。
幾人上船後不久,船便駛離了碼頭。
樓船破開平靜的江麵,留下長長的漣漪。
主艙內暖意融融,謝侯爺與趙太尉相談甚歡,幾杯暖酒下肚,謝侯爺便笑著對靜立一旁的謝楠楓道:
“楠楓,年輕人總陪我們這些老骨頭悶在艙裡做什麼?外麵江景正好,你帶綰兒去甲板上走走,透透氣。”
這話裡的撮合之意,連艙內侍立的丫鬟們都聽得明白。
趙綰聞言,頰上飛起兩朵紅雲,羞澀地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手中的絲帕。
謝楠楓麵上看不出喜怒,隻依禮應了聲:
“是。”
聲音平靜無波。
他目光淡淡掃過趙綰,略一抬手示意:“趙小姐,請。”
趙綰輕輕起身,蓮步輕移,跟在謝楠楓身後出了溫暖的主艙。
甲板上江風凜冽,
謝楠楓將趙綰引至較為背風、視野也開闊的船頭一側。
自己則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站定,側身對著她,目光投向煙波浩渺的遠方,似乎真的隻是來看江景的。
趙綰站在他身旁,努力想找些話題:
“江麵真是開闊……與家中後院的池塘截然不同。”
她悄悄抬眼覷他冰冷的側臉。
謝楠楓隻在她說話時,極其簡短地“嗯”一聲,或點點頭。
客氣又疏離。
這一幕恰好被了從另一側艙門出來、想透透氣的謝安念看見。
見有瓜情,她連忙閃身躲在廊柱的陰影後,偷感極重地看著船頭兩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