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是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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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打在傘麵上,沙沙作響,瀟湘院一片白雪。
謝安念收了傘,在廊下仔細撣去鬥篷風毛上沾著的雪珠,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紫銅小手爐。
她的鼻尖被凍得通紅,睫毛濕潤,臉頰因走得急,透出海棠般的嬌嫩紅暈。
她深吸了一口凜冽又清新的空氣,推門而入。
屋內的暖意撲麵而來,地龍燒得足,卻並不悶濁。裡麵敞亮、簡潔,甚至有些冷肅,窗扉大開,對著院中雪景,寒風捲著雪沫偶爾零星捲入,又被室內的暖意迅速化去。
屋子裡透著一絲極淡的、冷冽的鬆木清香。
謝楠楓站在窗邊,身姿挺拔如庭外雪鬆。
他身著一件玄色暗雲紋的箭袖錦袍,腰束革帶,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利落線條。
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側臉輪廓淩冽,正負手望著窗外漫天飛雪,不知在想什麼。
聽見門響,他並未立刻回頭,直到謝安念走到屋子中間,輕喚了聲大哥,他才緩緩轉過身。
謝楠楓的眉宇間凝著慣常的疏淡,眼神掃過來時,清冷又無情,視線掠過她凍紅的臉頰和懷裡的手爐。
“何事?”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疏離淡漠。
謝安念被那目光看得心頭微緊。
怎麼回事?
她怎麼有種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覺??
但想到這些日子裡的點滴累積,她又鼓起勇氣,揚起一個明燦的笑,試圖喚醒謝楠楓的良知。
“下雪了,來看看大哥。”
她聲音清脆,帶著室外帶來的鮮活氣,
“給大哥送個手爐,看書或寫字時暖手用。”
謝安念上前幾步,將一直小心捂著、溫熱妥帖的紫銅小爐遞過去。
謝楠楓冇接,目光落在她捧著手爐的、指尖微微發紅的手上,又抬眼看她亮晶晶、滿含期待的眼睛。
“我用不著。”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你留著自己用。”
“我那裡還有,大哥就收下吧。”
謝安念執拗地將手爐放在他身側的書案上。
那書案上攤著兵書輿圖,墨跡未乾,一派冷硬嚴謹,忽然多了個精緻暖融的小手爐,顯得有些突兀,卻又奇異的和諧。
放好手爐,謝安念開始從隨身的錦袋裡掏東西。
油紙包好的鬆子糖,一本畫本子,還有各種稀奇玩意。
“糖是甜的,大哥處理事務乏了可以嚐嚐。這畫本子寫得有意思,我便想著給大哥帶來,心情煩悶的時候可以看看,還有……”
她一邊擺放,一邊解釋,動作儘量放輕,不去破壞書案的整齊。
謝楠楓始終未動,隻是垂眸看著她忙碌。
少女櫻草色的身影在深沉色調的室內顯得格外鮮亮,鼻尖的紅暈未退,臉頰卻因室內暖意更添緋色。
嬌嫩得彷彿指尖一碰就要化開,與這屋裡冷硬的氣氛格格不入,卻又……
並不惹人厭煩。
“多事。”
他淡淡評價,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投向窗外風雪。
謝安念聽見這兩個字,非但不惱,反而鬆了口氣。
還好謝楠楓隻是嘴上嫌棄,並冇有趕她走。
看起來這些天她的努力冇有白費。
她在書案另一側的圓凳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一副準備安靜待著的樣子。
“那我不多說話了,大哥忙你的,我就坐會兒。”
自從上次謝楠楓因為自己被罰了之後,謝安念就不敢再打擾他了。
她打算就坐一會,多刷幾下臉,然後就走。
謝楠楓冇應聲,也冇趕她。
屋內靜下來,隻有爐火輕微的劈啪,窗外風捲雪落的簌簌聲。
謝楠楓重新將目光落回圖紙上,執起筆,卻半晌未落。
忽然,一陣稍大的風從視窗捲入,捲起了書案上幾張輕薄的紙。
謝安念下意識起身去按。
幾乎同時,謝楠楓也抬起了手。
兩隻手相碰。
謝楠楓的手乾燥溫熱,指腹有習武留下的薄繭,覆蓋在謝安念柔軟的手背上。
謝安念隻覺得手背癢癢的。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謝楠楓迅速收回了手,神色未變,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可藏在髮絲後的耳根,卻悄悄爬上了薄紅。
謝安念重新坐回凳子上,雙手托著腮,心情沉重了起來。
她好像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事情。
謝楠楓他竟然……
他竟然討厭自己的觸碰!
不然為什麼剛纔隻是不小心碰到了她,就立馬嫌棄的抽回了手?
一定就是這樣。
難怪那晚給他塞湯婆子的時候,就不小心碰了一下,他反應就那麼大,原來單純就是厭惡和自己觸碰啊。
難怪她怎麼覺得今天一進門謝楠楓就冷冰冰的,肯定是還在怪那晚不小心碰到了他。
該不會男主們隻能接受女主的接觸吧?
那很好了。
為了不讓這些天的努力白費,謝安念決定日後絕對不和謝楠楓有身體上的接觸。
一點點也不可以!
為了不招謝楠楓厭煩,她冇有待多久便離開了瀟湘院。
雪地裡,那抹櫻草色十分的顯眼。
謝楠楓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身影,眸色深沉。
這兩天裡,他一個人想了很多。
他隱約看清了自己心底晦澀隱匿的感情。
但從小到大是禮儀和剋製告訴他,他不可以。
她是他的妹妹。
是他母親生前給他留的血親。
他們身體裡流淌著一樣的血脈,有著同樣的姓氏,和同一個父親、母親。
他不可以那麼做。
那種感情也不該有。
凜冽的寒風從窗外吹進來,握著筆的手漸漸握緊,指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深黑色的、濃稠的墨水滴到紙上,暈開一片墨漬,就像謝楠楓心底那片禁忌的感情一樣,黑的見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