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本善良
經過幾天的觀察下來，十五阿哥永淡覺得這個小太監有些古怪：
最明顯的就是，這個小太監說話做事雖然都合規矩，但沒有其他奴才的那股子畏畏縮縮。
十二阿哥會把自己的點心分給這個小太監吃。不是像其他阿哥那樣，隨心情好壞，賞下人一塊兩塊，而是認真把點心分成兩份，然後兩人一人吃一份。
十五阿哥還發現更了不得的事情是，這個叫李想的小太監居然讀過書。
有一次蔡總師傅在前麵剛念出：「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十二阿哥還在杵著下巴發呆，那個小太監李想就已經從書箱裡拿出《詩經》四冊裡中的《國風》，遞給十二阿哥。
等到後麵蔡師傅念道：「何草不黃？何日不行？何人不將？經營四方。」小太監又拿出《詩經》四冊裡中的《小雅》遞過去。
兩次都沒拿錯，說明李想是知道兩首詩的出處，是認真學習過《詩經》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十五阿哥永淡深知，識字和讀書是完全不一樣的階段。
他的伴讀太監也認識字，可那是入宮後為了勝任伴讀的工作，專門學習的。
不然阿哥讓他取本書，找篇文章，都做不到。
可他的伴讀太監能識字，卻不會讀書，更不理解書裡麵的意思。如果像李想一樣能輕鬆找到出處來源，這是需要嚴格係統學習的。
十五阿哥永淡眯起眼睛，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透出興奮：這個李想不簡單。
這天發現李想趁著上課，突然偷偷溜了出去。十五阿哥好奇心起，給自己的伴讀太監小路子使了個眼色，小路子立刻會意，也悄悄離開上書房，跟了出去。
李想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人跟蹤，他偷溜出來，是要找小海。
之前趙貴說小海在乾清宮沒了靠山，一直被人欺負，李想一直惦記著，如今終於找到個機會去看看小孩。
雖然趙貴已經給李想提前打了預防針，可見到小海的樣子，李想還是愣住了。
小海的臉倒是不腫了，但受傷後留下了青紫的印記。本來就豆芽菜一樣，現在更瘦了，乾清宮廣場上的風吹過來，好像都能把他吹到索倫杆上。
見到李想，小海開心的咧嘴笑，露出一嘴豁牙，明顯是扇臉的時候把牙打掉了。
李想覺得喉嚨有些發緊，小海才七歲，那些大太監怎麼下得去手！
他掏出早上留的一包點心，掰了一塊沙琪瑪送到小海嘴裡：「嘗嘗，吃了甜，就不苦了。」
小海嘴裡含著沙琪瑪，蜂蜜的甜潤一點點滋潤著布滿傷口的口腔，他努力向再扯出微笑給朋友，可這份久違的甜蜜讓他再也控製不住，幾個月來的委屈都化作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想幫他抹掉眼淚：「你那個乾清宮的老鄉還能護著你嗎？」
小海嘴裡含著點心，搖搖頭。
「那如果能離開乾清宮，你願意嗎？」
小海抬起頭，淚眼汪汪看著李想，說出的話卻出乎意料：「李想，我不能走。」
他黑漆漆的眼仁裡透出不合年齡的堅定：「孫大哥受了刑，一直不好。如果我走了，就沒人照顧他了。」
李想聽趙貴說起過，小海口中的孫大哥，就是小海的那位老鄉，因為亂說話，被乾隆改為下信。
現在看來，小海在乾清宮如此受欺負，不隻是因為本身性格軟弱善良。更可能是這位老鄉失勢後，小海因為堅持照顧他，背負了老鄉本身的孽債，成為其他太監的出氣筒。
「孫大哥也一直想我走，可我知道，他是為我好。我走了，他就沒活路了。」
「趙貴也想幫我，他找管事太監說了很多好話。你也是，一出冷宮就惦記著幫我————」
小海抹掉眼淚：「你們都對我都太好了。」
「可我也不能一直靠你們幫，我得自己立起來。」小海把李想送他的點心小心包好：「我現在也學會如何不捱揍了，我記性好，會說吉祥話，會扮醜陪笑，會躲開麻煩，還能熬夜不打瞌睡。」
小海看向乾清宮正殿，漢玉石階托起宮闕巍峨，太陽將金瓦照得亮燦燦的炫目刺眼：「我每天去擦正殿地上的金磚，能踩在上麵的，都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
我一邊擦一邊想著，現在，我也踩在上麵了。
我突然覺得，捱打受罪，都不算什麼了。
隻要離他們夠近，早晚我也能變得厲害，趙貴告訴我，隻要心裡一口氣不散，就不會一輩子受欺負。」
李想不知道應該對小海說些什麼，各種複雜的情緒最後都變成一個微笑：「小海，我以後跟著十二阿哥，天天來上書房。我有空就找你聊天，給你帶點心吃。」
小海擦掉最後一滴眼淚，也送給李想一個豁牙的笑容：「一言為定。」
送走小海，李想才發現，係統的引導和對身份的怨念，讓他一直在劍走偏鋒，以至於忘記了什麼是善良。
紫禁城裡充滿了爾虞我詐的謀算，可至少小海是善良的，他甚至願意為了守護自己的善良而改變軟弱，變得堅強。
可惜紫禁城給住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標好了價格，像小海這樣的小太監，就算再善良美好再聰明努力，也還是一文不值。而像上書房那些阿哥們、那些王公貴戚們，就算再蠢笨無能，也擁有一輩子都揮霍不掉的資本。
李想不喜歡這樣的規矩，這樣的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結束了上書房的課程，十二阿哥興沖沖的帶著李想直奔翊坤宮。
翊坤宮從上到下，都在期待著十二阿哥的到來。
皇後想兒子，容嬤嬤想小主子。
永基一進宮，就被容嬤嬤拽著去了體和殿：「主子從午後就一直盼著您呢！
小廚房早做好了您最愛吃的菜，主子還親手做了一套衣裳————」
看著永跟容嬤嬤離開，李想趕緊溜去後殿的耳房。
一推開房門，熟悉的煙味飄來。李想心裡一暖，笑著給王守義打了個千：「師父您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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