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誨人不倦
「哎喲!天天都要這麼晚?這真是要考狀元啊!」劉嬤嬤心疼的摸著永基的頭.
李想半開玩笑半認真:「嬤嬤說得還真準,十二阿哥已經下定決心,要做阿哥中的狀元!
劉嬤嬤一聽,滿臉肥肉樂得擠成一團:「要得!要得!主子有這個心氣兒,奴婢比吃了仙丹還高興!」
她作為永基乳母,一門榮辱都係在永基身上,永基要是能成龍,他們全家也就雞犬昇天了。
當下也顧不得心疼了,摟著永基直叫他的乳名「菩薩保」,連帶著看李想都順眼不少。
永基好不容易從劉嬤嬤懷裡掙脫出來,羞得滿臉通紅,把劉嬤嬤推走,門一關,小臉一板:「我可沒說要考狀元!你要是想讓我當狀元,你就趕緊看書吧,還要寫心得呢!寫完了我好照著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想指著武英殿剛剛送來的,乾隆今天賞賜的《八旗通誌》和《八旗滿洲氏族通譜》道:「我可以替你看書,替你寫窗課,可我沒辦法替你回答師傅的提問,更沒法替你在禦前回話。到時候你怎麼辦?」
永一臉震驚:「那怎麼辦?難道我還要親自看書不成?!」
李想滿臉黑線:「至少要清楚:為什麼皇上要賜你《八旗通誌》《八旗滿洲氏族通譜》這兩套書?」
李想很想有個黑板來敲,可現在隻能啪啪敲書案:「這是回答所有問題的關隘!」
李想走到永基的旁邊,援墨下筆,在兩張薛濤箋上分別寫下「旗人」和「滿人」兩個詞。
他拎起兩張紙,向永問道:「滿人」和旗人」有什麼不同?」
「這個————」永撓撓頭:「滿人不就是旗人嗎。」
李想點點頭:「說得對,可旗人卻不都是滿人。」
永基回憶道:「這個我知道,大清八旗,分為漢八旗、滿八旗和蒙八旗。旗人裡麵,有滿人、漢人還有蒙人。」
李想道:「所以滿人和旗人,既一樣又不一樣。從太宗(皇太極)開始,大清歷代皇帝,對滿人與旗人的處理,有一個明顯的變化。」
他先指著寫有「旗人」的紙道:「乾隆朝之前,旗人和滿人是不會刻意區分的。
世宗(雍正)時整頓旗務,都是滿軍旗、漢軍旗一體整頓。當時朝廷更強調的是,旗人和普通百姓的區別。」
「可到了乾隆朝,整頓旗務開始區分滿漢。皇上組織編修滿人族譜,辨明譜係,也是為了和漢人區分開。
眼下正在推進的出旗為民,就專門針對八旗中的漢軍旗,讓漢軍旗的旗人脫離旗籍轉為民籍,從八旗兵,轉為綠營兵。
最開始是廣東、福建、浙江等地的漢軍旗出旗,後來連北方、甚至京城的漢軍旗也要陸續出旗。
最開始說漢軍旗中從龍人員子孫不必出旗,可後來這些從龍的漢軍旗也開始出清了。」
李想指著寫有「滿人」的紙道:「所以現在需要強調滿軍旗和漢軍旗的區別。正如阿哥適才所說,滿人都是滿軍旗,所以這滿軍旗和漢軍旗的區別,又演化成滿人和漢人的區別。」
「我懂了!」永基拍手道:「難怪皇阿瑪特別喜歡訓誡底下人,要維護滿人的習俗傳統,警告滿人不要被漢人同化。」
李想點點頭:「您看這兩套書的序言也能明白,《八旗通誌》是在雍正朝主修,而《八旗滿洲氏族通譜》是在乾隆朝主修。從雍正年間到乾隆年間,從八旗變成八旗滿洲,皇上是想專門凸顯出滿人的獨特之處。」
永基把兩張紙拿在手裡翻過來倒過去,心裡疑惑更盛,紫禁城到處掛著「滿漢合璧」的匾額,朝臣也總是滿漢一家,怎麼他們說的,和做得不一樣呢。
他問道:「皇阿瑪為何要區分滿人漢人?他不是最討厭華夷之別嗎?」
李想引導道:「皇上不是想區分所有的滿人漢人,他隻是想區分八旗裡的滿人和漢人,或者說,是滿軍旗和漢軍旗。
可滿人、旗人、漢人,這些個概念扯在一起,難解難分。上麵都說不清楚,下麪人就更糊塗了。」
永基更不解了,他把兩張紙合在一起:「滿軍旗和漢軍旗為何一定要分開?
就慢慢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不是更好嗎?」
李想拿起書案上的金鐘籠,這是專門用來養蟋蟀的籠子,巴掌大小,葫蘆一樣,口窄腹寬。
然後又把寫有「滿人」和「旗人」的兩張紙分別團成紙團。
「阿哥請看,這金鐘籠太小了,隻能容下一個紙團。假如現在兩個紙團都想要進去,那你是把滿人」的紙團放進去,還是把旗人」的紙團放進去呢?」
永基掂量著兩個紙團,嘟囔道:「自然是哪個對我有用,我就放哪個!」
「對嘍!」李想高興的晃了晃手裡的金鐘籠,籠中蟋蟀發出清脆蟲鳴,似乎在抗議把它捲入這樣危險的議論。
「現在我告訴你,這個籠子就是國家財政,進到籠中,就吃到國家俸祿,被國家供養。
你再想想皇上的出旗為民,他是怎麼選擇的,是把滿人放到籠子裡,還是把人放到籠子裡呢?」
永展開寫有「滿人」的紙團:「皇阿瑪隻想要滿人,他不想要旗人了!」
他突然覺得有些難受:「大清國是養不起兩個紙團了嗎?」
李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話題引到現在:「剛剛你從自己的月例銀子裡支錢給我們五人。你一個月的月例銀子是多少?」
「一百兩!」
「用這一百兩,你能輕鬆養活我們五個小太監的晚飯。可如果是五十個太監,甚至五百個、五千個太監的晚飯,你還養的起嗎?」
永搖搖頭。
「大清入關一百餘年,旗人已經繁衍生息了幾代人,規模也隨之擴張十幾倍,甚至幾十倍。朝廷也是供養的越來越困難。」
李想道:「還有,你願意支錢給我們,是因為我幫你成了事、立了功,如果我以後越來越沒用、甚至給你添亂,你自然是不願意再支錢的。」
永基猶豫了一下,終是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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