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旁觀者清(加更)
知道宮裡出了事情,傅恆就一直在等福長安回府。
在書房直等到後半夜,才守到福長安滿臉得意、一步三顛的回來。
傅恆對自己這個兒子是什麼貨色,再清楚不過:
別說有人在東華門行刺阿哥,就是有人在家裡行刺他阿瑪,福長安也會一溜煙躲得遠遠的。
福長安本以為回府是英雄待遇,沒想到在慎刑司沒受審,在家裡倒是被嚴刑逼供了。
福長安嘴再硬,也沒他阿瑪的鞭子硬。馬鞭啪啪幾下,紫禁城的英雄立刻變成狗熊。
二十來歲的人,疼得鼻涕泡都出來了:「阿瑪,別————別打了!我說實話!」
「兒子本來在乾清門,被納蘇肯誆去了東華門。到了那,正值宮裡往外清人,東華門亂鬨鬨的。
突然有人喊有刺客」。我尋聲看過去,見那個楊進忠手裡拿著木棒,直挺挺站在廣場中間。 解書荒,.超靠譜
我————本來想跑,可後麪人太多了,一時擠不過去。
有個小太監手裡舉著菸袋鍋子,向楊進忠沖了過去,還大聲喊我的名字。」
傅恆眉毛皺起:「小太監叫什麼?」
福長安疼得齜牙咧嘴:「李————李想。」
「這有人喊我,我再不要臉,也不好意思跑了。回頭再看,那楊進忠已經把棒子扔了,跪在地上舉起雙手。」
「這可是好機會啊!我就趕緊跑過去,用腰刀給他掄暈了。」
聽到這裡,傅恆算是明白了,哪是有人行刺,這分明就是翊坤宮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那拉皇後在斷髮案中死裡逃生,不但不心生感激,反而起了旁的心思,玩起了陰謀。
可皇後是為了什麼呢?
傅恆死死盯著福長安:「慎刑司那邊,最後審出什麼結果?」
在傅恆冷電似的目光逼視下,福長安不安地縮了一下身子:「就是牽出來內務府大臣金簡嘛!
楊進忠說是受金簡的指使,翊坤宮的人又說沒有證據。
卡在那裡,審不下去了嘛!皇上就氣呼呼的走了。」
傅恆撫額沉吟,金簡————東華門的鬧劇原來是為了金簡。
可到了最後一步,翊坤宮怎麼又不認了呢?
燭台上的蠟燭燈芯「啪」的一爆,傅恆靈光一閃。
翊坤宮好一招障眼法!傅恆也審理過不少案子,深知在大堂上,物證遠沒有人證重要!
楊進忠都招出金簡了,就算翊坤宮不認,皇上也認定金簡就是幕後黑手。翊坤宮既達到了自的,又因為這點小波折,成功把自己洗乾淨。
至此,傅恆已經確認,此事從頭到尾,就是翊坤宮主謀,為的就是內務府大臣金簡。
金簡做了什麼?讓翊坤宮不惜如此冒險,也要除之後快————
想到這裡,傅恆恨不得連夜麵聖,拚著給福長安背上欺君的罪名,也要請求再審金簡,幫皇上澄清真相!
福長安見傅恆目光閃爍,臉色陰晴不定,知道老爹這是在下決心。還能下什麼決心?
當然是要捨棄他這個兒子了!
福長安摸了摸背後的鞭痕,疼得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他趁機號陶大哭,爬跪到傅恆腳前,雙手抱住他的腿,一邊哭一邊哀乞:「阿瑪!你不能拋棄兒子啊————兒子若背上欺君的罪名,這輩子就再沒有前途了啊!」
傅恆一腳踹開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你這樣文不成武不就的,還要什麼前途?
讓你帶兵是坑了朝廷,讓你管民是坑了百姓!
什麼叫沒前途?老子和你幾個哥哥,給你掙的封蔭,夠你吃三代了!」
福長安哭得更委屈了:「哪個男子漢想靠父兄活一輩子!
好歹是您的兒子,您不能為了證明自己的忠心,就犧牲我啊!
您是忠心耿耿,一心想著要給皇上查明真相,可皇上的麵子呢?」
傅恆揪住福長安的領子:「你說什麼?!」
福長安鼓起勇氣,梗著脖子:「皇上親自聽審的案子,你跑過去說皇上審錯了!」
傅恆愣在那裡,拽著福長安手慢慢鬆了下來。
福長安知道說中了傅恆的心事,更加大膽:「您覺得翊坤宮不對勁,要查。
可真查出來,怎麼辦?皇上剛寬恕了皇後,又要再嚴查嚴懲,皇上的英明何在?
阿瑪剛勸皇上大局為重,國本不可輕動,現在又要為了真相,都不管不顧嗎?」
福長安一句句追問把傅恆問的麵無血色。
傅恆想到乾隆回宮時和自己的那場對談,如今想來,句句都別有深意。
福長安臉漲得通紅,吼道:「這一場接一場的鬧劇,背後到底是因為什麼,阿瑪比誰都清楚!」
聽到福長安這句話,傅恆頹然的鬆開雙手。
康熙朝九位阿哥王拚命奪嫡,敗死傷殘凋零不堪;雍正朝隻有三個阿哥,還一個裝傻,一個身死非命。
本朝呢————康熙允許皇子們出去辦差,雍正早早賞皇子們高官厚祿,當今皇上呢,提防這些兒子跟防賊似的。
這樣的戒心隻會一日重過一日,如今皇上畢竟已經五十五了,雍正爺就是這時候走的。阿哥們身後的勢力也開始蠢蠢欲動了。
他是要忠於皇上的,可皇上又忠於什麼呢?
下人隔窗稟告,早朝的轎子已經備好,要準備出發了。
傅恆決定把選擇交給皇上,要是乾隆有心追查,不管刀山火海,他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要是乾隆不想追究,他————
傅恆深深嘆了口氣,他也就隻好和光同塵了。
夜開宮門,鬧得四九城就沒人敢睡踏實,王公大臣們不等雞叫,天不亮迫不及待趕到天安門前看星星。
天濛濛放亮,傅恆的轎子在宮門外剛落下,等候在這兒的大臣們烏泱泱就圍了上來,各部院的尚書侍郎、軍機章京、八旗都統,都眼巴巴瞧著這位中堂大人。
站在最前麵的劉統勛替眾人問出憋了一晚上的疑惑:「昨兒東華門的事兒,中堂可知道?」
傅恆看著眾人,緩緩開口:「知道。不光知道,我家那小子福長安,就在現場。」
「那皇上?」
傅恆淡淡道:「禁中事不是臣子該議論的,咱們等著早朝恭聆聖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