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家有賢妻
翊坤宮體和殿裡,太監宮女都被乾隆撐得一乾二淨。
空落落的大殿裡,隻有老夫妻二人。
乾隆端坐在正座上,心中的火沖頭脹脈,說出的話卻冷若冰霜:「你為何讓王守義在慎刑司說謊?」
不懂事的小太監說楊進忠是內奸,深諳世事的老太監王守義卻說楊進忠不是,該信誰,不該信誰,以乾隆三十年的從政經驗,一目瞭然。
那拉氏隻跪在地上,低著頭不言語。
乾隆壓住心中愈燃愈熾的憤火,繼續問道:「你為何要幫金簡隱瞞?他有你的把柄?
還是許你什麼好處?」
那拉氏還是不說話,慢慢掏出手帕,擦了擦乾澀的眼角。
乾隆氣得聲音更大:「不說話?你若是鐵了心,要自絕於朕,自絕於天下臣民,休怪朕無情!」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李玉就躲在廊下,聽乾隆大發雷霆,嚇得麵如土色,麵麵相覷。
他忍不住想到了杭州斷髮時的場景,一樣的對峙,一樣的責問。
李玉看著旁邊頭髮花白的容嬤嬤,心底竟湧起一絲同情:這容嬤嬤好不容易陪皇後從坑裡爬出來,這才幾天哪,又陷進去了。這次那拉氏的後位,怕是神仙也難保嘍。
隻是這絲同情很快消散在紫禁城的晚風裡,沒留下半點蹤跡。
容嬤嬤突然整了整衣裳,毫不猶豫的轉身推門而入。
李玉阻攔不及,隻看到容嬤嬤跑到那拉氏身旁,撲跪過去,帶著哭腔道:「主子就向皇上明說吧,皇上纔是您的靠山啊!」
那拉氏泫然欲泣:「我不能說————」
容嬤嬤跪在地上,兩手一撐望著乾隆。
乾隆慍怒的神色和漾射的怒火,讓容嬤嬤不禁打了個寒顫。可她不能退縮,按照她和皇後的彩排,如今主子的身家性命都係在自己身上,就是死,也得說完了再死。
「奴婢要代主子回話,奴婢都知道!」
乾隆冷哼一聲:「說!」
容嬤嬤穩住心神,磕頭回道:「金簡是握有主子的把柄!讓主子有苦不能言!」
乾隆臉上反比方纔平靜了許多,咬牙冷笑道:「朕倒想知道,金簡能用什麼威脅皇後?
」
容嬤嬤回道:「皇上命主子調查符咒案,主子已經查清楚了!」
「符咒案中,詛咒物千奇百怪,唯有翊坤宮、阿哥所、乾清宮三處完全一致。」
「主子命納蘇肯揪住這三個地方,仔細調查,發現罪魁禍首就是這個金簡!」
「是金簡買通敬事房太監胡亮,在宮外秘密購置符咒夾帶進宮。」
「也是金簡命令楊進忠在翊坤宮、阿哥所埋下符咒;命令胡亮在乾清宮埋下符咒。」
「事情敗露後,還是金簡,殺害太監胡亮滅口,此事敬事房總管王成能作證!」
乾隆認真聽著,容嬤嬤所說種種情事,與粘杆處的調查進展基本一致:翊坤宮、阿哥所、乾清宮三處符咒確實是出自一處;而胡亮也確實是帶這三張符進宮的人。
容嬤嬤接著道:「可再調查下去,發現似乎————似乎金簡早知道主子會在杭州出事!」
說到這裡,容嬤嬤老淚縱橫:「主子是害怕了啊!
挺擊案牽連著符咒案,符咒案又隱隱指向斷髮案。
斷髮之事,主子認罪認罰,每次想起當時荒唐,都慚悔不已。
萬萬不敢再向皇上提及,更不敢再向天下人提及。」
乾隆的臉色越來越青。
容嬤嬤還沒說完:「金簡種種罪行,就是為了扳倒皇後。」
「可扳倒皇後,對他一個外臣又有什麼用呢?思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
乾隆咬著牙擠出兩個字:「立儲!」
那拉氏終於努力的擠出眼淚,哭出聲來。
容嬤嬤趕緊跟上:「聖明無過萬歲爺!宮裡人都知道,隻要主子倒了,十二阿哥就會倒。金簡就是覬覦儲位,才掀起這些滔天大案!」
「主子說,杭州的事情,就是因為立儲。現在查到最後,還是因為立儲。
立儲的事兒從年頭鬧到年中,從杭州斷髮鬧到紫禁城符咒。
若再因立儲掀起大案,難保小人造作謠諑,什麼言語不出來?」
那拉氏聽容嬤嬤把該講的都講完了,哭嚎道:「不要再說了!」
乾隆指著那拉氏:「她不說,你來說!」
那拉氏掛著淚珠:「臣妾不是忌憚金簡,是忌憚儲位之爭,忌憚眾口囂囂。
皇上文治武功,轟轟烈烈,是要做千古聖君,古今完人的。
金簡的事情暴出來,小人們不知道如何造謠,攪得內外不得安寧————」
那拉氏膝行兩步,伸著手像要哀求什麼,又無力垂了下來,稽顙叩頭:「臣妾百死莫贖。」
「臣妾愚笨,隻想著身為皇後,為了國家社稷,要把此事周全下來,不想自作聰明、
弄巧成拙,竟被楊進忠這狂徒發瘋行兇,意外刺破。」
乾隆氣極反笑,他一向自以為聖威赫奕、光被萬物,能洞悉萬裡、明察秋毫,誰知眼皮子底下就是燈下黑,鬼影幢幢,纏繞著直逼禦座而來。
乾隆顫抖著手指,向那拉氏嗬斥道:「偏你會自作多情,委屈求全?!
還國家社稷,你以為什麼是國家?什麼是社稷?
朕即是國家!朕即是社稷!
朕代天承命撫有九州萬方,億兆生靈養息,人民安居塗炭,皆繫於朕之一念。
這天下是朕的天下,用得著你一個婦人來周全?你周全得了嗎?!
從年初開始,斷髮案、符咒案、挺擊案————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鬧心,朕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乾隆心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起身踱步:「金簡算什麼分位的東西,一個奴才而已!爬到禦案上的螞蟻,朕隨手一撚就變成齏粉。
你堂堂皇後居然會忌憚於他?你不丟人,朕還嫌丟人!
立儲————立·————朕還龍精虎猛,他們就敢上下跳!
你說得對,他們就是瞧準了朕顧全大局、愛惜名聲,纔敢肆無忌憚!」
乾隆走到那拉氏身前,俯身道:「你看好了,朕就教你一次,如何才能平息器器眾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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