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哈濟蘭等四位跟隨皇後南巡的宮女,回到宮女住的耳房後,也和皇後一樣,滿臉木然,一言不發的坐在炕沿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春苓給她們倒水遞過去:「茶葉都沒了,將就著喝些白水吧。」
二妞忍不住探頭問道:「姑姑,安公公和周公公呢?怎麼沒跟著一起回來?」
棠兒是翊坤宮宮女中長得最漂亮的,粉瑩瑩的鵝蛋臉,水杏眼如秋波一樣明淨,口角左頦下一顆美人痣。如今這美麗卻好像蒙了層塵,了無生氣。
棠兒搖搖頭:「死了,主子斷髮後,就被萬歲打死了。」
她忍不住掩麵而泣:「主子連尋死的心思都有了,容嬤嬤也想著殉主,咱們怕是也沒活路了。」
這……留守的宮女們麵麵相覷,紛紛慌了神。本以為皇後回來了,主心骨就有了,誰知道這主心骨自己先垮了!
春苓偷偷拽了下二妞的衣角。
二妞會意,悄悄退了出去,跑向王守義和李想所住的耳房。
聽完二妞報告說皇後已萌死誌。王守義看向李想,任你諸葛亮轉世,可阿鬥還是扶不起來,怎麼辦?
李想撓撓頭:「皇後信命不?要不我再給她算一卦吧。」
……
皇後寢宮裡,床上的枕褥都是洗好又熨燙過的,摸上去又平整又暄軟。
容嬤嬤心裡稍微熨帖了些,想著留守的宮人還算用心。
她先點了息香,伺候那拉皇後睡去。然後又放心不下,舉著蠟燭,去前殿的廂房巡視。
隻見箱籠的鎖都被撬開了,顯然是經歷過搜檢的。開啟來看,裡麵整理擺放的井然有序。印象中的貴重東西都在,連小件的耳環、戒指也沒少。
容嬤嬤看得連連點頭,之前總覺得王守義窩囊,現在看來,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
能穩住亂局,人心不散,財物不失,王守義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後麵傳來推門聲,容嬤嬤回頭,隻見王守義打著盞燈籠,領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太監走了進來。
「你受苦了!」王守義對容嬤嬤道。
「再苦,也沒主子苦。」容嬤嬤的話還是那麼硬,臉掩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小太監把燈籠裡的蠟燭取出,連著容嬤嬤手裡的蠟燭一起插在燭台上。
閃爍的燭光下,二人一時相顧無言。千頭萬緒,從何說起啊。
容嬤嬤不知從哪拿出一根簪子,挑亮蠟燭。
小太監自然就是李想。他眉心一跳,容嬤嬤還真有一手神針功夫!
容嬤嬤緩緩開口道:「主子斷髮,是一時衝動。萬歲爺想為五阿哥鋪路,過繼十二阿哥給果親王。」
容嬤嬤的話如醍醐灌頂,幫李想弄清楚了之前的三個疑點。
第一個疑點:為什麼那拉氏好端端當了十五年的皇後,在南巡途中突然斷髮?
因為乾隆年歲已高,必須要考慮繼承人問題。十二阿哥不光被淘汰,還因為嫡子的敏感身份,要過繼給其他宗室。這樣的下場,那拉氏作為母親,作為皇後,都絕難容忍。
第二個疑點:為什麼有人要往皇後宮裡藏符咒?
因為下符咒可以和斷髮相呼應,坐實了那拉氏詛咒乾隆的罪名,更把前麵的立儲之事聯絡起來。
乾隆這樣的政治動物,立刻會聯想到,憑著那拉氏的皇後地位,永基的嫡子地位,若是他突然死了,宗法禮教輿情全都在那拉氏母子那邊,這天下落在誰手,還未可知!
他小心謹慎了一輩子,誰料到最大的敵人一直在自己身邊,敵在翊坤宮!
第三個疑點:為什麼乾隆始終不正式廢後?
因為廢後不難,難在正式廢後要經朝堂討論。到時候此案背後牽連著的皇位繼承問題就會放到明麵上,極大可能會變成當年九龍奪嫡一樣的黨爭。
乾隆當年好不容易打倒了鄂爾泰和張廷玉,不想重蹈覆轍,讓朝堂再起黨爭。
王守義搖頭苦笑,皇後忍了十五年,終於還是沒忍住。
容嬤嬤咬牙切齒:「主子斷髮那天,我偏被拖住了手腳,不在身邊。這事兒絕對有蹊蹺,可惜沒機會查了。」
王守義嘆了口氣:「是周敬德。」
容嬤嬤眼睛冒火:「小德子?!枉主子還為他傷心!當場被打死,真是太便宜他了!你怎麼知道?」
王守義道:「咱們宮裡的楊進忠是內奸,是金簡的人。他都交待了,周敬德也是內奸,但不知小德子的背後是誰。」
「楊進忠是內奸?」
「唉,這事兒說來話長……」
王守義按照和李想商量好的,向容嬤嬤講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王成一夥如何讓李想夾帶符咒進翊坤宮,李想如何勇敢舉報;
他又如何帶著李想去找納蘇肯商量,臨危不亂、忠心護主,偷埋符咒,大鬧紫禁城……
這一路又是諜影重重,又是颶風營救,又是疾速追殺的,把他老胳膊老腿都要折騰散架了。
容嬤嬤聽得目瞪口呆,沉默良久纔回過神來:「王公公,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你在宮裡六十年,經過那麼多腥風血雨,為何做人行事拖泥帶水,窩窩囊囊。」
「現在明白了,你,不,您!」
容嬤嬤起身,向王守義行了個鄭重的躬身禮:
「恕我有眼無珠。您這不是窩囊,是有城府啊!要不是有您在宮裡坐纛,主子這回真就栽在那起子小人手裡了!」
王守義老臉一紅,好在光線昏暗看不出來:「嬤嬤言重了,我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都是為了主子!」
「對!都是為了主子!」容嬤嬤淚水走珠般無聲滾下,強撐了一路,憋了一路的情緒,終於敢流露出來。
王守義趕緊掏出手帕遞了過去。
容嬤嬤接過手帕,邊拭淚邊用拳頭錘王守義:「你這麼厲害,怎麼不早點說啊!」
王守義被容嬤嬤撒嬌似的拳頭懟得齜牙咧嘴。
李想看著王守義和容嬤嬤的互動,莫名想到了上輩子的東北雨姐和老蒯。
他偷偷挪到容嬤嬤身後,指著自己,提醒王守義。
王守義一拍腦門,被誇上頭了,差點把正事忘了。他趕緊道:「還有十二阿哥呢!事情大有可為!你可千萬勸主子穩住。」
容嬤嬤深深嘆了口氣:「主子哪是我們能穩住的,她現在沒了心氣兒,整個人都垮了。」
王守義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所以咱倆得把事擔起來!瞞著主子,幫她把路鋪好。眼下關鍵是十二阿哥!」
他指著李想道:「我有個法子,這個孩子會算卦……」
聽完王守義的計策,容嬤嬤起身來回踱了兩步,倏然轉身道:「好!我聽你的!若能救主子,殺人放火、刀山火海,我都幫你!」
話音未落,外麵一個明閃,天好似要裂成兩半似地脆響一聲,又恢復了黑暗,隻有滂沱大雨直瀉而下。
乾隆三十年京城的第一場雨,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