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府總管大臣奴才三和跪奏】
乾隆掂在手上,厚厚一摞,憑他多年的批閱經驗,摺子越厚,廢話越多。
果然,三和上來就先請罪,奴纔有罪,沒看好家,紫禁城出了符咒案。
奴才真是痛心啊!痛心居然有人會詛咒千古第一聖君,咱們的主子萬歲爺!
主子萬歲爺您是愛民如子、英明神武、開疆擴土……此處省略一千字馬屁。
符咒案奴才粗笨,查不明白。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為啥查不明白呢?因為奴才知道自己不及主子您萬分之一的睿智聰穎、見微知著、高瞻遠矚……此處省略一千字馬屁。
但奴才也在努力查。現在唯一的成果,是慈寧宮的符咒,查出來是出自慈寧宮太監錢喜。錢喜還沒招供,但請主子放心,奴才一定翹開他的嘴!
奴才誓與幕後之人不共戴天!奴才翹首南望,時刻盼著主子的指示!
註:德保總想摻和這事。但他身邊好多漢人清客,這紫禁城的事情,可不能讓漢人摻和進來啊。奴才一定嚴防死守德保!
又又註:傅恆病了,我去看了,確實下不來床。
【內務府總管大臣奴才常明跪奏】
常明對符咒案前因後果一筆帶過,卻把能搜羅到的紫禁城相關傳言、秘聞,甚至宮外的一些流言全放上去了。
什麼慈寧宮的巫蠱娃娃上麵的字好像是蒙文,興許和仁壽皇太後(雍正他媽,乾隆他奶奶)的死有關;
什麼毓慶宮的符咒是密親王(廢太子胤礽)親自放的;
什麼巡邏侍衛在後半夜的永巷聽到好多人一起唱歌……
註:紫禁城的水太深,奴才把握不住。
又註:三和也不容易,慎刑司的差事難辦。主子們不在京,他一個奴才,哪敢私自動手查。不能查,自然也審不了,判不了。
又又註:傅恆病了,我去看了,好像挺嚴重的。
乾隆把四封奏摺在案上並列擺開。當了三十年皇帝,摺子後麵的那些小心思,他一眼就看出來。
和雍正的政務纏身、迫不得已不同,對乾隆這樣一位統禦萬方(力圖以權力籠罩控製一切)、杜微慎防(日夜不停搜尋自己統治漏洞)的「明君」來說,他更純粹的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過程。
在密摺製度下,身邊每個同僚大臣,都是皇帝的耳目。乾隆隻需要及時檢視他們的奏摺,同一件事,不同人是如何匯報的;什麼人意見相同,哪些地方表述相悖……政局自然盡在掌握。
乾隆出色的記憶力、旺盛的掌控欲和密摺龐大的資訊量碰撞在一起,簡直是瘸驢配破磨,天作之合!
幾人的密奏合起來看:
傅恆肯定是病了,這不用懷疑,而且在帶病辦公。算是「忠心耿耿」。
德保和三和互撕,一個是「文人迂腐」,一個是「老奸巨猾」。三和這老狗早聞出味兒不對,摺子裡廢話連篇,避重就輕。偏德保還傻乎乎的想往前湊。
常明是「心裡有鬼」,無緣無故幫三和說話,蒐集的傳言又避重就輕。什麼亂七八糟的武英殿、慈寧宮,乾隆就不信,沒有乾清宮的傳言,沒有正在風頭上的翊坤宮的傳言。
乾隆手指輕點桌案,思忖著:這個詛咒的事情由點及麵,越鬧越大,明顯背後是有人在煽動。
既然明麵上的慎刑司不願查,那就讓暗處的粘杆處來查。正好趁機看看紫禁城還有哪些蛇蟲鼠蟻。
對於這些奴才,他們能在自己回去前,管住皇城內外不亂就行。
乾隆蘸了硃筆在摺子的敬空上依次批道:
【諭傅恆】:朕意提前返京,汝安心養病,符咒事無需多慮,防範流言即可。宮外有妄布邪言,書寫張貼,煽惑人心者,著順天府會同步兵營、五城兵馬司立即抓捕。
【諭三和】:汝掌管慎刑司,當此多事之秋,坐壁上觀,是何居心?宮中流言四起,是汝失職。宮人有造謠生事者,當殺一儆百,嚴懲不殆。
【諭德保】:朕豈不知以史為鑑,但世殊時異,焉能同日而語。漢人多腐儒,汝當好自為之。
【諭常明】:流言汝多留心,盡可細細報來。不唯宮內,宮外流言亦當用心查探。
最後落款時又思忖了一下,獨在傅恆的摺子後麵鈐了自己隨身小璽:長春居士。
他起身站在窗邊,政事千絲萬縷又息息相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若是他現在嚴懲皇後,是給符咒案推波助瀾。
皇後斷髮在先,符咒案發在後,兩件事間隔如此之短,有沒有關係?
又或者,乾脆符咒案就是皇後這邊的人所為?若不是皇後的人……
乾隆皺起眉頭,反正無論如何,皇後現在都不能輕動。
乾隆轉身對李玉道:「宮裡有人想做江充、蘇文,可朕不是漢武帝。傳旨福隆安,皇後船隊沿運河北上,沿岸不必停留,早日抵京。」
「嗻!」
「傳旨王成:皇後回宮後,重罰隨身侍奉的幾個宮女,皇後做出如此荒唐事,定是奴才照顧不周,讓皇後親自監刑!」
「嗻!」
「還有,行刑時,讓永基也去瞧瞧。他們母子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仔細報來。」
「嗻!」
乾隆沉默良久,深深嘆了口氣:「皇後之事,就高舉輕放吧。」
李玉心一緊,這一套下來,皇後在宮裡是徹底的顏麵掃地,威信全無。如果這都算高舉輕放,難道皇上之前真想廢後?
他不敢再深想,垂首道:「嗻!」
歷史的車輪終於被李想輕輕撥動,乾隆在對那拉皇後事件的處理上,開始出現了偏轉。
「宣高晉。」
「嗻!」李玉從盒子裡取出高晉的牌子,躬身退下。
「奴才兩江總督高晉,叩見主子萬歲爺!」高晉一說話三磕頭,邦邦作響。
高晉出身於名門大族,其父高斌為大學士、軍機大臣兼直隸總督,現已經過世。妹妹高貴妃,已經過世,追封皇貴妃。弟弟高恆,當著內務府大臣。
乾隆的聲音幽幽傳來:「朕本想在江南待到四月,可京城要唱大戲,朕得捧場。安排下去,提前回京。」
「嗻!」高晉心一沉,臉上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