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外麵的風波卻越來越大。紫禁城裡的符咒之事已經被有心人傳出了宮,成為皇城街頭巷議的熱門話題。
納蘇肯在外麵吹陰風煽鬼火,茶館、妓院、戲樓、澡堂,透過那些提籠架鳥閒出屁的八旗子弟,不知傳了多少真真假假的訊息出去。
兩年前的通州狐妖案餘波未平,乾隆非說人家請狐仙上身治病是圖謀不軌,要聚眾謀反。
還有江南的叫魂案……
現在好了,輪到乾隆自己頭上了。不管內務府如何三令五申,如何辯解,旗人都認定了,皇後斷髮、十二阿哥發瘋、傅恆病倒,都是被詛咒所致。
風聲鶴唳的當口,年紀輕輕的果親王弘曕又突然病死了。
得!這肯定也是詛咒沒跑了!果親王福晉請薩滿到府裡做了整整十天的法會……
不少王公重臣都憂心忡忡,請法師來家裡除咒。 找好書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納蘇肯的餿主意下,和親王弘晝一枝獨秀。他把三教法師都請到王府驅邪除咒,還偏要三教鬥法分出個高下,結果道士和薩滿巫師當場就打起來了。
這下詛咒之事徹底破圈,從王侯家飛到百姓家。京城裡但凡有點頭疼腦熱的,都往這上麵靠。
各道觀廟宇,香火旺得熏眼睛,進去都找不著門。
千裡之外的杭州,運河兩岸已是楊柳垂地,鶯飛燕舞。
乾隆今年已經五十五歲了,髮辮看去仍油黑髮亮,彎眉下一雙黑瞋瞋的瞳仁閃爍生光,修飾得極精緻的鬍鬚微微下捺,體態步履容貌,倒像四十出頭。
他看著窗外的燕瘦環肥,眉頭微蹙,心頭湧起一絲煩躁。
這一路南下,各地官員進貢的美人就沒斷過:有知書達理的淑女,有清高冷艷的才女,有明媚張揚的俠女,還有風情萬種的……實在太多了,以至於傳言四起。
皇後出事後,江南官場更是把兩件事聯絡起來,說是因為乾隆沉溺於進獻的江南美人,那拉皇後嫉妒,才會斷髮。
江南娛樂八卦業太發達了,官場的傳言到了民間,就變成了有鼻子有眼的故事。
連乾隆那天晚上和幾個美女在一起,如何被皇後捉姦在床,說書先生都能講的繪聲繪色。
當然說書先生肯定是把故事化用到架空朝代,就像石頭記一樣。但聽眾們聽到精彩處,都會默契一笑,懂得都懂……
登基三十年建起的好名聲,擋不住江南官員的連環馬屁,擋不住那拉皇後的一剪刀。
每個旁敲側擊想打聽花邊的宗室大臣,都讓乾隆更加紅溫:朕豈是貪財好色的昏君!
體統何在!君威何在!
乾隆捋著鬍鬚,雖然那拉氏的反抗形同兒戲,但他不會視如兒戲。
理藩院奏報,不久前,北麵俄羅斯國皇後葉卡捷琳娜二世篡位,囚禁沙皇彼得三世。
後宮乾政,已是大忌,更遑論顛倒乾坤。沙俄也算大國,居然出了這樣的宮變,那些沙俄大臣更是接受了牝雞司晨。
國內也不安生,乾隆隻是給香妃運些新疆的沙棗樹以解鄉愁,誰知道居然激起了民變。這要是處理不好,又是個「一騎紅塵妃子笑」的笑話。
還有立儲的焦慮……千頭萬緒,家事國事天下全都纏在一起。
皇後斷髮,可大可小。
乾隆想著前朝後宮種種乾係,想著國內國外的政局,決定小題大做,以儆效尤,以肅宮闈。
剛蘸墨提筆,禦前總管太監李玉送來了最新的京城摺子。
密摺都封在匣子裡,匣子上的鎖,隻有上奏的大臣和皇上有鑰匙。
李玉向乾隆請了鑰匙,當麵一個個小心開啟。取出奏摺放在禦案上。
第一本是阿哥公主聯名的請安折。
乾隆撿起來翻看,看到奏摺裡說十二阿哥前幾日狀若瘋魔,舉止失儀。
乾隆冷哼一聲,額娘在杭州斷髮,兒子在北京發瘋,還真是母慈子孝。
待看到診斷疑似魘鎮,驚了魂魄。乾隆眉頭皺了起來,魘鎮?難道康熙朝大阿哥的事情又重演。
內宮出了這樣的大事,傅恆兼著內務府總管大臣的職務,肯定會上報。
他趕緊讓李玉尋找傅恆的摺子。
乾隆接過傅恆的摺子,順便往後麵的新拆密摺看了一眼,「內務府總管大臣奴才德保跪奏」。
傅恆挨著德保?他又翻看三和的摺子後麵,是三和,然後是金簡。
乾隆的表情嚴肅起來,在京的四位內務府總管大臣同時遞摺子,紫禁城肯定出事了!
難道是皇後斷髮的事情在紫禁城掀起了波瀾?
翻開摺子看去,四位大臣的密摺講的都是同一件事,紫禁城的最新熱搜——後宮符咒案。
【領班軍機大臣奴才傅恆跪奏】
傅恆在摺子裡詳細描述了符咒案件的前因後果:從閏月二十四日起,紫禁城各宮開始有符咒出現。經宮裡法師確認,符咒內容惡毒,其心可誅。十二阿哥也被驚了魂魄。
最先是在翊坤宮、然後是阿哥所、乾清宮,第二天是毓慶宮、漱芳齋,第三天是慈寧宮……,
後來不隻符咒,千奇百怪的詛咒物都開始現世。
傅恆認為,符咒雖多,但大半是捕風捉影。有些破布條、爛木頭,也被造謠成巫蠱之物。搞得宮裡人心惶惶。他已經會同侍衛、護軍加強警戒巡視,太監宮女加強巡查,盡力穩住局麵,等待乾隆回京後定奪。
註:雖然自己病了,但請主子放心,奴才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又註:有些話奴才知道不該說,但還是冒死進諫:國本不能輕動。
【內務府總管大臣奴才德保跪奏】
德保是翰林出身,上來就一通引經據典,把符咒案和歷史上的巫蠱之案聯絡起來。同樣是針對皇後,同樣是集中在後宮,同樣是波譎雲詭、牽一髮而動全身。
德保認為,為避免漢武帝覆轍,請主子一定慎之又慎。
註:奴纔要參三和瀆職,他管著慎刑司,符咒的案子在慎刑司堆成山,他一律壓著不審不判不查。屍位素餐,不知是何居心。
又註:傅恆病了,奴纔去看了,一直躺著沒起來,看來病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