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王守義居住的耳房,李想四處打量著,屋子裡沒有床,隻有一個通鋪的土炕。一張八仙桌,上麵擺著一套粗瓷茶具。屋子裡連個裝飾的花瓶、盆景都沒有。
李想感嘆,果然翊坤宮隻有皇後住的地方體麵,其他地方就能看出真正的財力了,毛團評價的那兩個字實在貼切:寒酸。
李想轉身剛要說話,突然感覺脖子一涼,王守義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剪刀,鋒利的尖頭就抵在自己細小的脖子上。
王守義一改之前老實窩囊的模樣,目光鋒利如刀,冷冷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想剛剛夜行紫禁城、係統經驗值狂漲的喜悅一下全沒了,感受到剪刀的涼意,好像一盆涼水當頭潑了下來,後背冷汗刷得冒了出來。
第一次麵對這樣的生命威脅,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是今年新入宮的太監。」
王守義冷哼一聲:「你身上的破綻太多了。你攛掇納蘇肯的那些話,一個孩子如何說得出?」
「你才進宮五天,就算是神童轉世,那粘杆處、慎刑司、乾清宮、阿哥所,知道名字就算了,如何連裡麵住的什麼人,在宮裡是什麼地位,都一清二楚?!」 超順暢,.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納蘇肯是個愣頭青,咱家在宮裡五十年了,你這點把戲可瞞不過!」
說著剪刀頭又往前遞了半寸:「說!你到底是什麼人?這宮裡暴斃個太監,比殺條狗都容易!」
李想後悔自己是得意忘形了,他現在還不想死,至少在攢夠那一萬點經驗值,看清楚係統的獎勵前,他還不想死。
李想知道想要過王守義這關,解釋清楚自己對紫禁城的瞭解,隻能給自己編造個身世了。
他定住了心:「我不光知道粘杆處、慎刑司,我還知道內務府的七司、侍衛處的四營、三省六部軍機處。」
「我不光知道從阿哥所到翊坤宮的路,我還知道後宮東西十二宮,前朝三大殿的佈局!」
「我不光識字,還會寫字!讀過四書五經,會寫詩文八股!」
李想越說越流暢,越說越激動:「鄉人都說我家學淵源,又天賦異稟,日後必能高中……」又偏偏在**處哽住停留,留給王守義腦補空間。
果然,王守義隱約腦補出李想的身世背景了:「你是……書香門第?」
李想一臉嚴肅點頭。
「家道中落?」
李想繼續點頭。
「文……文字獄?」
李想用盡畢生演技,眼眶通紅,眼角噙淚:「滿門抄斬……」
「我僥倖逃出,本想來北京投奔親戚,可途中被人販子拐走,賣給了小刀劉。」
王守義的剪刀不知不覺間已經撤了回去,可還是有些不放心:「這紫禁城的佈置是皇家絕密,你又如何得知?」
李想偷偷鬆了口氣:「家中藏書無數,紫禁城歷經兩朝,前朝筆記野史中早有記錄。」
王守義坐到椅子上:「那你攛掇納蘇肯,又牽連我闖出這樣的塌天大禍,是為了什麼?」
李想心裡盤算著,根據係統的通知,王守義和納蘇肯都已經藏好了符咒,王守義既然已經被自己拉下水,不妨更進一步,試探試探他的底線。
李想搖搖頭:「我就是不想讓皇帝老兒好過。他殺了我全家,我又成了廢人。
我想著把事情鬧大,給他添亂,也算是報仇了。
我利用了您老人家,我對不起您。」
王守義沒有說話,手指敲點在桌子上,篤篤作響。
他是被這孩子利用了,但他也不是全然沒有別的辦法。
最後還是把符咒藏在翊坤宮,是因為他心裡也覺得,這招險棋不是全無勝算。
就像賭博一樣,隻有最險最懸的下注,才能贏得最多的籌碼。
符咒案若是真能把紫禁城這潭死水攪渾,皇後就徹底保住了,翊坤宮也徹底保住了。
王守義確定李想不是別人派來的內奸,誰會派這樣一個身世背景複雜,有著遠超同齡人的見識膽略,又一味魯莽逞強的孩子來當內奸呢?!
看著李想,他起了惜才的心思,殺心漸消,語氣卻更加嚴厲:「這次算你命大,再有下次,我直接送你去慎刑司!」
李想知道自己賭對了,王守義的底線其實遠比他想的低,至少,這位的字典裡沒有「忠君」二字。
他想起白天那個金魚眼太監提過「拜師」,立刻跪下開始磕頭,按照拜師的禮儀,連磕三個:
「拜見師父!我給師父磕頭了!」
王守義沉默片刻,開口道:「你心智早熟,我也不拿你當孩子看。」
「三件事,你若答應,我就收了你這徒弟!」
「這第一,你有什麼血海深仇我不管,但有我在一天,你都不能再拿翊坤宮冒險!翊坤宮十幾個宮人不能陪著你死。」
李想點點頭。
王守義接著道:「這第二,你讀過書,心氣兒高,我早發現了,從進宮到現在,你沒自稱過一聲『奴才』,沒說過一聲『主子』。
「你掂量掂量,自己有傲氣的本錢嗎?!規矩上出了岔子,宮裡隨便哪個主位都能捏死你!
你把這股傲氣給我收了,以後說話睡覺、行立坐走,都給我按照宮裡的規矩來。」
李想接著點頭,他能感受到老太監的善意,這不是雞湯大餅,這是能救命的乾糧。
「還有第三,」王守義深深嘆了口氣:「以後有事要找我商量,不許瞞我。」
李想用力點頭。
看人看心,聽話聽音。王守義話裡的保全招攬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王守義能熬到首領太監,定有過人之處。別的不說,這身窩囊老實的偽裝,就比王成更高了一個檔次,連自己都被騙了,以為真能靠著小聰明忽悠住這位首領太監呢。
仔細想來,李想上輩子到死也就是個野導遊,不是生性放蕩不羈愛自由,實在是考公不成考研不成做生意也不成,才借著北京人的身份,想著靠嘴皮子和厚臉皮討生活。
要是上輩子有個經驗豐富、見過世麵的老人願意教導自己,他自是求之不得的。
如今穿越幾百年前,故宮變成了紫禁城,可人性是不會隨著時間變化的。
李想端起茶杯向王守義敬拜師茶,他決定徹底收起穿越者的傲慢。
王守義板著臉喝下敬師茶,沒有半點情緒的外表下,其實內心已經被李想悄悄撬動。
如今翊坤宮的符咒已經藏好,阿哥所也沒問題,隻要乾清宮別出岔子,
在這孩子的攛掇下,他們三個臭皮匠,也許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乾出乾隆朝第一大案!
這孩子才八歲!這哪像八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