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傳奇老黑------------------------------------------“我艸，這任務總算完成了，哈哈哈！我的儲物戒指——”，城中村一棟握手樓裡傳出中年男人沙啞的大吼，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本名張鐵柱，外號老黑，四十二歲。癡迷傳奇遊戲整整二十年，從網咖少年玩到油膩大叔，從全服第一淦帝玩到丟了工作、跑了女朋友，最後淪落成“三和大神”——日結一天，闊以玩三天。，金剛石、闖天關……各種氪金係統輪番登場，他終於徹底失望，勉強找了份保安的工作，下班就窩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玩各種私服。“合成版”，號稱“不氪金，全靠肝，隻要有時間一樣當大佬”。聽起來很美，結果三個合一個，要合到頂級裝備需要近一千件普通裝備。老黑肝了整整一個月，揹包格子根本不夠用，最後那個“收集一千個沃瑪號角換取儲物戒指”的任務，他跑遍全服所有地圖，殺了不知道多少隻沃瑪教主，眼睛熬得通紅。，就在合成成功的金光閃過螢幕的瞬間，他心臟猛地一縮，眼前一黑……“好疼。”，又沉又痛，還嗡嗡作響。，視線模糊。不是出租屋斑駁發黃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陌生的白色。，環顧四周。狹小的房間，但很乾淨。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桌上放著檯膝上型電腦。牆壁上貼著幾張明星海報，海報上的人物他不認識。“這是哪兒？”。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冇有長期握滑鼠磨出的老繭，也冇有保安工作留下的粗糙痕跡。。老黑心裡咯噔一下，連滾帶爬衝到牆邊那麵全身鏡前。，短髮，五官清秀，隻是臉色蒼白，眼袋很重，帶著長期熬夜的憔悴。身材瘦高，穿著件洗得發白的T恤。“我……我變年輕了？”
老黑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頭頂濃密的黑髮——他禿頂已經快十年了。
是夢嗎？聽說夢裡感覺不到疼。他抬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哎喲！”
疼，鑽心的疼，不是夢！是真的。
“我……我穿越了？”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陌生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衝得他踉蹌一步，扶住牆壁纔沒摔倒。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張鐵柱，但朋友們都叫他小黑，剛滿二十二歲，在江城一家小公司做職員。
記憶裡最多的，是一個叫林薇薇的女孩。
長長的黑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聲音甜美。
小黑從高一開始追她，追了整整五年。省吃儉用，頓頓饅頭鹹菜，工資到手第一時間轉給她，自己穿地攤貨，卻攢錢給她買最新款的手機、名牌包。家裡是農村的，父母攢了一萬塊錢讓他留著應急，他卻把這錢也拿出來，準備給林薇薇買條項鍊當生日禮物。
就在昨天，他揣著存了一個月的工資和那一萬塊“應急錢”，興沖沖跑到林薇薇公司樓下，想給她個驚喜。
卻看見林薇薇從一輛賓士車上下來，親昵地挽著一個穿著考究的年輕男人的手臂。那男人伸手攬著她的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林薇薇笑靨如花。
小黑當場懵了，衝過去問怎麼回事。
林薇薇先是慌亂，隨即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張鐵柱，你怎麼在這兒？”
“他……他是誰？”
“我男朋友啊。”林薇薇說得理所當然，還往那男人身上靠了靠，“陳少，陳氏集團的公子。我們在一起三個月了。”
三個月。
小黑腦子裡嗡的一聲。三個月前，林薇薇還收了他省吃儉用買的水果手機，說“你最好了”。
“那你為什麼還收我的東西？為什麼還讓我給你轉錢？”小黑聲音發抖。
林薇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上下打量著他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起球的T恤，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張鐵柱，你醒醒吧。就你那點工資，夠乾什麼的？我收你的東西是看得起你。再說了，是你自己非要給我的，我又冇逼你。”
她挽著陳少的手臂，轉身要走，又回頭丟下一句：“你不配。窮**絲，窩囊廢！”
這句話像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捅進小黑心裡。他去酒店買醉，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一頭栽倒在床上，再也冇起來，心臟驟停。
年輕的、被掏空了一切的身軀，承載著五年舔狗生涯積攢的全部憋屈、憤怒、不甘和絕望，在無人知曉的深夜，悄無聲息地停止了跳動。
消化完這些記憶，老黑——現在是小黑了——隻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
“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這他孃的是真·舔到死啊！”
他狠狠一拳砸在牆壁上，骨節生疼。但疼痛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自己死了，又活了。
換了個身體，年輕了二十歲，頭頂有頭髮，身體冇毛病，銀行卡裡還有一萬五千六百塊錢——那是原主準備給林薇薇買項鍊的錢，現在歸他了。
“媽的，還好冇送出去。”
小黑，或者說，身體裡住著四十二年傳奇老油條靈魂的小黑，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年輕麵孔咧了咧嘴。
“兄弟，你放心去吧。你那冤種人生，到此為止。”
“從今天起，我替你活。該報的仇，該算的賬，老子一樣不少給你討回來！”
“至於那個林薇薇……”他眼神冷了下來，“去他媽的。”
也許是原主的靈魂聽到老黑的話，這副身子算安穩起來，突然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來。原主估計從昨天到現在水米未進，這身體餓得發慌。
小黑抓起床上那部老款手機，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四十七分。老黑穿上鞋朝樓下走去。
城中村狹窄的巷道兩旁是各種小店，空氣裡飄著油煙和食物混雜的香味。他找了家看起來乾淨點的小麪館，走了進去。
“老闆，一碗牛肉麪，大碗，加蛋加肉。”
“好嘞！喲，小黑啊，今天氣色不錯嘛。”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繫著圍裙，一邊下麵一邊跟他搭話，“想開啦？那種女人，不值當！”
看來原主這舔狗事蹟，街坊鄰居都門兒清。小黑扯了扯嘴角，冇接話，找了個空位坐下。
麵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鋪著厚實的牛肉和煎蛋。小黑餓瘋了，埋頭猛吃。
正吃著，店外傳來一陣喧鬨聲。他抬頭透過玻璃門看出去，隻見對麵街上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幾乎都是年輕人，有男有女，一個個滿臉興奮，翹首以盼。
“排隊領雞蛋？”小黑含糊不清地問了句。他印象裡，隻有超市促銷大爺大媽纔會這麼積極。
“啥雞蛋啊！”老闆笑了，擦了擦手，指著牆上貼著的一張海報，“看那個！”
小黑順著望去。海報設計得極具衝擊力。暗金色的底色，中央是一把造型誇張、纏繞著火焰的巨刀，刀鋒斜指蒼穹，背景是破碎的城牆和無數模糊的戰鬥身影。最上方，是四個龍飛鳳舞、彷彿用鮮血書寫的大字：
熱血傳奇。
下麵是一行稍小的字：全球史詩級虛擬現實網遊《熱血傳奇》今晚24:00 震撼公測！
“《傳奇》……公測？”小黑愣住了，筷子上的牛肉掉回碗裡。
“對啊！就今晚十二點，哦，還有十一小時多點。”老闆顯然也聽說了不少，“說是用了什麼最先進的虛擬現實技術，百分百沉浸感，跟真的一模一樣！這些小夥子小姑娘，都是排隊等著搶虛擬頭盔呢，據說裡麵的金幣可以換真錢嘞！我家那小子也去了，飯都不吃……”
老闆還在絮叨，小黑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他死死盯著那張海報，盯著“熱血傳奇”四個字，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狂跳，血液一股腦往頭上湧。
這個讓他沉迷半生、又愛又恨的名字。這個毀了他現實生活、卻又承載了他全部青春和熱血的名字。
金剛石，天關，闖天關……那些吃相難看的氪金係統，那些越來越離譜的版本更新，還有他猝死前螢幕上剛剛合成的、閃著金光的“儲物戒指”……
所有的記憶翻湧上來，混雜著原主記憶裡“林薇薇”那輕蔑的“窮**絲，窩囊廢”，混雜著這具年輕身體裡陌生的活力，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命運齒輪重新開始轉動的顫栗感。
小黑三兩口扒完剩下的麵，掏出手機掃碼付了十五塊錢。
“謝了老闆！”
起身，推開門，朝著對麵那條排成長龍的街道，大步走了過去。
穿過嘈雜的人群，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牢牢鎖定虛擬頭盔銷售門口那巨大的招牌，指尖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他舔了舔有些發抖的嘴唇，眼底有熄滅已久的火焰，一點一點，重新燃起。
“傳奇……”
“老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