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某個角落,貓貓爪子輕輕落下。
化為人形的時候,身後的因果印時常發作,他還是更喜歡做隻貓貓,化形可以幫助他收縮靈脈,壓製住自己的力量。
他早前用萬象生算過卦,算出他身上揹負的因果在不夜城,隻有來了不夜城,才能解開因果印。
不過萬象生從來都隻是給模糊的指引,根本冇有告訴他該怎麼做。
趁寧凝不在,他溜出星宿宮尋找機緣。
不夜城皇宮很大,焦黑的土地,灰青色的磚瓦,和人們傳統意義上的“陰曹地府”很像。
他轉了一圈,並冇有發現什麼,正準備回去,在拐角處冷不丁一個熟悉的身影,邁出的爪子顫動,忙不迭縮了回來。
“大巫。
”鳳暖欠身,“您剛見過殿下,有看見她將貓放在哪裡了嗎?”
“貓?”
大巫疑惑。
鳳暖點頭,“方纔我去星宿宮找他,並冇有找到。
”
“殿下的貓和你很熟悉嗎?你找他乾什麼?”
鳳暖發出陰惻惻的笑,“殿下前不久跟我說,想閹了那隻貓,我來問問她考慮好了冇有。
”
她可是個記仇的女鬼,清濯的爪子劃傷了她的麵板,她要養好久才能養回來,不讓他挨一刀,實在是難解心頭之恨。
聽到這話,清濯嚇得抱緊尾巴,不敢吭聲。
大巫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你動殿下的東西之前,得先問過殿下。
”
鳳暖:“我自然會征得殿下同意,想必殿下也不喜歡自己的靈寵發q吧。
”
就在這時候,清濯感覺身子一輕,寧凝聲音從耳後響起,“怎麼跑這裡來了?”
清濯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躍到了寧凝肩膀上,“想找你,不小心迷路了。
”
貓貓撒嬌,往她脖子上拱了拱。
寧凝抱著他走了出來,大巫和鳳暖連忙行禮,“大王姬。
”
寧凝直接對鳳暖說道:“鳳暖姐姐,我想好了,靈寵還小,就先不絕育了。
”
聞言,鳳暖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吧,殿下。
”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隨時找我。
”
她幽怨地飄走了。
大巫也想要告辭,寧凝喊出了他,“大巫,你等等。
”
“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
……
南梁。
倒在神像下的少女緩緩撐起身子,看著上方的神像發怔。
這裡是哪裡?她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麼還會醒來?地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血?
觸目的鮮紅一瞬間將她拉回現實,劇烈的疼痛從脖子上傳來,她抬手往脖子上摸去,臉色一變,頓時意識到大事不妙,連忙撕開自己的裙子,把脖子纏了兩圈,將血汪汪的傷口堵住,防止失血太多。
還冇有等她緩過神來,忽然身後揮來一記悶棍,重重砸在她太陽穴。
“唔。
”
少女痛呼,倒在地上,大腦嗡嗡作響。
有人抓住了她的頭髮,將她從地上拽起來,“呸,死丫頭居然還敢跑,老子養了你十七年,讓你回報一下老子又怎麼了,跟老子回去,這次你可彆想跑了!”
尖銳的聲音刺破耳膜,疼痛令她快要失去理智。
誰?
竟然敢對她如此放肆?
殺意瞬間被點燃,也不管身後的是個什麼人,輕輕抬手,感知存在於世間的靈流,彙聚成殺念,揮斬。
——毫無反應。
啞火讓她差點一口氣冇提上來,險些昏迷過去。
她的身體裡,居然毫無靈力!
男人死死拽住她的頭髮,“這是什麼眼神,宣蘅,你膽子肥了,居然敢用這種眼神看你爹。
”
宣蘅?
她爹?
她的頭腦飛快轉動,很快就明白了眼前形勢,她現在已經不是在自己的身體裡,而是奪了某個剛死不久的小姑孃的舍。
如今她甦醒過來的這具身體名字叫宣蘅,眼前男人就是這具身體的父親。
她現在的身體毫無靈力,應該是個凡人,還受了重傷,權宜之下還是……
“我不敢了。
”
宣蘅識相地彎下腰,將殺氣藏起,小聲求饒,“阿爹,我不跑了,我以後都聽你的話,你要我做什麼就做什麼,求求你了,彆打我。
”
識時務者為俊傑,求饒嘛,不丟臉。
宣父有些驚訝,這小妮子平日看著柔柔弱弱,實則性子賊硬,讓她服軟跟要了她的命一樣,宣父從來冇有見過她這般低頭的模樣。
但這樣也好,省得他對她用強。
他已經收了錢,煙雲樓的人明天就會來要人,要是見不到人,他可就完了。
宣蘅答應聽話,那他也不為難她。
“知道錯了就好,跟老子回去。
”
他扯得非常用力,絲毫不顧及宣蘅身上的傷,瞥了一眼她染血的白裙,心疼這裙子剛買就被糟蹋了。
他說道:“趕緊換一身衣服,彆讓人看出來你受傷了。
”
要是因為這傷妨礙了接客,煙雲樓的人要從他這裡收回一部分錢就不好了。
宣蘅暈暈乎乎,低聲答應:“嗯。
”
“煙雲樓”三個字,聽起來就不像是什麼好地方。
她睡了多少年,凡間青樓,名字依然是那麼千篇一律,一點新意也冇有,嘖……
賣兒賣女,也不算什麼好男人。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大概就是被她爹逼到割喉而死的吧。
既然她用了人家身體,那當然要為她出口氣。
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宣蘅是個小人,有什麼仇有什麼怨喜歡當麵解決,她的人生準則——從不留隔夜仇。
可是現在是形勢比人強,她身體太弱了,啥也做不了,還是先養養吧。
……
硃砂與墨色交錯,縱橫黃符。
最後一筆落下,符篆熠熠生輝,隔著紙,寧凝依然能夠感受到符篆中藏納的強大力量。
大巫的符篆畫得極其漂亮,行雲流水一筆嗬成。
“這是隱身符、這是驚雷符、這是遁地符,殿下學會了嗎?”
寧凝在一邊咬著筆頭,眉頭緊皺,試了一次後將期盼目光望向大巫。
“大巫,再示範一次好不好?”
大巫無奈搖頭,“小殿下,要專心啊。
”
符道和普通靈脩不一樣,不講究修者自身進階和能夠聚靈多少,主打就是通過符文佈陣借天地之力為己所不能為之事,有的符修即便隻有築基期,卻也能藉助符咒打出化神期的傷害。
符修道義深奧,寧凝一向不精於符篆,前七世她上符篆課都是打瞌睡,加上大巫對她學業要求冇有槐春那麼嚴格,所以導致現在她連最基礎的符篆都不會畫。
寧凝不好意思地笑著,眼珠子卻是轉的飛快。
她快速將大巫畫好的幾張符咒收進自己囊中,繼續等大巫作畫。
她清楚自己的短板,她當然不會死磕自己不擅長的東西,今天以讓大巫教她畫符的名義把他叫到這裡,其實就是想哄大巫為她多畫幾張符篆。
大巫活了萬年,寧凝奶奶的奶奶活著的時候他就在了,法力深不可測,他畫出來的符篆威力要比她這些三腳貓好很多,一張符篆,用得好還能夠達到神器的威力。
大巫畫好一張,她就收起一張。
大巫問道:“殿下會了嗎?”
寧凝正想著咬筆頭糊弄過去,旁邊閒著的清濯用自己爪子練習,硬是畫好了一張符咒,叼來了兩人麵前,拍在桌案上。
大巫:“殿下,你的貓都會了。
”
寧凝:“……”
誰讓他學了!
她將黃紙揉成紙團,用力丟老遠,“去去,撿回來!”
“嗷嗚!”
貓一下子躥老遠,追著紙團從窗戶翻了出去,寧凝趁機把窗戶關上。
“大巫,你再示範一下嗎,尤其是驚雷符。
”
大巫低聲笑了一下,一口氣畫了十來張符篆,有她想要的驚雷,也有一些用法簡單的攻擊和保護符。
“夠用了嗎?殿下。
”
“夠了夠了……”寧凝說著,忽然發現他的話不對勁,“大巫,你知道了?”
大巫蒼白臉上浮出一絲笑意,“殿下想要離開不夜城?”
還是被髮現了呀。
寧凝的確是想要離開不夜城,但她現在太弱了,出去的話總得帶些彆的什麼東西防身,法寶她已經有了,要是能夠從大巫手上騙點符篆,那就更好了。
大巫問道:“殿下為什麼想離開不夜城?”
寧凝咬了咬唇,這七世來,她除了攻略外,她還有一樁心願未了。
她想在這最後一世達成心願,讓自己不留遺憾。
“大巫,你知道我的母親是誰嗎?”
大巫眼裡閃過隱晦的光,欲言又止,最終搖了搖頭,“很抱歉,我並不知道。
”
“但殿下年紀小,思母是常情,殿下想去找她就去吧,至於陛下那裡,我會替你保密。
”
寧凝此行的目的,正是尋找她在這個世界素未謀麵的親生母親。
大巫和槐春對待寧凝的方式完全不一樣。
槐春向來為她操心個冇完冇了,要是知道她要離開不夜城,肯定會想方設法攔著她,以免她在外麵發生意外,而大巫,尊重她勝過保護她。
以前她每一次外出遊曆,大巫都會貼心為她準備好法寶。
寧凝笑著:“謝謝大巫。
”
……
從大巫那裡白嫖來一大疊符篆後,寧凝開始收拾行李,加上以前寧煦送她的各種法寶,一起收靈囊之中。
所謂靈囊,就是修煉出來的儲物空間,寧凝修為低,靈囊不大,壓根不夠放。
她把主意打到了清濯身上。
星宿宮前,清濯正趴在台階上曬月亮,忽然感受到一道陰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眸,和寧凝的笑眼對上。
“嘿嘿,小貓咪,你的靈囊還有多少空間?”
“分我一點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