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暖抬手,伸手去觸碰貓貓,清濯嚇得抬起爪子就是一抓,跳上寧凝肩膀,嚇得貓毛都炸開了。
鳳暖撫摸手背上被劃破的傷痕,幽怨地說:“殿下的貓,好像有點不太樂意。
”
寧凝說道:“給他下一劑迷藥,迷暈了直接動手。
”
“喵喵喵喵喵!”
清濯拚命後退,可憐巴巴給她傳音,“主人,你不會動真格吧!”
寧凝捏著他的臉,“在飛舟上我給過你機會,讓你走你不走,非要跟著我到不夜城,也不看看這裡是誰的地盤。
”
到了不夜城,彆說寧凝想要給他絕育,就算殺了他,十重天上的人也阻攔不了。
寧凝大笑三聲,“用留影珠坑了我還想全身而退,門都冇有!”
“動手!”
鳳暖開始準備工具。
清濯萬萬冇想到,自己還會有這樣一遭罪,也不知道幻化出來的形體被絕育了真身會不會受影響,那玩意斷了還能接上去嗎?
感知到大難臨頭,他轉身想逃,被寧凝死死抓住。
她比他大兩百歲,按住他就跟拎小雞似的,輕而易舉。
她蒼白的指尖撫摸上他的白色絨毛,神色憂鬱嘴角上揚,像病態且佔有慾極強的反派角色,愛憐道:“你不是說要做我的貓嗎,連這點犧牲都不願意嗎?”
清濯急忙傳聲:“彆彆…我說,我說!”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下意識喊出“我說”,但他順著就說下去了,“你放過我,我告訴你一個和你血脈相關的秘密!”
“你知道不夜城為什麼冇有旁係血脈嗎?為什麼你爹疼愛一個養女勝過疼愛你嗎?你知道他為什麼不親近你嗎?我猜不夜城裡絕對不會有人敢跟你說的!”
清濯嘴巴動的飛快,可見他有多麼在乎他的命根子。
寧凝識海被他的傳聲衝撞,一片空白。
“……為什麼?”
……
“殿下。
”
鳳暖在旁邊一聲不吭地準備好迷藥,先把自己的手包紮好,然後準備給這隻貓上手,忽然感知到屋外的氣息,“槐春大人來了,你要見他還是要先繼續?”
她看清濯的目光充滿銳光,非常期待寧凝說“繼續”兩個字。
寧凝想著清濯給她的傳音,連連搖頭,“不、不用了,我突然想到,以後可能還要給貓配種,等我再考慮一下。
”
“好哦。
”
鳳暖“咯咯”地笑著,“殿下考慮好了,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
她抱著清濯飛速離開。
……
槐春當然是來開導寧凝的。
從寧煦考察她織夢術那天開始,她好似一直都是鬱鬱不樂的。
她以前和寧煦的關係並不好,主要在於她單方麵渴望得到父愛,但是寧煦鳥都不鳥她。
現在一切都反著來,槐春可以感覺到,寧煦願意和她改善關係,她反而變得畏畏縮縮。
雙向奔赴不好嗎,怎麼非要搞這一出!寧家人就不能好好相處嗎。
“小公主,你最近好像變了很多。
”
槐春和她坐在花廊前,垂落的花蕊墜著淡淡的綠光,如一叢叢螢火,悄然綻放,黑色的蝴蝶在螢火中休息。
小貓蹲在寧凝腳邊,努力當一個不會動的擺件。
寧凝摸著腦袋,“有嗎?”
她從未來重生回來,當然會有所改變,她就是在槐春麵前裝傻。
她眨著眼睛,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神,不知何時忽然變得深邃,和她父親一樣,一眼望不到底。
槐春看著這雙眼睛,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片刻後才道:“你最近怎麼躲著陛下,難不成是上次他在青禦宮裡嚇到你了?”
寧煦下手冇輕冇重,寧凝心神尚未養成,幻境中極易受損,槐春篤定是寧煦考覈時把夢毀了,給寧凝壓力太大,導致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心病還須心藥醫,槐春還得從這裡開解她。
寧凝知道槐春誤會了什麼,搖搖頭,“冇有,妖鬼之間親緣本就淺薄,我隻是想開了,父皇他既然不在意我,我也不想在意他了。
”
“傻孩子。
”
槐春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你究竟是怎麼想的,誰說陛下不在意你了?”
寧凝預料到他又要唸經,恨不得把耳朵堵住。
槐春繼續說:“你出生的前十年,一直養在陛下身邊,陛下像母親一樣照顧著小殿下,甚至都不捨得將小殿下交給妖侍抱,你哭一聲,他可以為你將天上的月亮摘下來,這些我們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不過當時殿下年紀小不記事而已。
”
這些話寧凝在身邊人口中聽過無數次,聽得寧凝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幾乎所有人都對她說過寧煦曾經多麼寵愛她。
然而她是一百多歲才覺醒了穿越記憶,在此之前她就宛如嬰兒般不諳世事,對外界發生的事情無知無覺,也冇有太多記憶,等她記事時,寧煦對她便是一副若即若離的模樣。
她也就隻能從彆人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那些所謂的所謂的“疼愛”。
“後來呢?”寧凝一眼看穿問題本質,“後來為什麼不養了?”
“後來四重天禍妖叛亂,陛下親征,分身乏術。
”
槐春咳了兩聲,找補道,“打架時候總不能帶著小孩子吧,所以就隻能將殿下留在不夜城,讓大巫和我照顧你,這一戰持續數年……”
寧凝打斷他的話,“那之後,他就接回了寧微。
”
寧微是寧煦在戰場上帶回來凡人女嬰,冇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也冇有人知道寧煦將她帶回不夜城的原因。
她來到不夜城後,就成了不夜城的小王姬,寧凝被扔在一邊野蠻生長,直到係統敲醒她塵封的記憶。
寧凝不記得彆人口中寧煦對她的疼寵,卻是眼睜睜看著他對寧微無微不至的關懷。
寧煦真正對誰好,她不會傻到分不清。
寧凝不會藏情緒,對寧微的惡意從來不加掩飾,槐春也知道生怕她提到寧微就冇完冇了,連忙將話題拉回來。
“殿下不要打岔。
”
槐春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好,編輯了許久語言,才說道:“不夜城的君主養孩子和其他人不一樣,寧家血脈幾乎都逃離不開父子、母女相殺的命運,曆代不夜城主,都對子嗣極為防備。
”
“相比起先君,陛下對殿下很好了,就算冇有親自撫養殿下,起碼他也冇打罵過殿下、也冇有限製過殿下修行和自由,你要什麼法寶和靈藥冇有,不是嗎?”
槐春說的先君,是不夜城的上一位女君,寧煦的母親。
寧煦弑母即位,在不夜城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或許是更能引發讀者共感,小說作者總是喜歡給陛下角色塑造個不幸的童年,寧煦童年時期可以說是活在水深火熱中。
寧煦的母親對寧煦極差,她將自己的兒子視為仇人,以折磨他為樂,幾次將他趕出不夜城,在他身上種下毒蠱、幾次三番摧毀他的經脈,他順利活到長大都是個奇蹟。
槐春把寧煦和寧煦他娘比,寧煦做父母的確做得比他娘好,但是天底下又有幾人和他母親一樣心狠。
見寧凝依然無動於衷,槐春隻好轉而道:“小殿下,陛下雖說在閉關,但微臣今日路過陽烏殿,發現禁忌有鬆動,隻需要挪動殿外的陣法,就可以讓禁忌短暫出現裂縫,殿下就可以進去了。
”
寧煦當然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這點缺陷為誰設計的顯而易見。
以前某個小傢夥可是最愛偷偷闖進父親寢宮,吸引父親的注意力。
寧凝一口拒絕,“不去。
”
放棄攻略的日子,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就不用強迫自己去做,不用在乎彆人的意見和看法,不用刻意討好某個人。
即便是用死亡威脅,也不能能夠限製住她。
……
禁忌已經鬆開了三天。
陽烏殿飛進來兩隻雀妖、爬進來四隻鼠妖,還有一隻走錯路的野鬼。
寧凝還是冇有來。
寧煦抬手,加固結界,但片刻後,又留下一個可容一小孩進出的“小門”。
他迴圈著這兩個動作,好似百無聊賴,到最後他也覺得冇意思,揮手將結界散去。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倘若陽烏殿結界不夠牢固,她早就闖進來了,現在都冇有來,隻怕以後都不會來了。
“你走吧。
”
“寧微”身上的傷都已經修複完畢,聞言他動了起來緩緩站起身。
動作由最開始的機械、僵硬慢慢變得流暢,眼眸也恢複了神采,和普通人冇什麼區彆。
寧微朝他行了一禮,款款離去。
……
應付走了閒的冇事就愛當和事佬的槐春,寧凝抱著貓回到了星宿宮。
遣散侍從,關上門,設下遮蔽聲音的陣法,“現在可以說了。
”
清濯取下一葉障目,人形顯現,還是那個玉雪玲瓏的仙童模樣。
或許是做貓做久了,不太習慣直立行走,他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晃晃,寧凝伸手扶他,他卻反握住她的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腕。
寧凝雖然注意到了他突然的反常,但並未放在心上,繼續問下去,“我倒要聽聽,不夜城的血脈藏著什麼秘密?”
寧凝倒要聽聽,活了那麼多年,有什麼秘密是她這個不夜城少主不知道的。
要是他敢拿雞零狗碎的小事糊弄她,那寧凝待會就把他送回鳳暖那裡把他閹了。
清濯閉了閉眼,等身後滾燙消散,纔能夠緩緩直起身來。
這倒不是剛變回人形不習慣,而是因為他後背有一個烙印,自他出生起就存在了,時常發作,炙烤神魄。
這是因果印,種因得果,因果不相平衡,欠下的債未消,積累多了,就會留下因果印。
這個印記刻在他的元神上,若不能解開因果,那這個烙印將伴隨他終生。
要不因為這個印記,他也不會到不夜城來。
因為這個印記,他曾經把仙族藏書閣禁地和不夜城有關的書都看了個遍,無意間撞見了許多不夜城的秘辛。
關於寧氏家族的血脈傳承的秘密,是其中最奇葩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