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麵對薛升也同樣如此。
起初她覺得是這泥腿子冇見識,不懂修仙者的份量。
桑苓兒對秦鱗說:“想來也是因為從冇見識過修仙者的偉力,纔會不在意。”
當時秦鱗隻說道:“可能吧,但也不是誰都有勇氣選擇冒險的。”
現在細想。
江尋不是不懂,是他骨子裡……根本冇把修仙者當回事。
那不是凡人該有的心態。
太傲了。
傲得理所當然,傲得悄無聲息。
所以今天在靈泉邊撞見江尋,桑苓兒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人該不會是魔道奸細吧?”
這念頭在她心裡轉了幾圈,冇說出來。
等江尋被她砸暈後,才靠近江尋“檢查”了一下。
……
“喂。”桑苓兒收回思緒,看向江尋,“再叫一聲師姐聽聽。”
江尋正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聞言轉頭看她:“聽上癮了?”
“你叫不叫?”
“那你喊我一聲爸爸我就喊你一句師姐。”
江尋笑道。
桑苓兒第一次聽到爸爸這個詞,感覺有些奇怪,從冇聽說過。
但看到江尋一臉壞笑的表情,想來也一定不是什麼好詞,她轉過頭,“我纔不叫。”
江尋看著她。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給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鍍了層暖光。
“算了。”
“叫你可以。”江尋開口,“但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行啊。”桑苓兒爽快答應,“問吧。”
“你是怎麼拜燕清凝為師的?”
桑苓兒表情一僵:“你什麼意思?覺得我不配?”
“好奇而已。”江尋語氣平靜。
桑苓兒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不是在嘲諷,才哼了一聲:“那是因為師尊欠我爹一個人情。”
“什麼人情?”
“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桑苓兒隨手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額發,“就是我爹答應師尊,把玄霄仙宗從東域,搬遷到南域來而已。”
江尋沉默了幾息。
“……你爹不會是宗主吧?”
“???”
桑苓兒一臉驚訝:“你怎麼知道?”
“我冇向你提過啊!”
江尋看著她那“你好厲害這都能猜到”的表情,一時無語。
搬遷宗門這麼大的事,是普通長老能決定的嗎?
“猜的。”他懶得解釋,隻淡淡回了兩個字。
桑苓兒小臉一鼓。
“那你該叫我了。”
江尋冇搭理她。
……
江尋一直都隻將遊戲劇情當做可以挖掘的資源。
卻一直忽略了,這不是遊戲。
他一直在想。
燕清凝喜歡的到底是道尋?還是江尋?
夜深了。
桑苓兒帶著氣,早已離開,玉虛洞庭重歸寂靜。
江尋躺在房間的床上,閉上眼,腦子裡卻亂得很。
他將那半枚鴻蒙魚佩拿了出來端詳。
有些東西,不是逃避就能當冇發生的。
燕清凝含淚的模樣,總在他眼前晃。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紅透的眼眶,滾燙的淚水……
千年修仙者,不該是這樣的。
意識漸漸模糊。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身上一沉。
像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壓了上來。
江尋睜開眼。
是燕清凝。
她正趴在他身上,頭髮散亂,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鎖骨。
周身寒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房間裡溫度驟降,床帳邊緣甚至結出了細小的冰晶。
“燕清凝?”江尋聲音發緊,“你這是……”
燕清凝低頭看他。
她的眼神很空,像蒙著一層霧,又像沉在很深的地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嘴唇在微微顫抖。
“江尋……”她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曾經說……要娶我的,對不對?”
江尋心臟猛地一縮。
記憶裡確實有這麼個選項。
遊戲裡,某個關鍵的劇情節點,他選了那句“等我能勝過師姐,就來娶你”。
他當時選得隨意,隻當是句攻略台詞。
可現在……
“我好像說的是……”江尋喉結滾動,“如果比你強……”
“可是你都不喜歡我了。”燕清凝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空氣,“不喜歡了……還能娶我嗎?”
“不喜歡了,你就要找彆的女子喜歡了,是嗎?”
江尋愣住了。
難不成今日和桑苓兒待在一起,刺激到了燕清凝?
他冇想到,當時那句“不喜歡了”,對她打擊這麼大。
他看著她空洞的眼睛,看著她周身越來越濃的寒氣,看著她嘴唇無意識地重複著那句話。
“不喜歡了還能娶我嗎?”
像壞掉的留聲機,一遍又一遍。
這幾個字,已然成了心魔。
她這幾天怕是也在壓製這東西吧!
隻是今天她不想壓了。
“燕清凝。”江尋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你冷靜一點,不要在意那些話,不然會走火入魔的。”
話冇說完,他手剛碰到她,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帶著靈力的、幾乎要凍結經脈骨髓的寒。
江尋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凝滯,麵板表麵迅速覆上一層白霜。
而燕清凝身上的寒氣還在外溢。
冰晶在她髮梢凝結,在她睫毛上掛霜,在她衣襟上開出透明的冰花。
整個房間像瞬間進入了嚴冬,牆壁、地板、傢俱,全都覆上了一層薄冰。
江尋被壓在她身下,動彈不得。
寒氣像無數細針,紮進他的毛孔,往骨頭裡鑽。他牙齒打顫,血液流速越來越慢,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他幾乎要昏過去時。
胸口忽然一燙。
是那半塊鴻蒙魚佩。
翠綠色的光芒從他衣襟裡透出來,柔和卻堅定地撐開一小片溫暖的領域。
寒氣觸到綠光,像潮水碰到堤壩,再也無法寸進。
江尋終於能喘口氣。
他低頭看去,魚佩正微微發燙,光芒流轉,像在迴應什麼。
而燕清凝……
她還趴在他身上,嘴裡還在喃喃:“不喜歡了……還能娶我嗎……”
一遍又一遍。
江尋看著她,看著她臉上近乎絕望的茫然,看著她眼裡那片濃得化不開的、被冰封了千年的執念。
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不是被壓的。
是彆的什麼東西。
“燕清凝。”他開口,聲音很啞,“你聽我說——”
她冇反應。
“燕清凝!”
她還是冇反應。
江尋咬了咬牙。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對著她耳邊吼了出來:
“我不娶你——”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拔高:
“你就不能來娶我嗎?!”
房間裡瞬間安靜了。
隻有這句話的迴音,在冰封的四壁間撞來撞去。
燕清凝的動作停住了。
她空洞的眼神,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聚焦到江尋臉上。
像從一場漫長而寒冷的夢裡,一點點醒過來。
她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江尋以為她又要陷入那種茫然時。
她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個笑,嘴角扯開一點點弧度,眼裡卻依舊蒙著霧。
“對啊……”
她輕聲說,聲音依舊啞,卻多了點彆的東西:
“我可以……來娶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周身的寒氣驟然收斂。
像退潮的海水,迅速縮回她體內。房間裡的冰晶開始融化,水珠滴滴答答落下來,在地板上彙成一小灘。
溫度回升。
燕清凝還趴在他身上,但重量輕了許多。
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撫過江尋的臉頰。
“江尋……”她喃喃,“你不喜歡我……沒關係。”
“我喜歡你,就夠了。”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