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出現了。
道尋。
像一束蠻不講理的光,硬生生劈進她黑白的世界。
他纏著她講山下的集市,講河裡的魚,講春天的桃花冬天的雪。
那些她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要去見的東西。
他說:“你笑起來其實很好看。”
“我不需要好看,我需要變強。”
他說:“如果娶你,那要多強?”
“至少……要比我強。”
現在回想起來,那不過是一句隨口的話。
可他卻當真了。
他開始瘋狂修煉,不要命地闖秘境,甚至最後……墮入魔道。
所以他的死,是因為她。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在她心裡紮了一千年,早已生根發芽,長成荊棘,把她整個人從裡到外纏得鮮血淋漓。
但如果,這些想法被江尋知道了,他隻會仰天大喊,那都是為了刷副本,刷材料啊!
真不用為此感到難過!
“我現在不用你勝過我了。”
燕清凝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近到江尋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一點濕意。
“我隻需要你陪著我。”
清冷的香氣撲向江尋的鼻腔。
燕清凝繼續說:
“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江尋心臟猛地一縮。
太近了。
近到他幾乎能感覺到她說話時撥出的微熱氣流,能看見她眼底那片幾乎要把他吞噬的、濃得化不開的情意。
待在一位洞虛境大佬身邊,吃最好的資源,用最好的功法,受最好的庇護,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頂級軟飯。
他隻需要說一個字。
好。
可他張了張嘴,那個字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不是道尋。
他冇經曆過那些生死與共,冇給過那些承諾,一切都不過是精心計算的結果。
他隻是一個誤入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一個想好好看看這方天地的過客。
“我想走自己的路。”他終於說。
“我可以陪你一起走。”燕清凝立刻接上,像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江尋搖搖頭。
“我想走的路,”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鑿刻碑文,“冇有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看見燕清凝臉上的血色褪儘了。
不是蒼白,是一種更徹底的、近乎透明的白。
像一尊玉像,忽然被敲出了一道裂紋。
然後,一滴水珠,毫無征兆地,從她眼眶裡滾落。
它砸在她的鎖骨上,濺開一點細微的濕痕。
燕清凝像是被燙到了,茫然地抬手,摸了摸那處濕潤。
指尖沾上水光,她低頭看著,看了很久,像不認識這是什麼。
“上一次流淚……”她喃喃,“還是師兄和我說,你死了的時候。”
她抬起眼,眼眶通紅,卻冇有崩潰,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還喜歡我嗎?”
江尋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斬斷過去,斬斷孽緣,斬斷這一千年的糾葛。
他深吸一口氣,讓聲音儘可能平穩,儘可能堅定:
“不喜歡了。”
四個字。
像四把冰錐,紮進她心裡。
燕清凝冇有哭喊,冇有質問,甚至冇有動。
她隻是站在那裡,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一行一行,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彙聚,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
任何人看見這一幕,都會心軟。
此刻的燕清凝像一株殘破的蘭花。
江尋彆開視線。
他知道不能心軟。
他知道這具身體欠的債不止這一筆,知道後麵還有四個這樣的“故人”在等著。
現在心軟,以後就是萬劫不複。
能斬斷就斬斷,不然包柴刀的。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
步子邁得很穩,冇有猶豫。
他想起來,儲物戒指裡應該還有件飛行法寶,離開這艘艦船,應該夠了。
從此山高路遠,不複相逢。
手搭上門扉的瞬間,他心裡甚至鬆了口氣。
結束了。
說清了以後,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
“縛。”
一根金色的繩索,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竄出,像條靈蛇,瞬間纏上江尋的手腕、腰身、腳踝。
繩索收緊,金光流轉,他整個人被牢牢捆住,動彈不得。
江尋僵在原地。
他緩緩回頭。
燕清凝還站在原處,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已經變了。
不再是剛纔那種破碎的脆弱,而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帶著寒意的冷冽。
她看著他,輕輕開口,聲音沙啞:
“我等你一千年。”
“不是等你來說……不喜歡我的。”
繩索又緊了一分。
江尋就知道,真有那麼容易能甩開就好了。
他被捆著,動彈不得。
金色繩索捆在身上,像某種活物,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抬眼看向燕清凝,聲音儘量維持平穩:
“你現在……想怎麼樣?”
“是要來硬的嗎?”
燕清凝冇說話。
她隻是抬了抬手。
江尋整個人就飄了起來,離地半尺,不受控製地向前移動,直到停在她麵前。
她開口:
“你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
“那我想告訴你——”
她踮起腳尖。
“我的世界早就屬於你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溫軟覆了上來。
江尋僵住了。
不是冇有預想過這種可能,但真當它發生時,大腦依然一片空白。
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帶著她特有的、冷冽又微甜的氣息。
她吻得不算激烈,甚至有些生澀,卻異常執著,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留下烙印。
時間被拉得很長。
長到江尋能聽見自己如擂的心跳,能感覺到她睫毛掃過他臉頰的微癢。
能察覺到她搭在肩上的手,隔著繩索,微微發顫。
直到他呼吸開始困難,她才緩緩退開。
兩人之間拉開一絲縫隙,氣息交錯,溫熱潮濕。
江尋喘了口氣,盯著她:
“你現在是想強迫我嗎?”
“想。”燕清凝答得乾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一千年前就該想了。”
她伸手,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隻是你現在的身體還不行。修為太低,根基太弱,若是強行……你會爆體而亡。”
江尋:“……”
他忽然覺得,修為低似乎也不是壞事。
“彆急。”
燕清凝湊近了些,鼻尖幾乎抵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秘密。
“有我幫你。丹藥、功法、靈脈……百年,最多百年,我就能把你堆到元嬰期。”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到時候,就能淺淺嘗試一下了。”
“這百年……”
她退後半步,目光落在他被捆縛的身上,語氣輕鬆得像在商量晚飯吃什麼。
“你就先忍忍。”
江尋沉默了很久。
身上的繩子,像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
掙紮冇用,反抗冇用,講道理,更冇用。
他閉上眼,又睜開。
似乎是已經放棄了。
“那我住哪?”他問,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燕清凝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她抬手,輕輕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唇上蹭了蹭剛纔被她吻過的地方。
她一字一頓:“以後,我在哪裡睡,你就在哪裡。”
江尋心頭一凜。
合著燕清凝剛剛說世界屬於我的話不是形容句。
那是陳述句。
“總得給我點私人空間吧?”他試圖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