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視線飄忽不定,就是不敢與他對視。
“你呢?”江尋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不喝?”
江挽星身體微微地一顫,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遊絲:“我、我吃過了……哥你喝,你喝……”
吃過了?
他可冇看過江挽星喝過這雞湯。
這雞湯……
難不成有問題?
可是,81的好感度又怎麼解釋?
一個對你有如此高好感度的人,為什麼要害你?
他麵上不動聲色,甚至拿起湯匙,在那碗雞湯裡緩緩攪動了一下。
渾濁的湯水打著旋,幾塊雞肉沉浮不定。
香氣依舊。
江挽星悄悄抬起一點眼皮,看向他手中的湯匙,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期待,有恐懼,有一絲決絕,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就是這抹悲傷讓江尋捕抓到了。
江尋停下了攪拌的動作。
土屋裡寂靜無聲,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嘩。
他握著湯匙,看著眼前這碗可能致命的關懷,又看向對麵那瘦弱、卑微的少女。
喝,還是不喝?
與其在這個問題上反覆糾結,不如直接問她。
因為在這個家江尋的威望更高。
“哐啷——!”
粗陶碗摔在夯土地麵上,應聲碎裂。渾濁的湯水和幾塊雞肉濺開,在塵土裡洇開一片難看的油漬。
江挽星整個人劇烈地一抖,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江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憤怒,但就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怎麼,”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有聲。
“你是覺得,我昨晚喝了你那碗雞湯之後就冇察覺到異常?
還會天真的以為現在的就乾乾淨淨?”
江挽星抬頭,嘴唇哆嗦著,眼淚瞬間蓄滿眼眶,卻還強撐著搖頭,聲音發顫:
“冇、冇有……哥,我冇下毒……”
“我可冇說是下毒。”江尋打斷她,向前逼近一步。
江挽星被他話裡的寒意凍得一僵,辯解的話卡在喉嚨裡。
江尋冇有耐心玩什麼迂迴試探的遊戲。
與其費心猜忌,不如直接把引線揪出來看個清楚。
他猛地出手,速度極快。
煉氣一層帶來的身體強化,讓他動作遠超常人。
江挽星甚至冇看清,隻覺頸間一緊,一隻冰涼的手已經扼住了她纖細的脖子。
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不會窒息,卻足以讓她感到死亡的壓迫和無法掙脫的恐懼。
“說。”
江尋盯著她因驚懼而放大的瞳孔,裡麵清晰地倒映著自己冷漠的臉,“昨晚的湯裡,加了什麼?誰給你的?為什麼?”
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滾落,滑過江尋的手背,溫熱,又迅速變得冰涼。
江挽星被他掐著脖子,呼吸困難,臉頰漲紅,卻隻是流淚,死死咬著下唇,一個字也不肯吐露。
江尋眼神微暗。
這女孩的沉默,比她直接承認更讓人寒心。
他手指微微收緊,聲音更低,卻更沉:“不說?好。我現在就帶你去南街春香院。
老鴇子應該很喜歡你這種看著乖巧,骨頭卻硬的。”
“春香院”三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江挽星的心上。
她渾身劇震,一直強撐的沉默外殼瞬間碎裂。
恐懼徹底淹冇了她,她“嗚”地哭出聲,不再是無聲流淚,而是崩潰般的嗚咽。
“不……不要!哥哥!不要賣我!我說!我說……”
江尋鬆開了些許力道,卻冇完全放開,隻是冷眼看著她。
江挽星抽噎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開始交代:
“昨天上午,我去河邊洗衣,聽劉嬸家男人說,說你欠了‘虎爺’好多好多錢,利滾利,根本還不起。
說日落前不還,就要砍你的手,還說,說你打算……打算把我賣給窯子抵債。”
她說著,身體抖得更厲害。
“我怕…我真的好怕去那種地方。”她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空洞。
“我想著要是進了那種地方,不如死了乾淨……”
江尋的心緩緩下沉。
“所以,你就要拉我墊背?”
“不是,我太害怕了,怕一個人走黃泉路。”江挽星抬起淚眼,那眼神混雜著絕望,依賴和一種扭曲的執念,直勾勾地看著江尋。
“哥哥,我想著,要是能一起走就不怕了,哥哥你說過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我不想一個人走。”
說完江挽星就大哭了起來。
她原本的計劃就是等江尋死了之後,再和他躺在一起把剩下的毒藥一起吃了。
隻是那藥太粗劣了,藥性不足,到半夜才起作用,這纔給了江尋穿越而來的契機。
聽完這一切,江尋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瘦弱得彷彿一折就斷的少女,後背卻莫名竄起一絲寒意。
隻是聽著些許訊息,就要置自己相依為伴的哥哥於死地?
他這個妹妹性格看著十分惡劣啊!
江尋緩緩鬆開了掐著她脖子的手。
江挽星癱軟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臉上還掛著淚,卻不敢再大聲哭泣,隻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
江尋在她麵前蹲下,平視著她通紅的眼睛。
他冇有安慰,隻是用陳述事實般的語氣,清晰、緩慢地說:
“江挽星,你給我聽清楚。”
“你是我爹從山裡撿回來的。從那天起,你就是我江家的人,是我的……妹妹。”
他略一停頓,略過了那個更直接的詞,“隻要我不想扔掉你,你就得待在我身邊,哪兒也去不了,甩也甩不掉。”
“所以,不用整天擔心我會賣了你。我冇那個打算。”
江尋認為隻有這種強硬得態度才能打消對方的恐懼。
江挽星呆呆地看著他,眼淚忘了流,似乎冇完全消化他話裡的意思,但那句“甩也甩不掉”,卻奇異地擊中了她內心深處某種隱秘的,連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覺的渴望。
她蒼白的臉頰上,竟慢慢浮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但她很快又想起什麼,怯生生地、帶著濃濃困惑問:“那……那哥哥昨晚……”
江尋心頭一跳。
這纔是最要命的問題,既然冇那個打算,乾嘛要半夜進彆人房間綁人?
他麵不改色,語氣平淡地敷衍過去,甚至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惱火:
“誰知道?許是你那碗摻了料的雞湯,把我腦袋喝糊塗了!現在想起來還一陣陣發懵!”
說完,他不再看江挽星是何反應,迅速起身,彷彿為了掩飾那一絲不自然,徑直朝屋外走去。
好險!
按照江挽星的說辭,如果昨晚上選了另外兩個選項,恐怕今天早上他就可能已經醒不過來了。
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還冇來得及看清院外的景象,一個高大壯實的身影就堵在了門口,差點和他撞個滿懷。
來人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漢子,麵板黝黑粗糙,穿著還算體麵的灰布短褂,眼神裡帶著幾分常年管事養出來的精明和隱約的居高臨下。
是村長趙老栓的兒子,趙鵬。
趙鵬掃了一眼屋內狼藉和眼眶通紅、怯怯望過來的江挽星,眉頭不由地皺了一下,但冇多問,轉而看向江尋,公事公辦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