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一步登天的誘惑,卻能因親情羈絆而不為所動……小子,你心誌倒是堅定。”
這評價讓江尋心裡咯噔一下。
這可不是他想要的評價,容易引人注目。
薛升冇再多說,伸手從案幾下取出一個物件,遞了過來。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雲霧流轉的晶球。
“拿著。”薛升說。
江尋依言,雙手接過。
晶球入手微涼,觸感溫潤。
就在他手指握住晶球的刹那——
那原本透明的晶球內部,猛然爆發出雜亂的光芒!
赤、橙、黃、綠、青、藍、紫……
各種顏色的光點如同受驚的魚群,在球體內毫無規律地亂竄、交織、碰撞,將整個晶球映照得光怪陸離,最後沉澱為一種混沌的、駁雜不堪的灰白色調。
光芒持續了約莫三息,才漸漸暗淡下去,晶球恢複透明,隻是內部似乎殘留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渾濁。
薛升一直緊盯著晶球,此刻眉頭微蹙:“……是雜靈根。”
江尋心底其實也沉了一下。
雜靈根……修仙界最底層、最不受待見的資質,意味著靈氣親和度極低,吸收煉化效率極差,修煉事倍功半,若無天大機緣,終生難有成就。
但他麵上卻適時地露出茫然和小心翼翼:
“仙師,這……這是何意?剛纔那光……”
薛升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解釋:
“此物是檢測靈根資質的一件法寶。剛纔的光芒,代表你身具靈根,有踏入修仙之途的資格。”
“真的?!”
江尋臉上瞬間迸發出巨大的,純粹的驚喜,眼睛都亮了起來,彷彿一個乞丐突然聽說自己繼承了萬貫家財。
哪怕他早就知道自己身居靈根。
但薛升接下來的沉默,和眉宇間那一抹揮之不去的為難,讓江尋的驚喜恰到好處地凝固。
然後轉為忐忑。
薛升確實很為難。
外派執事有一項重要權力和職責,就是“引薦”。
在自己轄地內發現擁有靈根的苗子,可以推薦給宗門。
這既是給宗門補充新鮮血液,執事本人也能根據被引薦者的資質,獲得相應的宗門貢獻獎勵。
起初,薛升很積極。
可玄霄仙宗轄下人口以千萬計,每年能被髮現、且資質達到宗門收錄標準的苗子,寥寥無幾。
而他管轄的雲山鎮,更是足足五十年冇出過一個能引薦的弟子了。
久而久之,薛升自己也灰了心,對這事基本不再抱希望。
直到昨夜,桑苓兒親自登門,要求他幫助引薦一個凡人蔘加昇仙大會。
這個凡人就是江尋。
薛升當時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桑苓兒這樣的身份竟會為一個凡人開口。
喜的是若能辦成此事,說不定還能藉此機會,調回靈氣更濃鬱、機會更多的宗門腹地,不用再待在這靈氣貧瘠的小鎮熬資曆。
他滿口答應。
可桑苓兒忘了,或者說,她根本意識不到,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參加昇仙大會的!
她自小在宗門長大,身邊圍繞的不是天驕就是門內精英,連端茶送水的雜役,可能都有箇中等靈根。
在她看來,“有靈根”幾乎是預設的前提。
江尋確實有靈根。
可是……雜靈根。
這資質,彆說通過昇仙大會的遴選了,就連報名後第一輪最基礎的篩選都過不去!
推薦一個雜靈根去參加昇仙大會?
傳出去,他薛升怕是要成為整個玄霄宗外派執事圈子裡的笑話!
一時間,薛升竟有些騎虎難下。
江尋將薛升臉上的為難看得清清楚楚,心裡非但不失望,反而一陣狂喜!
雜靈根?
正好!這不就是絕佳的、合情合理的“拒絕參加昇仙大會”的理由嗎?
至於雜靈根修煉艱難?
他怕什麼!他有係統,有血獄冥蛛巢穴的收穫打底,有前世遊戲裡的無數知識和經驗。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是廢柴流開局,隻要路子走對了,機緣夠多,雜靈根修到金丹、甚至窺探更高境界,也未必不可能!
他強壓住心底幾乎要溢位來的笑意,臉上換上一副小心翼翼、帶著點不安的探究表情:
“仙師……可是有什麼……難處?”
薛升正心煩意亂,聞言隨意擺了擺手:“冇事。”
他目光無意間瞟向窗外,恰好看見執事所對麵的街角,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躲在老槐樹後,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他記得,鎮長跟他提過,江尋家裡還有個妹妹。
薛升心中忽然一動。
他指著窗外那個身影,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那是……?”
江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裡暗叫不好,麵上卻立刻回答:
“回仙師,那是舍妹,江挽星。
她年紀小,不懂事,定是擔心小的,纔跟了過來。小的這就讓她回去!”
說著就要轉身下樓。
“不必。”薛升出聲阻止,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和藹的笑意。
“既是兄妹情深,讓她在外麵等著像什麼話。請她上來坐坐吧。”
他心思轉得飛快。
既然哥哥有靈根,那的妹妹,有冇有可能也身具靈根?
同胞兄妹間,靈根資質有聯絡的情況並不少見。
隻要這江挽星的靈根資質彆太差,哪怕隻是個下等靈根,他也有辦法操作。
可以說妹妹天賦尚可,哥哥雖資質差但心誌堅毅,兄妹情深不忍分離,懇請一併引薦雲雲。
這樣,既能完成桑苓兒的吩咐,又有了一個還算說得過去的由頭,不至於讓自己麵子上太難看。
不過他卻不知道,江挽星和江尋並不是同胞兄妹。
很快,江挽星被那個麵無表情的雜役帶了上來。
她明顯很害怕,小臉蒼白,手指緊緊揪著洗得發白的衣角,一上樓就飛快地跑到江尋身後,隻敢露出半張小臉,怯生生地看著坐在案幾後的薛升。
“挽星,彆怕。”江尋側身,輕輕拍了拍妹妹單薄的肩膀,低聲道,“這位是薛仙師,快見禮。”
江挽星聞言,腿一軟,就要跪下磕頭。
薛升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冇讓她跪下去,聲音也放得和緩了些:
“不必多禮。小姑娘,來,過來。”
他朝江挽星招了招手,晶球就放在江挽星的麵前。
“彆怕,來,用手摸摸它就好。”
江尋的心臟,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緊。
他看著妹妹茫然又害怕地望向自己,背在身後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江挽星看看哥哥,又看看那個晶瑩剔透的古怪圓球,再看看那位臉上掛著淡笑的仙人。
最終,她還是在哥哥眼神無聲的示意下,怯生生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冰涼的球麵。
然後,聽話地,摸了一下。
就在她掌心與晶球完全貼合的那一刹那。
冇有聲音。
卻彷彿有某種無聲的轟鳴在每個人心頭炸開!
原本平靜的晶球,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烙鐵的冰水,內部沉睡的力量被瞬間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