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是準備出門,恰巧聽見了二人的談話。
村長婆孃的聲音沒停:“要是她能生出兒子,他男人會這麽對她嗎?”
“你看看我,我一共生了三個兒子,我男人就從來不搭我。”
“再說,娘娘都能保她生兒子了,她自己不願意去,能怪的了誰!”
村長婆娘聲音很大,並且中氣十足,語氣裏滿是對受害者的輕蔑,以及身為倖存者的竊喜。
她說得起勁。
村長嗬斥住她,“行了,男人說話你插什麽嘴,快去幹活去。”
村長婆娘有些不高興,但也不敢反駁村長,撇撇嘴,出去了。
婆娘走後,村長臉上露出難為情的笑容。
“仙人,我這婆娘沒什麽文化,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無塵頷首。
村長繼而說道:“實不相瞞,村裏人這些風氣我也是說過幾次的。”
“但是吧,這畢竟是別人家的家事,夫妻之間,床頭打架床尾和,我今個去教育那男的,明個那男的的婆娘就要來罵我。”
“仙人,你別以為我胡謅,這是真事啊。”
“我幫那婆娘說了她男人幾句,她反過來罵我多管閑事,你說說。”
“這事情是真不好管。”
村長的臉上滿是苦澀。
無塵表示理解。
他又問道:“先前也聽其它村民提起這‘娘娘’,不知你們說的是誰?”
對於這個問題村長的表情變得古怪。
他悄悄壓低了聲音。
“仙人,這事吧,要從六年前說起。”
“那時候,我們原來的村子被山洪埋了。
我帶著那時候村子裏的人,來到這邊山裏。
這山都是連綿不絕的,我們拖家帶口,也不可能走出去。
後麵兜兜轉轉,就在這裏定居了。
那時候路途奔波勞累,連續幾日大雨,有人染了風寒,有人患了疫病,大家都覺得沒救了。
直到,村裏人在山裏找到一座破石像。
那石像,巍峨氣派,我們都以為是神跡,於是向石像拜了拜。
那天夜裏,我們發現山上在發光。
我就帶著幾人去山上瞧了瞧。”
說到此,村長下一碗茶水。
茶水順著他的下巴打濕他的衣襟。
“那座石像下麵,突然多出來一個水潭,那水從石像的肚子流出來。
水潭在發光,有一個人膽子比較大,他就上前喝了一口那水。
後來,那人說自己感覺渾身輕鬆,而且他那一直咳嗽的毛病也好了。
這一傳十十傳百,所有村民都知道了,
但這泉水確實有效,基本喝下泉水的人,患的病都好了,而且身體也變得健壯。”
村長眼裏並沒喜色,有的隻是迷茫。
故事還在繼續。
“後來我們村有個讀了書的人說,這石像上是一個神仙,叫牝姬天後,是掌管子女緣的神仙。
大家都以為是神跡顯靈,還給這神仙建了廟,
村裏人都沒什麽文化,女神仙他們都叫娘娘。”
村長說完,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無塵若有所思的聽著。
“那又是怎麽傳出,這個神仙能讓生兒子的流言。”
牝姬天後掌管子女緣,可沒有一定生兒子的能力。
村長歎了口氣,“是前年,村裏的勞動力在路上死了不少,剩下的大部分身體……不是很好,聽說牝姬天後是管子女緣的,
就讓自己的婆娘喝了一碗泉水,然後自己天天都去山裏參見。
誰知道,他婆娘居然真的懷上了,其他人也效仿他,那陣子村裏有很多人懷孕。”
“後來,大家發現,這些人不僅懷上了,而且都是男胎……”
“所以,大家對這位神仙更加信服了。”無塵道。
村長點點頭。
“村長,您能帶我去看看這個石像嗎?”
無塵起身向村長拱手。
村長也連忙站起,他的眼裏似有淚光閃爍。
玩家們眼前的場景頃刻變化。
眨眼間,他們就和無塵,村長一起,來到數百年前的牝姬石像。
無塵拿出玉龍盤,手指飛快掐動。
玉龍盤的指標直直指向那座石像,並且放出強烈的光。
無塵收起玉龍盤,取出腰間的桃木劍上前。
縱身一躍,來到泉眼處。
桃木劍的劍身匯集靈力,即將攻向那石像內。
泉眼處跳出一隻通體漆黑的鬼怪,硬生生將無塵這一劍挨下。
村長見時頓感不妙,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
越來越多的鬼怪爬了出來。
村長被嚇的不行,連滾帶爬的跑了。
眼見鬼怪越來越多,無塵也沒有戀戰,迅速抽身離開。
眼前的畫麵突然像是開啟了二倍速。
無塵翻閱自己的書籍,查到這個鬼怪的來曆。
這種鬼怪叫食魂鬼,專門吞吃人的靈魂。
吞吃靈魂之後,還會模仿人的行為舉止,引誘更多的食物。
食魂鬼通體漆黑,隻不過他們的眼睛是白色的。
玩家也疑惑,因為在無塵的這些記憶裏,食魂鬼已經是綠眼睛了。
無塵自言自語。
“能借腹而生的多是寄居靈一類,但他們並不會有自己的思想,隻有不斷寄居的**。”
“莫非是,二者結合了?”
眼前的畫麵越來越快。
村民們不知從哪裏得知自己信仰的神明隻是鬼怪,他們不可置信。
他們不願意麵對現實。
他們不接受這個現實。
他們開始恐懼了。
所有人開始恐懼。
他們並不害怕鬼怪,他們隻害怕現實。
因為現實告訴他們——“你不是你,你是妖!”
村民對無塵沒有了敬仰,隻剩下厭惡。
“殺了他吧,殺了他,殺了他,你所期望的就是真的了。”
“我們不需要除妖師。”
惡念包裹了無塵。
他感受到了,但他無法坐視不管。
鬼怪變成的村民,這些村民的親人,依靠鬼怪而活的人。
他們將無塵逼入了絕境。
無塵能將鬼怪殺死,卻不想殺死這些愚蠢的村民。
他死了。
他在人的擠壓下,死在妖的手裏。
他的屍體被鬼怪啃食,而人們對此視而不見。
他是修行之人,鬼怪無法直接吞噬他的靈魂。
他的骨頭被敲碎,零散的埋在泥土裏。
這樣,他便無法往生。
他被困在這大山之中,永無寧日,直至靈魂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