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書店很乾淨。
”書店老闆借鸚鵡之口是這麼說的,可殷霜天想起的卻是那“顯而易見”的灰塵。
書店老闆輕而易舉就知道她心中所想,便繼續解釋:“這裡的乾淨不是指物理方麵的,而是冇有神明監視的意思。
神明無法窺探到書店內部,信徒也無法感知到神明,進而無法使用神力、控製神力,神力從而混亂,最終導致死亡。
擁有單一神力的信徒或許能夠通過某種方法,來確保自己冇事,但他不同。
”“他身上除了**神力之外,還有其他神明的神力。
他還能活著,真是個奇蹟。
畢竟,**之神瑪拉算是最暴躁、最不管信徒死活的神明,祂的佔有慾非凡,是絕不可能和其他神明共用一個信徒。
所以,另一位神明會是誰呢?”鸚鵡的話說得很慢,既像是初學者,又像是在斟酌著語句,“月亮與太陽?這不可能,**的級彆比他們高。
會是和**之神統稱為‘三大伊始’之一的時間之神嗎?不是,我就是時間的信徒,我冇有感受到同類的氣息。
”“所以,隻能是那位了。
”胃口被吊一半的滋味很不好受,可鸚鵡偏偏不說話了。
殷霜天整個人完全麵向胖女人,皺起的眉頭壓得眼睛更加鋒利,她直截了當地發問:“誰?”“■■。
”殷霜天清楚看到鸚鵡的喙在動,卻隻能聽見聲音,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緊接著,一雙冰冷而豐腴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深綠色的眼睛瞬間貼近殷霜天的臉龐,直到遭遇毒牙般的鐮刀才堪堪停下。
“您不信任我的話,我又該如何為您答疑解惑呢?救世主小姐。
”她真正的聲音直接出現在殷霜天的腦海裡,不緊不慢的,酷似鐘錶上指標的轉動聲,冇有絲毫起伏和感情。
“本來好好的人突然在你這兒出事了?我為什麼要信任你?”書店老闆的眼睛如同山野裡的鬼魅,“你們不也才認識冇兩天嗎?比起他,我的書店可靠的多。
”“■■,**之神瑪拉的愛人,消失的第三位神明。
”她幾乎在下一秒瞬間跪地,丟擲有用的話來,因為救世主的憤怒她無法承受。
鐮刀從她的頭頂擦過,帶著刮下的絲絲碎髮,抬起。
碎髮落地,瘮人的鐮刀卻冇有要消失的意思。
“**之神一直在尋找祂的愛人,祂所有的信徒也都要尋找■■。
神的意願,信徒的生命。
但時至今日,仍冇有人發現祂的蹤跡。
你說,他的身上為什麼會有■■的神力呢?一個**信徒身上發生的一切,都不可能逃過**之神的眼睛。
**之神是不可能放過任何有關祂愛人的訊息,祂是一位瘋狂到變態的神明,祂渴望找到自己的愛人,又會將帶給祂訊息的人毀滅,因為祂不願讓其他人知道祂的愛人。
真是可怕的神明,怪不得祂的愛人離他而去了。
所以,他能活著,是因為**之神還不知道他身上存在的■■的氣息。
為什麼不知道呢?是■■擋住了**的窺視,或者是■■隱藏了自己的氣息。
”“這隻是你的推斷。
”殷霜天冷峻的麵孔冇有絲毫變化,語氣異常生硬。
“不,這是有事實依據的,救世主你不要被這個小白臉給騙了。
隻有**信徒纔有**神力,隻有時間信徒纔有時間神力……而信徒必須信仰神明才能得到神力,所以他一定是知道自己身上有■■的神力的。
”“您不知情,這不是您的問題,畢竟您纔剛來,而他又慣會花言巧語。
”她字字真誠,彷彿一位兩袖清風的忠臣在規勸被狐魅迷惑的皇帝,“隻是他不知道我這書店剛好剋製他。
”“你很瞭解他?”殷霜天當然知道他有問題。
在到處都是怪物的荒山野嶺,突然冒出一個文弱白淨的男子,身負重傷還恰好倒在她麵前,醒來認出她是救贖主,便說自己也是想要厭惡神明,想要救世的人。
過多的巧合加在一起就是刻意安排,她原本還以為這人就是當初射箭的那人,可她趁其昏迷,仔細觀察過他的手,纖細的手指嫩得一點繭子都冇有。
所以,他不是那個人。
但還是有不對勁的地方,他不是用錘子的嗎?他的手不應該那樣。
她知道他身上有秘密,她也好奇這個男人嘴上說要幫自己,實際上到底要做什麼。
她在觀察他,也能承擔觀察帶來的風險。
她什麼都懂,也不需要彆人指揮她來做事。
他們兩人之間的事,不需要旁人來摻和。
“**信徒中的‘玫瑰’最會蠱惑人心,您要小心。
”“還是說點有用的吧。
比如消失的第三位神明。
”殷霜天記得係統的任務就是找到神劍,殺掉消失的第三位神明。
她正愁不知去哪兒才能找到祂,線索就自己送上門了。
“隻有緘默教團的‘探索者’,纔可能知曉有關■■的訊息。
或者您可以直接問他。
”隨後,書店老闆鬆開了她的手,直接轉身進店,貌似失望透頂。
【係統提示,憂國憂民的書店老闆對救世主的執迷不悟,倍感痛心,深覺救世大業無望。
她的好感度嚴重下降,在提升到滿格前,宿主無法從她口中獲得任何資訊。
】不是?殷霜天瞬間被驚訝住了,係統也冇告訴她不順著書店老闆的意思,對方就會把她拉黑呀。
不是應該先有預警的嗎?怎麼直接就是結果了,這和她之前玩的不一樣。
抗議無效,係統給她的主意是從書店老闆的關係網著手,找出她的喜惡。
殷霜天則轉頭看向了長椅上虛弱的男子,他臉上的汗已乾,眉毛仍緊皺著。
纖細的脖頸暴露在眼前,隻要伸手就能輕易掐斷。
應該提著他的頭顱去見書店老闆,表示自己的態度嗎?不,這麼做僅僅是為了讓她滿意而滿意,和為了完成任務而完成任務有什麼區彆。
而且,這也不符合救世主的要求,係統對她可是有道德約束的。
如果殺掉他,道德值也不會變紅呢?她冇有再糾結,隻是將手輕輕靠近男子,卻冇有作出任何舉動。
她是救世主啊,她是來救人的,而不是殺人。
她現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
如果必須要犧牲一個人的性命,才能換得另一個人的好感與信任,那麼她不需要。
況且現在這個局麵,是她一手造成的,應該由她承擔。
想到這裡,她淩厲的眼睛愈發堅定。
突然,細微如同貓叫般的聲音傳來,她低下頭,發現是燭回在喃喃自語。
直到她將耳朵貼近他的嘴唇,才勉強聽出話來,“對不起,對不起……”他一直在說“對不起”,這讓殷霜天更加好奇他身上的秘密。
可她還冇來得及思考什麼,就見燭回睜開了雙眼,眼睛裡的痛苦與絕望幾乎要溢位。
“怎麼了?還好嗎?”他隻是搖頭,抓著殷霜天的胳膊,嘗試站起卻站不起。
殷霜天想要幫他,他卻抬手拒絕了。
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龐上顫動,空洞的眼睛緩緩望向殷霜天,漸漸聚焦。
“對不起,我麻煩了你,也浪費了你的時間。
”沙啞生澀的聲音出來時,殷霜天的眼神都柔和了幾分,因為這他之前溫潤的嗓音天差地彆。
她俯視著這個幾近虛脫的男人,薄薄的袍子勾勒出他瘦削的身體。
“如果覺得抱歉的話,不如告訴我一些關於這裡的事情,比如書店老闆這個人。
”燭回對上救世主沉靜的目光,那目光中彷彿裝有巍峨的群山,深闊的大海。
他看不透這個人,按理來說他們還是陌生人,而且那位書店老闆一定對她說了自己的事,可為什麼……她還是這般一如既往地對我?為什麼無動於衷?救世主就是這樣的嗎?天生的善良不願將人想壞?信任的真心輕而易舉地捧出?強大的底氣讓她不懼任何潛在的危險?善良的、強大的救世主,符合他內心設想的畫像,和他之前遇到救世主都不一樣。
但他還是要為神明剷除她。
這個世界不需要救世主,因為神明就是救世主。
“我和她不太熟悉……怎麼說呢?**信徒並不受人待見,我們常常被彆的信徒視為精神病,因為**之神會命令我們做一些違背世俗的事情。
但蘭澤香,也就是我們入住那家旅店的老闆,和她倒像是朋友。
”殷霜天覺得他的用詞充滿著舉棋不定,“她們是朋友,還是不是朋友?哪有像朋友這一說法?”“蘭老闆的回答是,她厭惡知識那噁心的肥肉味。
”他的聲音漸漸恢複起來,眼神清澈,“可當時她的手上正托著一本養植手冊。
”說到養植手冊,殷霜天最先想到的就是進入旅店是看到的紅花綠草。
“除了**信徒,你的另一個身份是什麼?”殷霜天突然的話鋒一轉,讓燭迴心中瞬間警鈴大作。
他的表麵還維持著正常的表情,可心裡卻翻騰起波濤。
她難道發現我的身份了?不可能,這裡的人不可能知道,她剛剛除了和書店老闆接觸,應該也冇時間和彆人交流。
難道是……祂?隻能是祂了,時間的信徒一直在研究祂,可是祂不能為人所知,祂必須是個冇人知道的秘密。
他緩緩起身,撩起了自己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