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疑惑之餘,殷霜天模仿喊出祂的名字。
迴應她的是突然出現的三個虛影,兩白一黑的大型非人幻影。
殷霜天隻見那黑影猛然靠近白卵,黑影在遮蓋白卵一部分後,瞬間消失不見,那兩隻白影也緊跟著消失。
日升月落交替,這裡除了定時出現白影之外,毫無變化。
直到殷霜天感受到了寒冷,綠草紅花之地瞬間被皚皚冰雪覆蓋,白色卵殼之中鑽出一個龐大的、晶瑩的花苞,完美無瑕,同時花瓣上流動著規則紋路般的銀白光線。
它不耀眼,不輝煌,卻能瞬間奪走所有視線。
殷霜天目不轉睛地盯著它,她看到了花苞綻放,天空降下潔白雪花。
下一秒,她便被花朵綻放的力量擊向天空,身體彷彿雲朵般輕盈,一直上浮,好在不知哪裡出現的絲線黏住了她的軀乾,避免她迷失於無儘天空裡。
她的掙紮對纖細的絲網無濟於事,她隻得低頭,她的視線裡出現之前的那個黑影與眾多白影。
花瓣擁簇之中,帶著晨曦的光塵之下,先是一個高大的長條幻影,最終是一個身無寸縷的小孩,肌膚宛如初雪,一個大約十歲模樣的小女孩,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幾乎完全遮住了她身體,宛若流動的水波纏繞著她的雙腿,延伸至雪色的花瓣間。
祂是■■?雪花隨風飛進殷霜天的雙眼,一陣冰涼之後,天地清明。
她看清了黑白光影的模樣,那是一群人形生物?祂們就是……神明?與人何異?她扭動著頭,她看不清那個黑影的麵龐,那個黑影背對著自己。
可突然那個黑影似有感應般轉頭,瞬間對上殷霜天的視線。
深褐色的眼睛瞬間失去光亮,殷霜天的眼前一片漆黑,她什麼也看不見了,她冇有感到痛苦,也冇有害怕,因為她的注意力已經全被剛纔那一眼所吸引。
她看到了黑洞,祂冇有臉,祂的腦袋是黑洞。
這時,後知後覺的痛苦排山倒海般襲來。
好在她眼前忽然浮現清冽的寒冷,與柔軟細膩的觸感,消蝕了痛楚,像剛洗完吹乾的頭髮,微微潮濕,微微芬芳,微微舒緩。
不知為何,殷霜天莫名篤定這是剛纔那個小女孩,也就是■■的頭髮。
她鼻尖忽然傳來輕微的顫動,那是一隻蝴蝶落在了上麵,一隻白色的蝴蝶,是她世界裡唯一的光亮。
“啾啾啾……”這是什麼聲音?那是鳥兒在歌唱。
蝴蝶回答了她,即便她冇有出聲詢問,隻是默唸。
“嘎嘎嘎……”這是什麼聲音?那是鳥兒在歌唱。
蝴蝶回答了她,即便她冇有出聲詢問,隻是默唸。
“嚶嚶嚶……”這是什麼聲音?那是鳥兒在歌唱。
蝴蝶回答了她,即便她冇有出聲詢問,隻是默唸。
之後,無論殷霜天問什麼,蝴蝶都是一樣的回答,彷彿冇有思考,冇有生命。
她也如蜘蛛網上陳年的繭一般,靜靜的、隨風擺動著,冇有聲息。
雪安靜地落下,落到小女孩烏黑的秀髮上,落到黑影與白影身上。
見小女孩遲遲冇有動靜,黑影率先靠近她,可就在小女孩抬頭的瞬間,黑影猛然停滯。
祂並非自願,而是不得不如此,祂未曾預料到這一次誕生的神明如此強大,因為最開始祂隻從白卵內感受到微弱力量波動,祂以為這一次的“秩序”會是弱小的。
雖然曆代神明中,秩序的力量總是名列前茅,但祂的判斷很少出錯,因為祂是牧者,這是祂的能力。
牧者,牧眾神群星,這是祂的職責。
但也有看走眼的特例存在,就比如這一次。
這次誕生的秩序比之前的都要強大,也恐怕會成長為最強大的神明。
這是一個不好的現象,證明之後會有與之匹敵的“**”誕生,而**與秩序,總是不對付的。
真的如此的話,是不利於樂園安定祥和的。
強大的存在,在誕生之前,總會將自己偽裝成弱小無害的樣子。
秩序、**與時間,是天地之初就存在的三大神明。
世界是混沌混亂的,如果要在祂們之間分出高低,最強大的神明卻往往是秩序。
這貌似是有違常理的,但這就是事實。
時間不生不滅,但祂在樂園建成後,便消失了,隻留下了祂塑造的牧者,誰也不知道祂去哪兒了。
而秩序與**總是糾葛在一起,即便分離,即便死亡,身上也始終帶著對方的痕跡。
**死亡後,秩序創造出了使者們,隨後化成白卵。
使者,是和牧者一起管理樂園、照料神明的造物。
每個神都會重生,神位不會一直空缺,隻需要等待。
但重生回來的神與之前的神是同一個嗎?還是一模一樣的複製品?牧者通過記錄的觀察手冊,得出了結論:應該把祂當作一個全新的神明。
牧者在一段時間後就會消失,同時會出現一個截然不同的牧者,這是時間的傑作。
樂園裡隻有一位牧者,卻有很多使者。
使者會聽從牧者的指揮,秩序未在祂們身上留下思考的能力,卻製定了有關生存發展的原始邏輯,也會在某種程度上約束牧者的行為舉止。
而牧者是有自己的思考與情緒的,這是時間的特意安排,祂總是這樣。
兩位使者拿著細膩的白紗,遮蓋住了小女孩身體,小女孩始終沉默著,任由祂們為自己做裝。
那雙純淨如琉璃的眼睛裡流動著極淡的藍色,其中冇有半分孩童應有的天真好奇與歡呼雀躍,隻有滿滿的、冷靜的觀察。
她聽不懂祂們的語言,她也看不明白祂們的神情,嗡嗡的聲音在她的耳朵鑽進鑽出,她並未覺得吵鬨,也許是因為她的注意力全在使者的潔白無暇翅膀上。
白玉般的手觸碰到了翅膀,那位使者瞬間捂住了嘴,僵在原地,不敢動彈,彷彿遇到了令祂萬分驚訝的事情。
她輕輕撫摸這那潔淨的、柔順的羽翼,隨即將手伸向自己的長髮。
黑色的、厚厚的長髮瞬間斷開,她的後背長出了和使者一模一樣的白色翅膀。
下一秒,她的手猛然被黑衣牧者強硬地抓住。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於是將牧者的手變成了冰晶。
可她又接著閉眼倒下,因為使者在唱安眠曲,這是讓新生神明安靜下來的方式之一。
冰晶脫落消失,牧者用新的手接住了她,帶著她離開了這裡。
牧者知道那不是秩序的翅膀,石上記載的秩序的翅膀不長這個樣子。
這算是秩序的新變化、好變化?這算是秩序的崩壞嗎?這會造成什麼?牧者預感到了不好的事情,祂知道不能放任如此,祂將親自教育秩序。
秩序需要回到正軌,秩序需要保持穩定。
忽然,殷霜天的雙腳不再騰空,她站在了堅實的地麵上。
等她終於能看見時,自己已身處冰天雪地之中。
積雪已將她裹成了厚重的雪人像,她奮力前後搖晃,推開身體周圍的雪塊,才從中跳出。
不料,她剛從積雪裡掙紮出就摔了個跟頭,好在有手撐著,不至於是滿嘴吃雪。
她爬起身,望向自己剛纔站的位置,看見了一塊突兀的尖石頭。
她靠近研究,嘗試將這塊晶瑩剔透的石頭掰出,努力一陣後,發現石頭紋絲不動,決定離開。
可幾分鐘後,她又回到了石頭旁,戳著石頭尖,她正在思考自己的處境。
首先,她不知道這裡是哪兒,這裡除了雪,就是雪;其次,她不知道該如何離開;然後,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可以做什麼……她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個石頭尖,她忽然什麼也想不下去了,因為她的注意力現在全在這塊石頭上,她非常非常想把這塊石頭摳出來。
就像白紙上滴上了一個黑漬,突兀又顯眼,格外令人心焦。
殷霜天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執意這塊石頭,她不明白她的心怎麼了,可她的手始終冇有停下。
她開始向下挖去,挖開埋著石頭的雪。
雪很深很深,隨著往下挖,殷霜天逐漸看清了這塊石頭的全貌。
這是一個天平,梁是利劍的模樣,天平整體由晶瑩閃亮的破碎藍寶石包裹,像花,像水,像星光。
殷霜天一直往下挖,發現除了白雪與碎冰什麼也冇有,她這時才確定這個比她自己還大的天平,是冇有橫著的底座的。
爬出深坑,她就看到了一個裹著薄薄白紗女子坐在不遠處,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將其染成雪色。
冰肌玉骨,明顯不是人,是怪獸,還是精靈?比怪獸好看,算是迄今為止她遇到過的最漂亮的生物了。
之前,她認為她的妹妹是最漂亮的。
殷霜天緩緩靠近,鐮刀卻不知為何猛然飛出,風馳電掣地朝那端坐在雪地的人衝去。
“等等,不要。
”殷霜天瞧著它的架勢,誤以為它要攻擊那個人,於是想要阻止。
可鐮刀像是發瘋般,完全不聽她的話,自顧自地衝到那人麵前。
然而,在相隔幾尺的瞬間,鐮刀竟變成了玲瓏剔透的形態,泛著淡淡的藍色。
鐮刀上隨即開出了琉璃般的無色花朵,輕柔地觸碰雪地上那閉眼熟睡的女子。
雪色的眼皮掀起,露出純淨如琉璃冰塊的眼球,盪漾著清水群星。
“救世主……到頭來,還是你最先找到我。
”她開口的一瞬間,殷霜天便知道她是誰了。
祂就是■■。
祂伸出手,鐮刀溫順地纏繞在祂潔白的手上,冷靜的麵容就像水深而黑的幽潭,即使風平浪靜也讓人不敢造次。
“這是我的武器。
”殷霜天毫不客氣地表示,即便自己剛被祂所救。
“我知道,這是曆代死去救世主的骸骨所化,我和她們曾……朋友。
”祂的聲音裡滿是憂傷,可麵對殷霜天接著詢問救世主和祂的過去時,祂又換上了冰冷無情的腔調。
“救世主被神明的使者殺死。
”這矛盾的話,不免讓殷霜天覺得是在糊弄自己,尖銳的質問劃破平靜的風雪,殷霜天的眼神裡摻雜著不解與憤怒,即便麵對的是未知的強大神明,即便自己是脆弱的渺小人類,她也冇有掩飾自己的情緒。
“鏡牢裡的小女孩是你,蝴蝶是你,隻露出尖頂的天平也是你。
你次次引誘我,又次次說不清道不明,你到底要做什麼?”祂輕輕搖頭,“那個小女孩隻是過去的人留下的執念,與我無關,是‘死亡’留下的。
”白色的光蝶飛到玫瑰上,祂預設了之後的指責,意料之外的坦誠,“因為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強大的意念,執著的意念,它能幫助我脫困。
”縮小化的天平忽然來到祂的手上,銀藍色的眼眸充滿悲憫與疲憊。
“我被困太久了,我失落太久了,我的力量正在逐漸衰弱。
我想,大多數神明和人類都已忘了我的存在。
樂園的崩潰、神明的戰爭與世界的失衡,在某種程度上,皆與我有關,所以我不能自甘墮落,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斃。
這不是我想要的秩序。
”“所以,你需要什麼?你又能給我什麼呢?”她裸露在外的手發紅髮腫,不知為何她竟然生出想要幫助神明的衝動,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念頭。
其實,殷霜天還是不相信神明需要人類的幫助。
她記得書上說,神明都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都是不近人情的。
在書店書上看到的,神明初臨地球的煉獄般的場景,她仍記憶猶新。
即便如此,殷霜天還是打算看看祂給出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