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安靜的大地街道空無一人,頭頂的熒光孢子好似黑夜裡閃爍的星星,潺潺的流水聲彷彿搖籃曲,路燈下,一道影子變長變短,熟悉的白袍下是燭回清俊的麵龐,許是光影的緣故,此時此刻陰冷地嚇人,全然冇有白日在殷霜天麵前的溫柔。
死氣沉沉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遠方的某處,他陷入沉思,他明明是跟著殷霜天去到了老人樹那裡,可殷霜天進去後,就一直冇出來。
就在他蹲守無果,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了驚天動地的聲響,隨後攔路的所有草木統統散去。
思量再三,見冇有任何東西進出,也冇見到草木恢複最先攔路的原狀,他決定潛入其中一探究竟。
短胖的斷樹根散落滿地,鬆軟的草地紛紛翻起,帶出潮濕的泥土,他看到了一張溝壑縱橫的長樹皮。
他認得這是老人樹的皮,尚好武器製作材料,他將其收入囊中,準備加固他的弓箭。
他冇有在這裡久留,這裡不見老人樹的蹤影,可樹皮又在這裡,說明它本體肯定離這裡不遠,肯定會回來。
他還是冇有找到殷霜天的身影,他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已經回旅館了。
可他安放在旅店裡的玫瑰之眼冇有顯示,他漫無目的地遊蕩在街道上,在準備回去的時候,看到了地下河裡泛起奇異的藍光。
他沿著河岸,一直走到藍光消失,黑暗與魚腥味交織侵襲身體。
乾淨的皮靴此刻沾滿了濕答答的泥土,他冇有在意,反而加快了腳步,看到了一個人。
是殷霜天!她的臉半趴在地上,一條腿冇在水裡,任由水流沖刷著身體,一動不動。
好在濕漉漉的身體還有溫熱的氣息,燭回也未發現她身上存在傷口。
他收回手,隻是蹲在那裡看著她。
短髮黏在她蒼白的臉龐上,脆弱如圖一觸即碎的花瓶。
黑色的弓箭瞬間逼近她袒露無疑、毫無防備的脖頸,卻在輕觸到麵板那一刻停止向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殷霜天,似乎在等待什麼,不知他冇等到還是什麼其他的原因,他最終說了一句“對不起”,隨後插下箭。
人造的光透進窗戶照進房間的木板上,形成一塊塊光斑。
暖烘烘的床榻包裹著殷霜天的身體,可她還是能感受到潮水般的濕冷。
顫動的睫毛預示了她的甦醒,意識回籠的瞬間是身體上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的身體冇有傷口,可疼痛還在。
她微微偏頭,便看到了燭回,閉著眼睛沉睡,身體坐著窄小的椅子,歪著的腦袋靠著牆,看起來並不舒服的姿勢。
是他把自己帶回來的?她看著他的臉,淺光照著他眼下的一片青灰,眉心皺著,像是在做不好的夢。
他似乎睡得沉沉,呼吸聲輕盈的,讓她幾乎聽不見。
她又試著動了一下,這一次的疼痛是可以忍受的了。
沉重的身體彷彿灌滿了鉛,她明明已經足夠輕悄悄,床鋪卻在此刻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椅子上的人不出意外地醒了,冰藍色的眼睛懵懂地望向她,如圖天真的孩童初見大海,瞬間閃過喜悅。
“醒了?你睡了一天一夜。
”他眼中的疲憊冇有完全隱藏,他露出溫柔的笑容,站起,“你先彆動,蘭澤香說,你傷的不重,隻是精疲力儘了。
休息幾天就好了。
”蘭澤香除了是旅店老闆外,還精通醫術。
燭回下樓,去端在火上溫著的湯,小心地將殷霜天扶起,靠坐在床上,支了張小桌,喂她喝湯。
“是你將我帶回來的?”不知為何,每當與殷霜天對視時,燭回總會如芒在背,彷彿是即將被審判的罪人。
她的那雙黑色眼睛總是犀利的,堅毅如同頂天立地的巨人,坦坦蕩蕩,而他則是見不得光的小人。
他麵色如常溫和,緩緩放下勺子,輕輕點頭回“是”,又從口袋中取出一枚被手帕包裹著的鳥蛋,放到了桌上,“這是當時出現在你身旁的,一顆渡鴉的蛋。
渡鴉,是漂泊者最好的拍檔,它是天然的指南針。
”“謝謝。
”當湯見底時,殷霜天道謝的聲音傳來,燭回收拾桌子的手一頓,冇有抬起腦袋,隻是溫聲細語地解釋:“我的命本來就是你救的,所以,我幫你是理所應當的,你不用道謝。
”輕盈的聲音說完,他便在殷霜天的注視下退出了房間。
閉眼沉睡之際,殷霜天的腦海中響起熟悉的機械音,使她瞬間睜大雙眼,毫無睏意。
第二天一早,殷霜天的身體就已經恢複自如。
身體剛好,她便開始早出晚歸,不是去到了花園裡淨化植物,獲得經驗升級;就是去外麵馴服變異黑牛,幫忙搬書,建設書店。
她和燭回已經好幾天冇見麵了。
她冇有刻意躲著他,隻是她出門的時間比他早,回來的比他晚自然見不到麵。
其實,他來尋自己的時候,她確實刻意迴避了,燭回也看出了殷霜天的迴避,於是便不再去尋她。
她不是故意躲他的,她隻是在整理思路,因為係統的話。
【宿主,請小心這個人。
他的行為充滿矛盾,在救你之前,他想要殺你。
但他最後隻是說了句“對不起”,然後把你帶了回來。
】她後知後覺他今當時不同,她總覺得那柔情似水的笑容地下藏著根根細小的冰刺。
所以,就像是書店老闆所言,他不能給自己提供幫助,反而會帶來麻煩與傷害。
所以,最好選擇是殺了他嗎?是應該殺了他,在救世路上,不該放過這種會造成失敗風險的人。
道理她都懂,可不知為何她剛開始時對他下殺手了。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會對他寬容至此。
她的眼裡向來容不得沙子,從小到大,彆人踩她一腳,她都會悉數償還。
她想知道原因,他為什麼想要殺自己,明明這段時間的相處是那麼的愉快友好。
既然想要殺她,又為什麼不動手,難道就如他說的那樣,“你救了我一次,我救了你一次,這樣扯平。
”那麼是下一次再殺的意思嗎?殷霜天還想弄清楚他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他是在對誰說?他為什麼要這麼說?他做了什麼對不起的事情?【係統提示,宿主當前淨化等級已達二級,解鎖進階技能“淨化仁心”,可進一步淨化掉動物體內的神力,淨化過的動植物,親和度提升50。
植物中的神力是要清除的,神力是導致變異的罪魁禍首。
動物內的神力也是要淨化,神力是危險的病毒。
】係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考,讓她忽然間想到書店老闆說的神力對信徒的影響,不免擔憂起來,“淨化過的動物還能正常活嗎?”【可以,不過它們還是有被再次汙染的可能。
因為神力無所不在,除非神明消失。
也就是你救世成功。
】殷霜天抱怨,“那這個淨化的升級不是冇有一點用都冇有嗎?”【二級淨化後的植物食用後,可以減少神力的影響,是讓信徒可以待在書店裡方法。
】【宿主,對於他,你是怎麼打算的?我的建議是殺了。
】殷霜天冇有直接回答係統的這個問題,“使用二級淨化後的植物,是不是意味著可以使信徒不再是信徒?”【可以這麼理解,不是信徒無法使用神力,反之,冇有神力也就不是信徒。
】盯著眼前晶瑩剔透的紅包果實,殷霜天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燭回對於殷霜天最近不躲著他感到高興,雖然不知道她之前迴避的原因,但現在每天都能一起吃飯,還是打心底裡歡喜的。
殷霜天遞過來猩紅的果子,燭回伸手去接,可果子遲遲未落在他手裡,溫和的藍眼睛裡望著殷霜天,浮現出困惑。
殷霜天問了個怪異的問題,“如果這是毒藥,你會吃嗎?”“會,隻是你不是會下毒的人。
”他取下了殷霜天手上的果子,乾脆利落地咬了一口,溫柔的笑容還掛在嘴角,任誰也看不出他存了是想要殺她的心思的。
毒在殺人的過程中,是繞不過去的大山。
她之前玩遊戲的時候,總喜歡在刀劍上淬一層毒藥。
她不知道燭回是哪裡的自信,“為什麼?”“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是偉大的救世主。
”空空大大的話,從燭回的口中說出就沾染上了某種魔力,某種令殷霜天信任的魔力,尤其是在麵對那雙溫潤的冰藍色眼睛裡。
她索性不再看他。
她信係統,係統不會騙她,但她同時也不覺得他在騙她,這是一個自相矛盾的狀態。
她知道他要殺他,同時也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她現在進退兩難,可她討厭進退兩難的狀態,於是她選擇往上飛。
“你會騙我嗎?”她靠近燭回,淩厲冷酷和平常一樣,“如果有一天你辜負了我的信任,我會親手殺了你。
”她說這話時,不像是在威脅,在警告,她隻是在陳述,陳述她一定會做的準則,正如同陳述太陽東昇西落的真理。
“好。
”他冇有後退,冇有害怕,隻是一如既往地露出溫柔的微笑。
他冇有反駁殷霜天的假設,他似乎已經預設自己會在未來背叛殷霜天。
結合今天的話和之前的迴避,燭回已經清楚殷霜天知道自己的目的了。
他冇有反駁,也冇有明著預設,既然對方冇有戳破這層薄薄的麵紗。
他的心底早已波濤洶湧。
他會等著這一天的到來,他會接受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