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沈良的尾音像淬了冰,輕輕上揚,卻叫那兩人同時一顫。
右側那人影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指節泛出青白。
“我記得……”
沈良慢條斯理地摘下右手手套,露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掌心,掌紋裡嵌著幾道極細的墨線,像活物般緩緩遊動。
“你與一同時生成,他被同化了,你卻還“活著”,嗬,是他給你標記了什麼任務嗎?”
他緩慢踏步朝兩人走去,嘴角弧度隨著落下的腳步,被一點點抹平。
“讓我猜一下,他讓你殺了我,還是再次取代我?”
沈良話音落地,右側身影倏地動了,卻不是撲向沈良,而是猛地拽住左側身影,一把將他推下樓梯。
“跑!”
嘶啞平板的聲線像被砂紙磨過般,卻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讓人很難不將兩者混為一談。
左側身影猝不及防,整個人失重般跌下樓梯。墨色衣角在半空翻起,像一截被削斷的影子,骨節“啪”一聲撞在扶手上,聲音清脆得令人脊背生寒。
伴隨著樓梯下方傳來“咚”的一聲悶響,隨即是漫長的滾動,最終歸於寂靜。
而罪魁禍首,卻在身旁人跌落的下一秒,一個翻身從高聳的城牆上,朝牆外跳了下去。
沈良腳步猛地頓住,視線一直落在旋轉向下的樓梯上,那隻脫去手套的蒼白手指,在半空中隨意一點,正朝城外快速下落的黑影,便“嘭”地一聲炸成了四處飛濺的墨點,轉瞬化成煙霧消散了。
“還不上來。”
沈良語氣平淡的說了一句。
尾音剛落,一道黑影便猛地從樓梯口飛躍而出,輕飄飄地落在沈良麵前,然後低垂下腦袋,單膝跪地,一言不發。
“我有事交給你,”沈良慢條斯理地帶上手套,“去第六層守著,除了我,任何人不許觸碰倉庫裡的物資。”
“哪怕,你會消散也要阻攔“那個人”剩餘手下的行動,你能做到嗎?”
沈良的視線落到單膝跪地的人身上,兜帽內的麵容冷靜得近乎不近人情。
“……能。”
這個字似是從石縫裡硬擠出來的,沙啞又怪異。
“嗯,去吧。”
沈良平靜的說。
得到指令,黑影迅速起身,一步躍下樓梯,如一隻靈巧的烏鴉,轉瞬消失在螺旋樓梯的儘頭。
沈良則仍站在原地,垂眸看向城外被冷白光線切割過的黑暗,那隻重新帶上手套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原本是想請林曉幫忙,結果卻始終未等到她同意。
罷了,有她幫忙更好,冇有也無妨。
畢竟,地下城的事,本就與她無關……
沈良輕歎一口氣,試圖尋找到一個更合適的理由,讓自己放棄一切對其不利的念頭。
然而,他對自己終歸太高估了。
地下城眼下內憂外患,“那人”的殘餘勢力仍如一群毒蛇般,盤踞在陰暗裡,伺機而動。
他必須儘快解決掉這個最大的麻煩!
是的,即使將要麵臨變異怪物襲城,在沈良眼裡,也僅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而已。
所以,為了穩住地下城,接下來他大抵要做一些不那麼正直的事了。
就在沈良邁步,準備下樓之時,一道不怎麼文明的男聲,忽地從城下的樓梯口,斷斷續續響起。
“那麼大一個城,說把守衛撤了就撤了,真當自己一個人頂千軍萬馬?”
“真是瘋了!為了救你,我的家當都見底了,你不趕緊先把我尾款結了,竟一個人跑這裡來耍威風。”
徐三一邊絮絮叨叨,一邊煩躁地抬腳踏上樓梯,眉頭蹙地死緊。
“真服了,這誰設計的樓梯,就不能換成升降梯,修成這樣,給誰省晶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