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兩人依然躺在一張床上,隻是中間隔出了一小段涇渭分明的空隙。
早前幾個夜晚那種毫無縫隙的親昵好像驟然散了個乾淨。
時雨閉著眼,能清晰感覺到身邊的人毫無睡意,陸維鈞安靜得像塊僵硬的石頭,連呼吸都刻意壓著、憋著,彷彿稍微出點聲響都會招她煩似的。
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氣歸氣,但兩個人處物件,哪有不磕絆的。
剛才她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狠話,但陸維鈞卻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好像天都要塌了。
時雨在被窩裡往旁邊探出手,摸到了陸維鈞規規矩矩貼在身側的手背,然後伸出食指,不輕不重地戳了他一下。
換作前兩天,隻要她透出丁點主動的意思,這人早就順桿爬黏上來了。
但現在,陸維鈞連指尖都沒敢動一下,整個人綳得像張滿弓。
“你要和我牽著手睡嗎?”
時雨靠在枕頭上,因為躺著說話,聲音聽著比平時還要溫吞幾分。
要把陸維鈞骨子裡那些彎彎繞繞的防備和不安生生掰正,絕非一朝一夕的事。
他要想多久都沒關係,她可以慢慢陪著耗,但底線是,陸維鈞不能再拿她的感情去填補他那點見不得光的恐慌。
愛人的不信任,時雨也是會難受的。
聽著身邊明顯發緊的呼吸聲,時雨緩聲補了一句:“隻能牽手。陸維鈞,我還在生氣,在你沒想明白自己哪裡惹了我之前,我沒打算原諒你。”
黑暗中靜默了幾秒。
陸維鈞纔像終於找回了嗓音,啞聲道:“……好。”
下一瞬,他小心翼翼又用力地把時雨的手全裹進了掌心,像抓著一截救命稻草:“謝謝你。”
這聲謝說得實打實,又顯得有些可憐。
謝她還肯搭理自己,謝她沒在扒開他那些不堪的心思後,直接把人掃地出門。
他其實知道時雨想要什麼,但他控不住骨子裡的慌。
在時雨麵前難堪,一切都無所遁形。
秋夜涼意重,陸維鈞的掌心卻始終熱烘烘的,透著股熨帖的暖。
時雨被這溫度暖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就這麼任他緊緊牽著,睡了過去。
陸維鈞卻註定今夜是休息不好的。
他聽著耳邊綿長平穩的呼吸聲,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胸腔中偏執的本能還在叫囂,他控製不住去想,如果不裝可憐,如果不靠那些沒皮沒臉的索求去試探,如果剝開他任勞任怨的這層皮……
時雨到底喜歡他什麼?
他想不到。
一個從小在泥地裡摸爬滾打,靠著被榨取那點價值才能活下來的人,從沒見過沒來由的偏愛。
這種失控的感情,讓他覺得戰慄,卻又飛蛾撲火般地想往裡湊。
……
第二天清早。
時雨昨晚讓他“自己想”,卡的僅僅是那個核心矛盾。
她沒那種喜歡用冷暴力折磨人的癖好,對陸維鈞這種人,要是連日常對話互動全都斷了,他準得鑽進另一個死衚衕裡出不來。
所以時雨起床洗漱完,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早飯好了,在鍋裡溫著,”陸維鈞杵在餐桌邊,看著時雨出來,高大的身軀微微綳著弦,目光寸步不離地留意著她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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