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時雨在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中醒了過來。
陸維鈞動作放得很輕,慢慢將那根被她攥的有點發麻的手指抽了出來,隨後是輕微的腳步聲走出了臥室,“哢噠”一聲,房門被輕輕帶上。
時雨緩緩睜開乾澀的眼睛,望著昏暗的天花板,躺在床上發獃。
理智全麵回籠,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指控陸維鈞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像放電影一樣在她腦子裡清晰地過了一遍。
時雨不知道一會兒該用什麼樣的心態去麵對陸維鈞。
她對自己還是挺瞭解的,一旦沾了酒,平時被理智壓下去的情緒就會無限放大,而且嘴巴根本不受控製亂說話。
知道自己酒品很差,還要從她之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喝得酩酊大醉說起。
那次喝得比今天還要多,記憶也比今天更加混亂。
那時候時雨每天連軸轉地看那些晦澀難懂的財務報表,開著沒完沒了的風險評估會,整個人就像一根綳到了極限的弦。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個階段能稍微喘口氣,許久沒聯絡的朋友約她出去聚會。
時雨滿心期待,因為終於可以暫時把那些枯燥的資料和煩人的會議拋到腦後,像以前那樣輕輕鬆鬆地喝個下午茶,聊聊天,和朋友互相拍漂亮的照片。
因為太久沒有見到那些朋友,她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
然而,在侍應生的帶領下走到包廂門外時,卻聽到了裡麵傳來的談笑聲。
“她還真以為自己嫁過去是去當闊太的?誰不知道陸總那種地位的人,怎麼可能娶個家裡破產的。我聽我爸說,陸家那邊是找大師算過八字的,純粹就是為了借她那個命格擋災呢。”
“就是啊,平時看著那麼清高,還不是為了錢低頭了。不過說實話,如果是陸維鈞,別說八字了,讓我去我也願意啊,哈哈哈……”
一口一個“親愛的”叫著的朋友們,正用這樣的語氣,討論著她的婚姻和生活。
時雨揚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替她引路的侍應生尷尬地低下頭,原本要推門的手僵在半空,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問:“江小姐,您還要……進去嗎?”
進去?當然要進去。
時雨纔不會臨陣脫逃,推開門的那一刻,包廂裡的笑聲突兀地停頓了一秒,隨後大家立刻揚起熱絡的笑容迎了上來。
在這個圈子裡,全是人精,麵子比什麼都重要,沒有人會蠢到當麵撕破臉。
她們依然親熱地挽著她的手,誇讚她脖子上的項鏈真好看,聊著毫無營養的八卦。
時雨平時從不碰酒,因為她覺得酒的味道很苦澀難喝,但那天喝了很多。
一直強撐到聚會結束,司機將她送回家。
客廳裡的燈還亮著。
夜裡十一點多,陸維鈞還沒睡,看樣子還沒結束工作。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襯衫,隻有領帶微微扯鬆,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整個人透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特有的深沉冷冽。
時雨已經記不清自己當時到底顛三倒四地說了些什麼,隻記得自己毫無形象的趴在沙發邊緣,一邊哭一邊說她有多委屈,多難受,多想爺爺奶奶,甚至還抱怨上了陸維鈞一點都不關心她。
陸維鈞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將手裡的檔案隨手擱在茶幾上,紙張碰撞出一聲輕響,他走到時雨麵前,單膝點地,在沙發旁半蹲了下來。
常年上位者沉澱出的氣場,讓他即便是在這種俯就的姿勢裡,依然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掌控感。
陸維鈞沉默地看她哭了片刻,隨後抬起那手,和他這個人很不一樣的帶著體溫熱度的指腹擦過時雨側臉,將她被眼淚浸濕的亂髮別到耳後,動作透著幾分不習慣的生疏。
“既然坐穩了陸太太這個位置,就沒必要去在意底下那些人的眼紅和犬吠,至少在江州,沒人能讓你受委屈。”
時雨以前一直不好意思仔細去回想那個丟臉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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