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天。
陸維鈞帶著江時雨去城裡看了兩處房子。
都是那種帶院子的紅磚樓,原來住在這裡的工人們有的自己買了房搬走了,分配的老房子單位裡不會收回去,私下可以出租。
有一戶一樓甚至還帶個小天井,能通風,有獨立的水錶,比現在那個悶罐子似的村屋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江時雨看著很滿意,陸維鈞兜裡的錢也夠付租金。
可偏偏卡在了最後一步。
負責租房的是個戴著老花鏡的嚴厲老太太。
老太太隔著鏡片,上下打量著這對長得過於出挑的年輕男女,手裡的鑰匙攥得死緊。
“你們倆年紀輕輕的,到底什麼關係?”老太太板著臉問,“有結婚證嗎?或者單位開的家屬證明信拿來看看?”
江時雨被問住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陸維鈞。
老太太一看這反應,臉立馬沉了下來:“咱們這可是正經的老職工院,不租給沒名沒分的盲流。現在上麵嚴打呢,萬一居委會和聯防隊查出個非法同居,我這老臉往哪擱?沒證,給多少錢都不租!”
江時雨深刻地意識到,不能再抱有僥倖心理,如果沒有根本寸步難行。
陸維鈞當她是不肯回家補辦丟失的身份證,隻說再看看。
出租房裡麵的那張單人床被陸維鈞用木板加寬了一點,晚上洗漱完躺下後,空間終於不再像以前那樣逼仄得讓人喘不過氣。
兩人平躺著。
中間依舊豎著那個雷打不動的蕎麥枕頭,但現在,即使有了這個“三八線”,兩人的肩膀之間甚至還能空出兩三指的富裕距離。
夏夜的屋裡沒開燈。
城鄉結合部沒有二十多年後那種刺眼的霓虹燈光汙染,隻有極其明亮乾淨的星光和月色,透過那扇小小的木格子窗欞透進來,灑在床鋪上。
屋子裡瀰漫著木板的清香、廉價肥皂的乾爽,以及兩人在安靜中漸漸清晰的呼吸聲。
江時雨看著黑漆漆的屋頂,想到今天去看房子碰壁的事,像是隨口一說,又像是深思熟慮了很久:“陸維鈞,要不……我們領證吧?”
黑暗中,旁邊那道沉穩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
良久,陸維鈞轉過頭,借著微弱的星光,看著她模糊的側臉輪廓。
他骨子裡的清醒和理智,在這一刻壓過了所有隱秘的悸動。
“為什麼是我?”
陸維鈞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心底的疑問。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很清晰:“時雨,你到底為什麼從家裡出來,又為什麼要跟著我?”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自嘲和清醒:“我什麼都沒有,家裡還有一堆債務,那天在冷飲部……那個男人穿的戴的都不差,你應該是在好的家庭裡長大的。”
陸維鈞纔不信天上掉餡餅,更不想趁人之危,把一個可能隻是一時賭氣離家出走的好人家女孩,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綁死在自己這個窮光蛋身上。
江時雨被問得有些啞然。
她總不能說,因為我知道你以後會變成江州首富,我是為了抱大腿;更不能說,我們本來就結過一次婚。
江時雨硬著頭皮,把前世那個極其靈驗看風水的算命大師的話給搬了出來。
“因為有人給我算過八字。”
江時雨盯著房頂,“那個大師說,我的八字,隻有和你繫結在一起才合,他說,我這輩子隻能跟你在一起,你也是一樣。”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嗤。
陸維鈞微微皺眉,他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他不傻。時雨是那種會因為一句封建迷信的“八字”就死心塌地跟著一個窮光蛋的人?
隻當她在敷衍他,或者有什麼難言之隱不願意說。
“別拿這種話糊弄我。”陸維鈞的聲音硬了幾分,“睡覺吧。”
察覺到他的不信和語氣裡的冷淡,江時雨突然動了。
她在黑暗中翻了個身,直接越過了中間那個作為“三八線”的蕎麥枕頭,往他那邊湊了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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