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裡捲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馬達轟鳴。
時雨剛偏過頭,餘光裡就掃見一輛眼熟的紅色摩托車從街道另一頭拐了過來。
車速越近越慢,到了近前,騎車的人長腿一伸,隨隨便便往地上一撐,車子便停在了路燈下。
江景明這段時間真刀真槍地跑工廠、管生意,肉眼可見地黑了幾個度,人也看著瘦了一點。
原本時雨傳回來時第一次見到他時那點屬於大學生的、帶著點不知愁的氣早就褪了個乾淨,現在這麼跨在車上,眉骨微微壓著,雖然還是那副有些散漫的樣兒,但身上那種被責任和實事淬鍊出來的成熟,已經實打實地顯露了出來。
“剛去我家了?”
江景明看了眼兩人走過來的方向,隨手摘了頭盔掛在車把上。
被頭盔壓了一路的頭髮有些亂,他極其自然地仰起脖子,伸手往後隨意抓了兩把,將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往後捋去。
陸維鈞頷首:“正準備回去。”
時雨的視線落在他摩托車車把上掛著的那個網兜裡,裡麵是個大號雙層飯盒。
“剛才聽宋阿姨說關凜的父親住院了,”時雨看著他問,“你這是剛去醫院給關凜送完飯回來?”
江景明累了一天,但聽到關凜的名字,還是下意識地微微昂了下下巴,神色間透出一點不易察覺的高興,應了一聲:“是啊。”
時雨故意地多問了一嘴:“關凜她父親身體還好嗎?”
聽到這句問話,江景明神情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時雨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茫然。
事實上,江景明壓根就不知道關凜的父親到底怎麼樣了。
他每天連軸轉,忙得腳不沾地,晚上能擠出點時間騎車跑一趟醫院,純粹就是為了見親親女朋友去的。
每次去,關凜說醫生交代了不能見家屬以外的人,兩人就隻能在病房外頭的走廊上一起吃個飯,他一次都沒進去病房過。
被時雨這麼一問,江景明還真不知道女朋友的父親生的什麼病,具體情況如何。
時雨看著他的神情,心裡差不多就全明白了,那位關先生到底病到什麼程度且不說,但關凜寸步不離地守在那兒,應該不是出自什麼做子女的盡孝心照顧長輩。
“你這陣子兩頭跑,關凜肯定也心疼。”
時雨拿捏著江景明喜歡聽的語氣,“她整天在醫院守著,估計挺悶的。作為她的朋友,既然知道了她父親住院的事,你覺得我明天去醫院看看她、陪她說說話,合適嗎?”
江景明果然很受用這一套。
每次關凜見到時雨,總是對時雨很好,和她說話也總笑,他心裡偶爾也會泛起點酸溜溜的吃醋感。
但認識這麼久,他其實對時雨早已經沒了一開始那點偏見和敵意,而且他很清楚,如果時雨去陪陪關凜,關凜一定會高興的。
想到關凜,江景明腦子裡突然不受控製地蹦出了一些畫麵。
每次他去醫院,關凜臉上根本找不見半點擔憂或者焦急,也很少和他提起關於她父親病情的事情,隻說“她和母親都相信醫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偶爾吃完飯,還會拉著他偷溜上醫院住院部頂樓的天台。
也不知道她哪弄來的鑰匙,夏夜的天台黑漆漆的,頭頂是深藍得發沉的夜空和稀疏的星星。
樓頂的風一吹,視野極其開闊,能看到江州城裡鋪展開來的一片片錯落的燈火,橘黃色的路燈和零星的霓虹招牌交織在夜色裡。
關凜就在那片夜色裡拽著他的領子跟他接吻,親完之後摟著江景明,說她每天在這兒無聊透頂,唯一的盼頭就是等他來的這點兒時間。
想到這兒,江景明耳根莫名有點發熱,他掩飾性地偏過頭,虛握著拳頭在唇邊清咳了兩聲。
“也行。”
江景明轉過頭,順勢說道,“我明天確實抽不出空,新廠那邊的樣品出來了,明天一早送到,我得帶人去市衛生防疫站做檢驗,還要跑走衛生許可證的審批流程,你有空能去陪陪她正好。”
他將醫院地址和病房號報給了時雨。
臨走前,江景明握著車把手靜了兩秒,視線極不自然地往旁邊瞥了一下,別彆扭扭地低聲補充了一句:“你明天過去……勸她幾句,她自己也得顧著點兒身體,這麼長時間守在醫院裡,人都要累壞了。”
說完,江景明重新擰開摩托車鑰匙,“轟”地一聲匯入了街道的夜色裡。
時雨和陸維鈞並肩繼續溜達著往回走。
“明天要我陪你一起去醫院嗎?”陸維鈞偏過頭問她。
這陣子順達運輸的改製總算落了地,徹底轉成了私營,這一動蕩,原本公司裡那些有點門路、有點背景的人陸陸續續都找關係調走了。
就拿榮子建來說,月初剛被家裡人安排進了一家機關單位,專給領導當司機去了。
順達的業務規模縮減了近一半,工作量自然也就跟著減了下來,陸維鈞現在手頭寬裕的時間其實挺多,其他事他也都安排的很好,一切都在穩步進行中,所以可以抽時間陪時雨去醫院探望。
“不用,”時雨搖搖頭,“我們女孩子在一起說話方便,你的心意我帶到就行,我就是代表我們倆去的呀。”
說著,一把拉住了陸維鈞那隻沒拎著菜的手。
夏夜的風裡帶著熱意,時雨拉著他,這時候也不嫌棄夏天牽手熱的出汗了,心情頗好地往前小跑了兩步,頭髮在腦後輕輕晃蕩著。
“走啦!”她轉過頭,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回家吃西瓜,快點快點!”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