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想去哪兒?”
陸維鈞以為自己聽岔了,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正一臉篤定的江時雨。
“小商品城啊。”
江時雨以為陸維鈞沒去過不知道,努力和他描述,“就在火車總站旁邊,很大的一個市場,裡麵什麼都有賣的,你知道不?”
她記得非常清楚的。
小時候爺爺經常跑外地出差收貨,每次奶奶帶她去火車站接人,都會經過那個熱鬧得不得了的小商品城。
門口常年蹲著賣糖葫蘆和烤紅薯的三輪車,那個甜膩膩的焦香味兒,是她童年記憶裡爺爺每次回來時的味道。
那時候她大概四五歲,那市場看著就已經挺舊了,起碼開了有七八年。
現在這地方怎麼也已經有了。
“你說的應該是城中路市場吧。”陸維鈞想了會,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火車站旁邊最大的,也是唯一一個能叫得上號的市場,就是那兒,但他從沒聽說過誰管那叫“小商品城”,不過這個名字確實很配,裡麵都是各式各樣的小商品。
這下輪到江時雨愣了。
城中路市場?
“啊……對對對!”
江時雨反應極快,乾笑兩聲,把話圓回來,大概現在那邊還沒改成後來的名字:“我就是想去那邊,之前聽人說火車站旁邊有個很大的商品市場,我就以為就叫小商品城呢。”
說完,她偷偷瞄了一眼陸維鈞。
好在陸維鈞看著似乎並沒有在意這個稱呼上的小問題,也沒有追問她是從哪裡聽來的,隻是點了點頭:“那就是那兒了,走吧,去搭車。”
江時雨趕緊跟上。
她以為坐車去城裡要搭公交車,陸維鈞會帶她去正經的公交車站台。
結果陸維鈞帶著她拐了一個路口,最後停在了一個連塊站牌都沒有的土路邊上。
除了兩排灰撲撲的楊樹,連個遮陽的棚子都沒有。
“這兒能有車?”江時雨有些懷疑。
“嗯。”
沒多久,一輛印著紅色漆字的中巴車卷著塵土,哼哧哼哧地開了過來。
售票員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手裡拍打著車門:“上不上!去市裡的!”
陸維鈞招了招手,車子一個急剎停在路邊。
車上人不少,兩人在最後一排找了個空位坐下。
車廂裡悶熱得像個蒸籠,混合著汽油味、汗味,還有不知誰帶的活雞那股子家禽味兒。
江時雨被熏得有點暈,伸手去推窗戶想推大點。
車窗大概是時間久老化的厲害了,滑軌裡全是銹和土,她推了兩下紋絲不動。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陸維鈞稍一用力,“嘩啦”一聲,那扇頑固的窗戶就被推到了底。
熱風瞬間灌了進來。
雖然夾雜著路邊的灰塵和嗆人的尾氣味,但對於快要窒息的江時雨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新風”了。
她把頭側向視窗,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卻一臉享受。
好希望快點有錢買台電風扇啊……
風吹得再熱,也比沒風強。
坐車實在無聊,江時雨轉過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旁邊的陸維鈞聊天。
“你怎麼知道這邊能等車的?”
她好奇地問,“我看這一路也沒個標識,以後你要是沒空,我一個人也好知道怎麼坐車。”
陸維鈞正看著前麵發獃,聞言頓了一下,才淡淡地說:“聽人說的。”
他剛進城那會兒,兩眼一抹黑,兜裡比臉還乾淨,車也捨不得坐。
那時候他就純靠兩條腿走,反正空有一身體力和時間。
隻要知道大概的方向和方位,沿著路邊一直走,總能走到目的地。
走累了就歇會兒,渴了就找人家在自來水管喝兩口,後來走得多了,看多了這種中巴車在路邊招手即停,慢慢也就摸索出了門道。
但他不想跟江時雨說這些。
那些窘迫的、狼狽的摸索出來的回憶,陸維鈞不想攤開在任何一個人麵前。
“這種私人跑的中巴車,沒有固定站牌。”
陸維鈞言簡意賅地解釋,“隻要是沿著這條進城的路,看見車來了招手就行,有人下車隻要和司機說一聲也隨時能停。”
江時雨點了點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楊樹,隨口感嘆了一句:“真不方便。希望能早點賺錢,咱們以後要是能住到市中心去,出門就不用這麼折騰了。”
陸維鈞抓著前排座椅靠背的手微微收緊。
咱們。
以後。
他不理解時雨怎麼能這麼自然地說出這種話?
陸維鈞忍不住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而且還口氣這麼大說要住市中心去。
江時雨正看著窗外,眼神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憧憬和期待,彷彿那不僅是一個隨口的願望,而是已經在她計劃中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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