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輕飄飄的條子,江時雨小心地疊好,壓在手裡。
這是趙隊長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一頁紙,上麵寫著不算好看的兩行字,簽上大字,蓋了個基建隊的紅章。
這不僅僅是讓陸維鈞快些獲得正式工作在這裡站穩腳跟的一個麵試推薦機會,對江時雨來說,這也是她即將在這個年代賺到的第一筆錢。
雖然是從陸維鈞那裡賺的,五十塊錢“介紹費”。
對於陸維鈞的能力,她是有信心的。
隻要有個機會能讓他抓住,憑他那股幹活勁頭和腦子,在運輸隊站穩根本不是問題,這可比陸維鈞上輩子在城裡打工二年後才混到正式工作來的快多了。
江時雨心情不錯,覺得不愧有她,幫了陸維鈞一大把,甚至已經在腦子裡盤算著那五十塊錢該怎麼花了。
首先得把這身黑色的衣服換下來。
就這點錢,她也沒什麼別的要求,就想買幾身涼快方便的衣服,棉布的就行,透氣,款式品牌什麼都不講究了。
還得買兩雙鞋,皮鞋走這種土路實在是受罪,小羊皮鞋尖前麵都磨壞了。
正想著,陸維鈞裝車上鎖結束。
看他渾身上下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深藍色的工裝褲上沾滿了灰白的印子。
陸維鈞上車沒說話,把手裡沾滿灰的勞保手套脫下來扔在儀錶盤上,爬上駕駛座。
江時雨也跟著上車,她沒察覺到陸維鈞似乎更沉默了一些,把裝滿水的水壺,遞了過去。
“喝點水?”
陸維鈞插鑰匙的動作頓了一下。
側過頭,看見江時雨今天沒怎麼被曬紅,眼睛裡充滿神採的臉。
陸維鈞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在跟誰較勁呢?
家裡答應了什麼事,那是家裡。
不管怎麼樣,他該打工打工,該掙錢掙錢,還和以前一樣過,不是麼。
他想好了,哪怕是去扛大包、去賣血,也得先把那三千塊錢給還回去。
至於江時雨,不管她是因為什麼原因跑出來的,她在城裡自己就看顧著點,她要是真沒說大話唬人,那就早些勸她回家去纔是正道。
這些想法都隻是轉念一瞬,陸維鈞緊繃的狀態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接過水壺,低聲道了句:“多謝。”
仰起頭,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壺水,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
等他喝完,用手背擦了把嘴,江時雨纔像是獻寶一樣,把手裡那張疊好的條子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搖了搖。
“我還有一個好訊息,要不要聽?”
她的聲音輕快,眉眼帶著笑,透著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不過陸維鈞的反應卻不給力,沒有達到江時雨的預期。
沒意思。
她也就不賣關子了,直接說:“這是趙隊長給開的條子,後天下午兩點去順達運輸隊找人事科麵試。”
江時雨把紙條給他,“押運員,正式工。”
陸維鈞愣住。
他是真沒想到,江時雨居然真的能弄到這個。
他昨天也不過是隨口一聽,根本沒抱希望。
一個在砂石場管事兒的,憑什麼給一個陌生人開這種條子?而且這年頭,正式工作的名額多緊俏,那是花錢都未必能買到的關係。
“你怎麼弄到的?”
陸維鈞沒接條子,反倒是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警惕,“你在棚裡答應那個工頭什麼了?”
他雖然窮,但也知道這世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那個趙隊長看著是個粗人,聽說老婆死了一個人帶著女兒,時雨又年輕又漂亮,在工棚裡兩人聊了那麼久,萬一要是答應了什麼不該答應的條件……
陸維鈞都沒意識到,自己這會兒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有了工作,而是擔心她是不是吃了虧。
江時雨看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想什麼呢?”
她把條子直接塞進陸維鈞手裡,“我就是看他女兒在寫作業,過去教了教。那小姑娘挺喜歡我的,趙隊長那是為了讓他閨女高興,不過,我答應了這個暑假給她女兒輔導作業。”
“就這?”陸維鈞有些不信。
“不然呢?還要把你賣給他不成?”
江時雨攤開手,把掌心往他麵前一伸,理直氣壯地開始討債,“條子給你了,你答應我的中介費能不能先給一半?”
看著伸到眼皮底下的那隻手,白生生的,掌紋都很淡。
陸維鈞沒想到,時雨為了幫他找這個活兒,還真費了這番心思。
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這確實是幫了他忙。
“錢呢?”江時雨見他不說話,手指動了動。
陸維鈞摸了摸褲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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