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多,陽光徹底穿透了清晨的薄霧。
隨著發動機轟鳴,藍色解放雙排座輕卡出發了。
聽關凜說這車是今年剛上不久的新款,車前窗的視野也好,春日陽光毫無遮擋地灑進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時雨就知道,這車是關凜幫江景明借來用的。
扣好安全帶,靠在椅背上,聽著發動機勻速運轉的聲音,莫名有種學生時期大家坐著大巴車去春遊的錯覺。
不過,“春遊”這個詞,怎麼想都和陸維鈞不太搭。
時雨忍不住轉過頭,偷偷看了一眼正握著方向盤的陸維鈞。
他專註開車的時候,側臉的下頜線很明顯,眉骨又高挺,一言不發的樣子看著頗有幾分不好惹的距離感。
她的視線才剛落過去不到一秒,陸維鈞就像是側邊長了眼睛似的偏過頭,黑眸直直地對上了她的視線。
用眼神無聲地問她:怎麼了?
偷看被當場抓包,時雨的心跳漏拍,猛地轉回腦袋,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以至於根本沒注意到,陸維鈞收回視線看向前方路麵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車廂後排,江景明正窸窸窣窣地拆著關凜帶來的點心包裝,兩人腦袋湊在一起,壓著嗓子小聲說著聽不太清楚的話。
時雨將視線投向了窗外。
車子已經逐漸開出了密集的城區。
原本樓房和街道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歪歪扭扭的白楊樹和初春剛剛返青的農田,視野一寬,連帶心情也跟著舒展開來。
陸維鈞開車很穩。
路麵偶爾有些坑窪,他也會提前減速,沒有那種能再把人屁股彈飛起來的顛簸,反而像個有規律的搖籃,晃晃悠悠的。
陽光一曬,再加上車速平穩,時雨腦袋一點一點地,不知不覺就歪在椅背上睡著了。
她甚至還做了個夢。
夢裡回到了二十多年後。
陸維鈞很忙,作為集團掌權人,專屬司機都有兩三個,每天分班輪換。
他坐在車上的時間,大多數都是在看報表、聽彙報,或者乾脆見縫插針的閉目養神。
企業做到了一定規模,不管是出於聲譽考量,還是真心想要回饋社會,做慈善都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婚後,集團慈善基金會的管理權,就交到了時雨的手中。
雖然“丈夫在前頭拚殺事業,太太在後方出麵做慈善”的安排,在外界看來是再傳統不過的戲碼,但不得不承認,股民和大眾就是很樂意看到這種正麵、溫情的新聞。
這在商業邏輯上是一種完美的雙贏:錢確實花在了實處,幫助了該幫的人,而集團也得到了正向的宣傳。
那是一次去市郊殘障福利院的慰問活動。
時雨和其他義工一樣,穿著慈善會統一定製的淺粉色短袖活動衫。
好幾次,底下隨行的管理人員湊過來,小聲提醒說“記者照片已經拍夠了,您去旁邊空房間裡休息會兒吧”,時雨都擺擺手拒絕了。
福利院裡的有些孩子因為病痛,情緒很不穩定,很難溝通,急躁起來甚至會朝人吐口水、踢打。
時雨隻是覺得,既然坐在了這個位置上,帶著慈善資金來做這件事,把事情認認真真地落到實處,纔算對她這個位置的身份負責任。
活動快結束的時候,時雨放在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陸維鈞的秘書發來的訊息:陸總剛從公司出來,要親自來接您,這會已經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鐘後到。
今天的活動有幾家重要的特約記者在場。
陸維鈞這種大忙人,就算住在一起都很少能有時間碰麵,今天親自開車來接她,時雨想他應該是想要在鏡頭前釋放一個“夫妻和睦、共同致力於慈善”的訊號,以增加集團在公眾麵前的好感度和信用背書。
既然老闆要作秀,她自然要打好配合。
時雨立刻叫來慈善會的幹事:“今天的活動衫還有沒有多餘的?去找件新的,拿最大號的吧。”
“等會兒陸總的車一到,先別讓他直接暴露在鏡頭前,把這件衣服讓他換上之後再過來,我們等他到了一起拍大合照。”
一切都很順利。
大合照拍出來的效果也超乎想象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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