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
時雨軟綿綿地靠在他胸口,又重複了一遍。
說完,她仰起頭,看了看陸維鈞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發出一聲帶著點疑惑的:“嗯?”
有點奇怪。
要是擱在平時,隻要她喊一句餓,陸維鈞這會兒早就手腳麻利地進廚房切菜去了,哪裡還會像現在這樣,像根木頭樁子似的站在這隻顧著把她摟在懷裡。
人一旦真正認清、並接納了自己的感情之後,再去看對方,其實是很好懂的。
至少對現在的時雨來說,陸維鈞比以前好懂太多了。
此時此刻,外人看陸維鈞,大概隻會覺得這男人麵無表情,但時雨隻需一眼,就能從他微微下壓的眼睫和繃緊的下頜線裡,敏銳地捕捉到異樣,陸維鈞在走神,腦子裡肯定在琢磨些別的東西。
“你想什麼呢?”時雨是個心裡存不住疑問的,想知道,便直接問了出來。
陸維鈞垂下眼眸看著她。
他很想說,他在想怎麼才能讓屋裡的趙曉晨趕緊回家去,趙隊長到底找不找新物件、回老家相不相親,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他討厭時雨的注意力被別人分走,討厭她去心疼別人,就算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也不行。
但這些不可理喻的、時雨不會喜歡的念頭隻在他舌尖滾了一圈,就被他嚥了回去。
說出口的話,又變回了那個挑不出錯的、體貼的丈夫:“在想晚上做什麼菜,你有特別想吃的嗎?”
時雨想了下:“弄點快一點的吧,要不吃麵條?我記得櫃子裡還有上次買的掛麪。”
說著就從陸維鈞的懷抱裡退了出來往廚房走,去翻旁邊的立櫃找麵條。
懷裡驟然一空,陸維鈞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留戀著那點轉瞬即逝的溫度,這才默不作聲地追著時雨的味道跟進了廚房。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燒水準備煮麵的動靜。
陸維鈞另起一個小鍋煎雞蛋,滾燙的菜籽油一遇上蛋液,瞬間發出“嗞啦”的聲響,邊緣被煎得焦黃酥脆,等會兒正好臥在清湯麵裡。
邊翻著鍋裡的煎蛋,邊和時雨閑聊起了今天單位裡的事。
“今天下午在車隊,經理把我叫去他辦公室,”陸維鈞語氣平平,“問了問曉晨在咱們這兒住得習不習慣。怎麼說都是親戚,他麵上關心了兩句。”
時雨因為太餓準備自己動手加快陸維努煮麵的速度,正幫忙擇雞毛菜。
“後來,就聊到了現在單位要改製的事。”陸維鈞把煎好的雞蛋盛出來,另一鍋水正好也燒開了。
時雨手裡的動作一頓。
“上麵有政策,國有那部分資產要剝離出售,”陸維鈞的聲音在水沸騰的咕嚕聲中顯得很平穩,“經理想把順達盤下來,自己當老闆,但他手裡資金不夠,就琢磨著搞職工集資入股。”
這是91年國企改革浪潮裡最常見的操作。
“就是讓大家一起出錢,職工們佔小頭,他自己佔大頭,把國有那部分和政府交易買下來。以後誰出了錢,誰就算股東,年底按比例拿分紅。”陸維鈞和時雨仔細解釋。
大多數人腦子裡依然有一份工作就是“鐵飯碗”的思想。
在大多老職工看來,單位就是一輩子的指望,一份工作隻要踏踏實實做下去,就能順理成章地熬到退休,生老病死都有名正言順的依靠。
因此,麵對這種能把個人利益與單位徹底綁死的改製入股,老資歷們不僅不排斥,反而將其視為一種能夠“買斷終身”的保障,甚至不少人還主動湊錢想要多認購一些份額。
像陸維鈞這樣單位沒多久的小職工,原本是排不上號的。
“大概是覺得我平時和趙哥走得近,算得上是半個自己人,他就順嘴問了我一句,要不要也出一份。”陸維鈞說,“反正出多出少,都是按比例分配。”
“吧嗒”一聲脆響。
時雨一時激動,手裡那根脆生生的雞毛菜被她不小心掐斷了。
陸維鈞轉過頭,視線落在她沾著水珠的指尖上,有點沒看懂她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還是伸手過去,把那一小盆擇了一半的青菜端到了自己麵前:“水涼,我來洗。”
時雨手裡空了,完全沒在意。
她現在有點激動:終於要來了嗎?!
這是不是就是陸維鈞事業開始的轉折點?要開始發財賺錢了!
時雨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自己這段時間攢下的家底,不知道那些錢,夠不夠在這個節骨眼上,趁著運輸公司改製,給陸維鈞直接盤下一輛二手的車,她不瞭解現在一輛車大概多少錢。
誒,等等……
時雨的思緒突然卡了殼。剛才陸維鈞說的,是經理叫他“出資入股”?
不是運輸公司被別人買走了,他趁機低價撈輛破車自己拉貨嗎?怎麼跟她記憶裡的走向不一樣了?
時雨對陸維鈞發家史的瞭解,僅限於二十多年後那些財經雜誌上的採訪報道,隻知道他是九十年代初買車後賺了第一桶金,對於裡麵那些盤根錯節的細節並不清楚。
但不管怎麼說,這種改製分紅的機會,肯定是需要錢的。
時雨剛準備問要多少錢。
“我給拒了。”
陸維鈞一句話,把時雨沒說出口的話給堵了回去。
“啊?”時雨愣住了,“為什麼?”
陸維鈞將洗好的青菜瀝乾水分,水珠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滴落,“我聽曉晨好像起來了,等會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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