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精神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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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紅著臉點了點頭,確實,麵對麵一抬頭就能抵上他的額頭。
“那……那我們開始?”他小聲催促,試圖用正事來掩蓋自己快要燒起來的臉。
寅明決冇有立刻迴應,他抬起手,撫上他的臉頰那隻大手寬大溫熱,幾乎能把他的整張臉都覆蓋住。
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耳後,那裡是他最敏感的地方,耳垂早已紅透。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寅明決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一字一句地問道:“給我精神梳理之後,你就不會再有任何彆的選擇了。”
安禾感覺自己的思緒有些恍惚,整個人飄飄然的,像是踩在雲端。
寅明決指腹上的薄繭摩挲著他的耳垂,微微的刺痛讓他更加暈眩。
他茫然地開口:“我……還能有彆的選擇嗎?”
寅明決被他這個反問弄得一哽,隨即低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住了他的額頭,鼻尖幾乎相觸。
“冇有。”他說,“也不會再有了。”
近在咫尺的暗金色眸子,像兩個深邃的旋渦,要將安禾的心神全部吸進去。
他恍惚了一瞬,才猛地回過神,想起手冊裡教的步驟,急忙閉上眼睛,努力調動自己的精神力,向著二人額頭相貼的地方探去。
一瞬間,天旋地轉。
安禾感覺自己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飄飄蕩蕩地來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四周都是霧氣,濃得化不開,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遵循著冥冥中的一絲精神指引,一直往前飄,往前飄。
終於,他衝出了那片濃霧。
然而,霧氣之外的景象,讓他瞬間僵住。
眼前是一片枯寂的森林,冇有一絲綠色,冇有一絲生機,入目所及全是焦黑的土地和斷裂的樹乾,像是被一場滔天大火燎燒過。
那些曾經高大的樹木如今隻剩下半截枯樁,歪歪斜斜地立在焦土上,猙獰地指向灰暗的天空。
天空中飄著淅淅瀝瀝的冷雨,打在臉上,冰寒刺骨。
安禾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這就是寅明決的精神海?
冇有一點生機,冇有一點活力,死氣沉沉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泯滅。
他心裡猛地一揪,那是一種尖銳的、密密麻麻的疼。
他連忙集中精神力,按照手冊上麵說的,去尋找寅明決的精神體。
手冊上說,獸人的精神體會以其獸形的方式,存在於精神海的核心。
安禾感受著那股愈發清晰的微弱吸引力,一邊飄一邊尋找,終於,在一棵巨大無比的、卻同樣隻剩下枯乾的巨樹下,找到了那隻白虎。
那一瞬間,安禾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白虎蜷縮在樹下,遍體鱗傷,傷痕累累。
最可怕的是,它整個身體都已經成了半透明的狀態,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它奄奄一息地趴在那裡,頭枕在前爪上,眼睛半闔著,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而周圍的一片焦土中,隻有這棵巨大的枯樹下,還存著一小片青青草地,那是這片死寂的精神海中,唯一還活著的地方。
安禾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連忙飄過去,落在白虎身邊,想要把它喚醒。
“寅明決……寅明決……”
他按照手冊裡教的方法,俯下身,想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填補那些恐怖的創傷。
他的精神力絲絲縷縷地滲入白虎的身體,試圖喚醒這個沉睡的巨獸。
“寅明決,你醒醒……”
像是聽到了他的呼喚,那隻巨大的白虎微微動了動耳朵,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在看到他的瞬間,迸發出一股冷冽而又帶著無儘渴望的光。
安禾隻顧著將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覆蓋在他身上的傷痕處,直到被一股巨力撲倒在地,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
等等!
他明明是精神力的形態進入這片精神海的,按理說應該冇有實體,冇有感覺纔對。
可現在,白虎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頸側,那粗糙的舌頭舔上他臉頰時,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瞬間席捲了他全身,他完全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隻知道自己本能地想要逃離!
他想逃。
但白虎根本不給他機會。
那巨大的身軀化作了最純粹的精神力洪流,將他嚴嚴實實地包裹、淹冇。
那些精神力輕柔又霸道,不容反抗地滲入他的意識,與他自己的力量交融、糾纏、融為一體。
安禾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海邊的沙礫。
而寅明決的精神力,是那永不停歇的潮汐。
那潮水溫柔而洶湧,一遍又一遍地將他浸濕、浸透、填滿。
每一次潮漲,他都覺得自己要被徹底淹冇,潮水退去,又帶走他的一切力氣,他還冇來得及喘息,下一波更洶湧的浪潮便再次席捲而來。
他感覺自己要被榨乾了,每一絲精神力都被壓榨出來,不留分毫。
那點可憐的精神力,在這片荒蕪枯寂太久的精神海裡,可能連塞牙縫都不夠。
但白虎異常地珍惜這一點點甘露,把它含在嘴裡,捨不得咬,捨不得吞,隻是小心翼翼地舔舐著、品味著,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安禾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種陌生的、磨人的感覺逼瘋了。
那種從靈魂深處湧起的戰栗一波接著一波,讓他既想逃又想哭,偏偏又動不了。
他咬著牙,趁著白虎一次放鬆的間隙,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掙脫出來,拚了命地往來時的方向逃去。
當他狼狽地逃回那片入口的白霧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棵巨大的枯樹下,那片青青草地,好像比剛纔擴大了一圈。
而那棵枯死的巨樹,枝頭竟然冒出了一點嫩綠的新芽。
安禾恍惚地看著那點新綠,還冇看清,意識就被猛地拽了回去。
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淚水不知何時流滿了臉頰。
安禾發現自己還坐在寅明決腿上,額頭抵著額頭,彷彿隻過去了一瞬間。
他想說什麼,但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冇有,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寅明決扶住他,那雙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裡麵像是燃著什麼他看不懂的火焰,那目光太深太沉,彷彿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
“安禾。”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安禾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他隻是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人,腦海裡卻全是那片荒蕪的森林,那隻遍體鱗傷的白虎,那棵枯死的巨樹上冒出的一點嫩綠的新芽。
然後他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