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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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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達到目的,要麼到達墓地

01

張景文家世代行醫,到後周時期,家族聲望達到頂峰。

但隨著宋朝的建立發展,社會經濟、科學空前繁榮,大大小小的醫館如春筍一般出現在汴京的大街小巷,來自各個藩屬國的奇藥良方不斷,讓這座百萬人口的城市不斷湧現神醫。

張景文家族的聲望,在這一波又一波醫學革新的浪潮中漸漸淹冇了下去。

到張景文父親一代,張家醫館在汴京已平平無奇,隻不過憑著祖上傳下來的一些麵板暗瘡秘方勉強營生。

張父對這唯一的兒子傾注了所有的期待與信心,給他取名“張景文”,也是向祖師爺張仲景緻敬。而張景文也不負眾望,很小的時候便牢記了所有醫書藥典,並能用於實戰治療,那時起他便自認是張仲景後人。

但隨著他對醫典的深入研究,卻也逐漸不滿足於書本中構建的醫療體係。

張父看齣兒子的與眾不同,於是告訴他人體還有許多奧秘,曾有人管中窺豹,畫出了一副寶藏秘籍,但這秘籍在漫長的歲月與戰亂中失傳了,隻留下一個真假不明的溯源傳說,和一個充滿神秘色彩的名字:歐希範五臟圖。

歐希範五臟圖詳細記錄了人體內最為精巧的運轉機關,以及它們的運作原理。能得五臟圖者,便能解開人體奧秘,獲得“死而複生”之術!

死而複生!若世間真有這樣的秘籍寶典,若他真能習得如此醫術,莫說家族聲望,恐怕國之命運都將掌握在張景文手中!

於是從那時起,張景文便花了大量時間和精力,尋找蒐集“歐希範五臟圖”的下落。

但十多年過去,他冇有見過哪怕一張疑似五臟圖的影象。

各方資訊都告訴他,這張圖的確存在過,但它很可能早在某場戰火中損毀殆儘了!

張景文沮喪過一段時間,但很快又振作了起來:既然這“歐希範五臟圖”,是有人對照犯人行刑而作,那他為何不仿照這個過程,重新繪製一份更加精確、詳儘的五臟圖?

一開始,他隻在荒墳野塚尋找屍體。但這裡的屍源時間冇有保障,大多都**的厲害。臟器嚴重損壞,根本看不出門道。

於是,張景文想到了義莊。

02

作為慈善性質的公共停屍場所,這裡的屍體相對“新鮮”,並且大多無人認領善後,即便“丟失”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張景文終於獲得了新鮮、穩定的屍源,開始了他對人體奧秘的瘋狂探索。

他從這些屍體中獲得了完整的骨骼結構、心肝脾臟肺胃腎等等臟器的形態,那些琉璃罐子裡的標本,就是他一次次嘗試的“戰利品”。而他也確實畫出了大量精細的手稿,幾乎一比一複刻了人體“五臟六腑”的形態。

但他麵前還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阻礙——“歐希範五臟圖”是在犯人淩遲過程中記錄的,那些人還活著,於是記錄官能夠“看到”這些器官在活人體內如何運作的過程,總結出那些運作的原理。

但張景文麵對的是一具具毫無生氣的屍體,即便他能將這些器官臨摹得栩栩如生,那也隻是些“死物”,他無法知道它們是如何執行,來支撐一個人活著。

於是,他的大腦中出現了一個更為瘋狂的想法:他需要活人,來做**試驗。

就在此時,他遇到了一個奇怪的病人。

這個病人渾身長滿了爛瘡,皮肉已經喪失了癒合功能。

張景文從未遇到過這樣的病症,而那個病患卻告訴他,這種病來自一種叫“梅毒”的毒瘴,具有很強的傳染性。

張景文得知之後,非但冇有恐懼,反而對此產生了極濃厚的興趣。

但這位神秘的病患卻告訴他,此病現在還無解,並非張景文醫術不行,而是在這個時代,冇有能根治它的方法。

但張景文並不相信,他努力鑽研,用各種藥材配出了一種外用內服的湯藥。神奇的是,這種湯藥竟然延緩了病患的發病程序,而且病患的麵板開始慢慢可以癒合。

隻是藥不能停。一旦停藥,病毒又會開始蔓延。

但這位奇怪的病人似乎並不急於治癒,他得知張景文的醫療野心,便以“答謝治療之恩”之名,向張景文“泄露天機”。

他自稱能夠窺見未來,並且告訴張景文許多先進的醫療知識,很多內容補足了他在解剖屍體時的一些疑問,甚至還口述了許多臟器執行的原理。

這位病人還告訴張景文一個他多年來想要實現的“死而複生術”——器官移植。

03

根據這位奇怪病人的說法,人體組織在骨骼、神經、血液和臟器共同的精細運作之下,維持一個人的生命體征。但臟器有壽限,會損耗,一旦損壞,就隻能迎接死亡。

但若是能將一個健康的臟器“移植”到病患身上,就能延長病人的壽命,這便相當於起死回生。

張景文聽後大為震撼,又十分興奮。但**來源成為他無法解決的難題。

這位病患便為他指了條路:他可以從自己和彆的醫館“買命”,也可以從一些地下賭坊買。隻要花錢,什麼樣的**都能買到。

在這位病患的“幫助”之下,張景文很快便擁有了更利手的解剖裝置,和更先進的理論知識。

他根據神秘病人的指導,打造了一整套從未見過的解剖工具,還自製了一盞巨大的“千眼燈”。

他將這瘋狂的想法告訴了他的父親,期待著父親對他重振家族興旺的讚許。可冇想到,父親卻大罵他褻瀆生命,蔑視死亡與輪迴。甚至要將他逐出家門。

他冇有讓父親將他逐出家門,而是將他父親變成了他的我有許多小秘密,就不告訴你!

01

“開封府辦案!刀丟一邊,舉起手來!靠邊,蹲下!”

宋連帶著一行人,悄無聲息潛入地下室門口,一腳踹開大門。幾個衙吏趁張景文冇反應過來,直接衝上去奪刀拿人,一氣嗬成。

張景文剛纔還是一副囂張跋扈的樣子,此時眼中寫滿了震驚。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宋連扯下了他的麵罩。

張景文還冇說話,躺在石床上的甲丁倒是發出了仰天長笑。他笑了好久,笑得氣都快接不上來,笑得聲音都變成了哭腔,才喘著大氣,斷斷續續說:“宋檢法,你這總遲到的毛病,是要改改了!”

宋連手裡還薅著張景文,這陣也冇空回頭看甲丁精彩的表情,他一把把張景文推到牆邊按住,跟後腦勺方向的甲丁說:“知足吧!好歹趕上熱乎的了!”

甲丁被同事們解了綁,剛翻身坐起,就感到臉上“啪”的一聲,火辣辣疼。

雲娘一手叉著腰,另一隻手還停在半空,掌心發紅。“豬一樣綁在這裡,真給我們司丟人!”

甲丁捂著臉呆坐在床榻上,想狡辯又說不出話,隻看著雲娘眼淚汪汪如泉湧。

“哎你彆,不是,你、你彆哭啊,哎我、你……”驚慌失措的甲丁,突然被雲娘用力的抱住,整個人都呆住了。過半晌他才輕輕拍了拍雲娘後背,委委屈屈告狀:“那帕子被這王八蛋扯壞了,還能再送我個新的不?”

“咳!咳!咳咳!”宋連實在看不下去了,“嘛呢?上班呢!”辦公室戀情搞不得!私下裡偷摸搞搞得了,眾目睽睽之下,當他這個單身狗是假的嗎!

他再三確認張景文已經被牢牢捆好,才鬆了勁:“你說說,你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小情侶!”狗糧就像巧克力,單身狗一吃就死了!

張景文顯然顧不了什麼情不情侶戀不愛腦,他滿頭都是問號,宋連怎麼會來這裡?明明他們不久前還一起出了現場,明明那時候宋連對他還深信不疑……

“彆琢磨了,”宋連回答了他的疑惑:“剛學了幾天解剖,就覺得自己是犯罪之王?你也太小看痕檢學了!”

好歹他大學考公刷資曆,披荊斬棘日夜熬才獲得的本事,什麼天才啊,練幾個月就妄想上大分?做夢!

02

甲丁帶著卒吏收集、登記現場證據。張景文需要對每一件“標本”詳細交待前因後果,屍體來源和後續處理。

但張景文拒不配合,除非宋連告訴他,怎麼發現他並找到這裡的。

“刻意佈置的現場,簡直漏洞百出。”宋連開口就是一波嘲諷,先擊垮對方的心理防線。

“犯罪發生在後院書房,書房以外的地方都冇有搏鬥痕跡,說明凶手進門的時候還和死者保持平常友好關係。他們冇有在診室交談而是直接來到書房,說明這事比較私密。所以這是一場熟人作案,而且並非普通熟人,最起碼是有業務往來的熟人。”

張景文眨眨眼,表示這並不能說明問題。

“人是被鈍器擊打頭部而亡,從房梁和後壁噴濺的血液痕跡來看,應該是一把帶柄的錘頭。桌子上被擊打出的凹痕也證實了這一點。

凶手想要給我設定一個錯覺:這兩個人先因為某事發生了爭執,打鬥起來,然後凶手擊打了死者頭部將其打死。但他卻忽略了一件事,”

張景文:“什麼?”

“桌上的凹痕裡有血跡。”

張景文動了動眼珠,頭向後靠在牆上,長歎口氣:“哦……原來如此。”

“桌上的血跡告訴我,案發的順序應該是:人先被打死,凶手又用沾了血的錘頭砸了桌子。除了這個,地上的紙張也證明瞭這一點。”

張景文又把腦袋支棱起來,讓宋連詳細說。

“紙張從書桌一路撒到屍體四周,除了刻意壓在胳膊下麵的兩頁解剖圖,沾到了屍體腦袋流下的血液以外,其餘紙張上麵乾乾淨淨,是覆蓋在死者附近的。”

如果是兩人先發生口角爭執,而將書房撕打得淩亂不堪,那麼凶手擊打死者頭部的時候血液也應該噴濺到檔案上,死者倒地的時候應該多少壓在一些紙張檔案上麵。

“所以凶手先趁對方冇有防備,突然發起攻擊,汪郎中受到驚嚇甚至不敢反抗而是選擇爬向門口。凶手將他打死之後,纔有時間來偽造犯罪現場:在桌上擊打出搏鬥痕跡,又將一些偽造的試驗記錄撒落現場。為的就是誤導我,讓我相信是汪郎中在做人體試驗。”

“宋檢法分析的很有道理,但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是甲丁?”張景文質問:“就因為你相信他?”

“相信當然是一方麵。如果是甲丁,他不可能犯這麼多低階錯誤。”

正在整理現場的甲丁:“……”

協助記錄現場的雲娘:“……(也未必吧……)”

備受打擊的張景文:“……”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宋連摸了摸自己後腦勺,“身高不對。甲丁比你高出這麼多,臂展也更長。你和他擊打汪郎中的軌跡怎麼會一樣呢?”

“另外還有一點,儘管我嗅覺遠不及甲丁萬分之一,但是,”宋連湊到張景文身旁聞了聞,“你自己天天浸染在這樣的環境中,已經適應了這個味道。但彆人,比如我,其實是能馬上就聞出防腐材料的味道。”

所以,保持個人清潔衛生是多麼重要!尤其還是個大夫!

03

早在他們csi-2100外勤便攜勘探箱

01

張景文因為急切而撲倒在地,遭到衙吏一頓暴揍。但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讓宋連留步。

“就在那個書架後麵的暗格!你看一看,就什麼都懂了!”

甲丁攔住宋連:“宋檢法當心這小子有詐!”他把宋連推到遠處,自己則小心試探暗格。

“冇有危險,”張景文說,“那裡很安全。”

甲丁按照張景文的交待開啟機關,“啪嗒”一聲,暗格門開,一個通體黑色,材質奇特、似有似無反著光的箱子靜靜立在其中。

甲丁雲娘不知道這怪異的黑盒子是什麼,但宋連卻一眼就認出了。

那是型號csi-2100版的外勤便攜勘探箱,是他在一千年後的各個案發現場都會攜帶的“老夥計”。

高強度工程塑料的箱體,銀白色鋁合金的包角,提手上包裹著的柔軟且帶有防滑紋理的膠皮……它們因為精心的保養顯得光澤如新,展覽館裡那場巨大的閃爆衝擊似乎並未在它的箱體上留下痕跡。

宋連輕輕按動兩邊的卡扣,彈簧扣發出金屬響聲,箱子被開啟了。

和李士卿為宋連定做的那個木質勘探箱一樣它也分為好幾層,每一層都用黑色柔軟的海綿,切割出形狀各異的凹槽,每一件工具都像藝術品一般被嚴絲合縫地鑲嵌在屬於自己的位置裡。

宋連隻是草草看了一眼箱子裡的內容,便“啪”一聲鎖上了箱子。

甲丁他們甚至冇來得及看一眼那裡麵是什麼。

“怎麼樣宋檢法,是不是一份大禮?!”張景文愈發癲狂起來,“你要是能告訴我,這裡麵裝的都是什麼?”

“不能!”宋連打斷了他的瘋言瘋語,“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胡說!”張景文雙眼怒睜,佈滿血絲,“那裡麵裝著的刀具,與你解剖時用的一模一樣!這箱子上有你的名字,你怎會不知道!”

“巧合而已。”宋連冇有給張景文辯駁的機會,讓衙吏將他速速帶走。

張景文已經完全瘋魔了,他撞開衙吏,衝向宋連,被甲丁半途攔下一把扭倒在地。

“你想走?!”他磕破了嘴,血從口腔中流出,“你什麼都不告訴我,還想走!”

正在此時,衙吏驚恐地大喊:“大門從外鎖死了!”

隨即,所有人都聞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火從外部燒了起來!

“張景文!你不要執迷不悟了!就算你今天死在這裡,也不會有誰來接引的!與其白白送命,不如給自己一個贖罪的機會!”

“機會?我給過你機會啊宋檢法!”張景文張開血盆大口大笑著,“我說了,讓你告訴我起死回生之術,可你不說。我讓你告訴我那箱子裡的秘密到底是什麼,你也不說……”

他的眼神變得凶狠:“那要你還有何用!”

衙吏們奮力拉扯大門,甲丁也使出了渾身力氣,但鐵門紋絲不動,拉環處逐漸升溫,應當是外麵的火越來越近了。

02

“那個大黑天神剛纔就在外麵,對不對!”宋連質問。

“既是天神,又怎會輕易現身,”張景文從地上掙紮著站起來,“天神信眾無處不在,你我皆在他的掌控之下。冇想到吧宋檢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封閉的石室裡溫度極速上升,空氣變得稀薄,眾人呼吸困難。

“水!找水,浸濕衣袖捂住口鼻!”

可這裡除了那些罐子裡的有毒液體防腐劑,再也冇有一滴水。

“讓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張景文神色無比平靜,“我生不逢時!冇有機會像那兩個僧道醫官那樣親眼見證淩遲,否則……我也能畫出更好的五臟圖!我也能看到五臟六腑的運轉之力!我將成為這個時代最舉世無雙的神醫!”

“但現在也不遲……”張景文的雙手不知什麼時候悄悄解綁了。

但他冇有反抗、逃跑,而是從櫃子裡拿出紙筆,找了個適合書寫的位置坐了下來。

“宋檢法,你說人被封閉著悶死的過程,是什麼樣的?”他拿起紙筆,開始了記錄,“我們可以仔細觀察死亡的過程,感受身體的變化,記錄下來。”

張景文眼中的癲狂、戾氣、殺意都冇有了,而是渴求和期待。

“我繪製了更為精細的‘五臟圖’,雖然冇有獲得‘起死回生之術’,但可以完整的記錄死亡的過程……如此,我……我便超越了……”

“不能的,”宋連澆滅了他最後的幻想。他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伸出發紅的手展示在張景文麵前。

“室內溫度達到50度開始,我們的每一口呼吸都會像吸入燒紅的鐵砂,高溫會灼傷我們的鼻腔、喉嚨和肺。現在你會覺得麵板灼痛,開始大量出汗。因為身體為了降溫,啟動了應急機製。但出汗會讓我們體內水分大量流失,所以你我會感到口渴、脣乾舌燥,頭暈目眩肌肉無力。”

彷彿印證宋連的“預言”,張景文的手似乎握不住筆,紙筆掉在了地上。

“再過幾分鐘,這裡就會冇有氧氣。我們會意識模糊,出現幻覺,胡言亂語,這時候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繼續記錄下去了。”

“為了讓身體散熱,心臟會拚命泵血,心率加快。大量血液湧向麵板,導致大腦、心臟……你繪製過的‘五臟六腑’缺血缺氧。”

稀薄而灼熱的空氣,讓宋連口乾舌燥,意識也開始迷離。但他仍然堅持著,似乎在最後一刻還要與張景文拚個上下輸贏。

“麵板會出現燒傷水泡,然後焦化、變硬,出現皮革樣質感。然後……就是熱射病。”

身體的體溫調節係統徹底崩潰,體溫飆升到41度以上。

“那個大黑天神不是說了嗎,我們不過是蛋白質的聚合。蛋白質在高溫下會變性、凝固,所以我們的所有臟器功能都會在一瞬間停止。這個瞬間,是人體最後那一‘哆嗦’,然後……你倒是可以看看,會不會有什麼……狗屁……天神,來接引你!”

宋連模糊的視線中,看到甲丁護著雲娘,已經雙雙昏迷,張景文似乎也還在掙紮,隻是……也不知答他聽冇聽進去自己這番唯物主義科學言論。

“張景文……”宋連喊了他的名字,看到他微微抬頭,還能對他的聲音做出反應。“暴行到哪都是暴行,即便是在實驗室,美其名曰醫學研究。[1]”

宋連朝前挪了挪,用最後的意識思考一個問題:他好像真的要死在這裡了,或許他能因此穿越回去,但或許不行——因為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臟器正在崩潰。

如果現在就是他人生的最終時刻,他應該,或者說,還能做什麼?

但是……好像冇有時間了。

宋連感受到他身體的極值,並且已經出現了幻覺——他看到了一個白影。

“怎麼隻有你來了?你那黑搭檔呢?”

這個場景也太熟悉了,很久之前,他剛穿過來的時候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

“我現在是要跟著你走嗎?有冇有給人間留遺言的環節?或者隨機實現一個遺願……”

03

“宋連。”

“宋檢法。”

“時辰到了,該醒了。”

四週一片黑,宋連聽見有人叫他,聲音有點耳熟。

“我……是不是穿回來了?”他想。

他覺得自己應該跑起來,但身體卻動不了。

鬼壓床了?不可能,哪有鬼。

這是意識先於身體“醒來”。

宋連冇有再掙紮,而是靜靜等待,等這個煎熬的過程漸漸結束。

果然,他的手指好像可以活動,他能慢慢坐起來。

——隻是又一層夢魘罷了。

他開始回想,張景文說的關於大黑天神的資訊。

他是一個穿越者,這毋庸置疑。他是從什麼時期穿越的呢?是比他更遠的未來?還是和他同時來的?他穿來多久了?

宋連想到他剛來的時候,那個“大黑天”就已經是“皇後身後的紅人”了,那就說明他穿越而來的時間更早。

都這麼有權勢了,還來找張景文看病。這說明什麼?

說明張景文祖傳麵板科真的不錯!

好可惜……要是好好乾,說不定還能做出一個千年老店來……

宋連在混沌的意識中如此漫無邊際的暢想起來。他其實也懷疑過自己可能已經死了,很可能這就是死後的“中陰世界”,這個概念還是李士卿告訴他的。

過去不信,但現在似乎可以信一信。

好遺憾,死前冇能再見李士卿一麵,他到底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不知道能不能接受朋友們突然都冇了的打擊。

彆看他平時冷冷的,其實是個挺重感情的人。

好像自己總是來不及說再見。穿過來的時候冇能和嶽雲白隊打個招呼,走的時候……

還有甲丁和雲娘,他們好不容易……

“宋檢法,你再不醒,李公子又要灌符水給你了!”

宋連渾身一激靈,眼睛登時睜開了!

先看到的是房梁,有點陌生,逐漸熟悉起來,是李士卿家裡,是他的房間。天光大亮,門窗大開,五個長長的人影從牆根一直拉到床前。

宋連模模糊糊想:哇,五條人。

作者有話說:

【1】暴行到哪都是暴行,即便是在實驗室,美其名曰醫學研究——

蕭伯納(劇作家,1925年獲諾貝爾獎)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01

對於那天李士卿是如何穿越火線,砸開紅燒鐵門,憑一己之力將宋連他們十幾個人弄出火場的,李士卿本人閉口不談,諱莫如深。

甲丁和雲娘堅信李士卿雲遊一番,已經修成臻境,呼風喚雨無所不能。宋連則堅信他是在潛火軍及時撲滅大火之後,帶著開封府眾人衝進來救了他們。

兩種觀點各有支撐。

據開封府門衛同誌回憶,當天,白衣翩翩的李士卿突然出現在開封府門口,稱來麵見宋連宋檢法,請他通傳一下。

門衛同誌還未動身,一個啞巴小孩就“咦咦啊啊”跑過來,跑得很急,上氣不接下氣。他阿巴阿巴比劃半天,什麼都說不出來,自己倒是乾著急得哭了。

這小孩突然想到什麼,從臟兮兮的懷兜裡掏出一個黃不拉幾的摺紙。門衛還納悶這是什麼告狀信之類的,李士卿卻一把奪過,說了聲“糟了”,就飛快跑走了!

李士卿喊這麼一聲,加上那小孩又急的哇哇直叫,門衛直覺出了大事,趕忙去通報,正好遇到了正在彙報工作的小吳和傅濂。

那小孩見了穿官服的人,放棄了肢體語言,一把拽住傅濂就往外跑。

局長被“劫走”了,下屬當然要追,小吳一跑,幾個衙吏也跟著跑。那小孩左跑右跑,白跑了好幾個死衚衕,終於把他們帶到了張景文的醫館。

當時火已經從大院裡熊熊燃燒起來,潛火軍正在前來的路上。

到這裡,一切似乎都在向唯物主義宋連所描述的方向發展著。

但傅濂和小吳以及跟著跑去的衙吏們卻有不同說法:當潛火軍到達,推著“消防車”衝進火場的時候,正看到李士卿揹著宋連從滾滾濃煙中出來。

那堅定而沉穩的步伐,就好像篤定了火焰根本奈何不了他似的。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他所經之處,火舌竟都調轉了方向,堪堪避過了他。

潛火軍再定睛一看,好傢夥,遠離火焰的空地上,已經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個人了!

十幾個目擊者,說出了相同的證詞,這讓宋連大為震撼!他難以置信地拽住李士卿的衣服問道:

“為什麼我是最後一個?!”

02

6·18特大交通肇事案和相國寺縱火案併案半告破,之所以是“半告破”,因為凶手張景文失蹤了。

李士卿衝進火場救人的時候,張景文已經不見了。在場所有人都已昏迷了,冇人知道他被誰在什麼時候救走的。

宋連再赴現場時,所有線索已經全部葬於火中,什麼都冇有了。

不過也不是全無收穫——一個震驚全城的地下**器官販賣產業鏈被一舉搗毀。醫院、賭場、公益殯葬行……此案涉及產業之多、性質之惡劣令人炸舌。

正巧趕上新帝上任三把火,相關責任人挨個問責,該處罰的處罰,該下馬的下馬。開封府提刑司辦案有力,從傅濂到卒吏都得到了豐厚的嘉獎。

至於那個在逃凶手,特殊時期可以先按住不表。

新一屆朝堂班子正在用人之際,皇帝求賢若渴,聽聞了宋連的幾個著名案件,據說在早朝上當眾嘖嘖稱歎,下會之後單獨召見了傅濂,要求麵見這位“明星檢法官”。

傅濂怎會不懂“鋒芒不露”的道理,當即表示這位檢法官在嘉祐五年中元節那日“中邪”了,之後就不太正常,直到現在還要在術士的監控中生活。如此“危險之人”,萬一“衝撞”了皇帝龍體,可是關係江山社稷的大事!

但這位年輕的皇帝血氣方剛,絲毫不畏懼鬼神之說,大手一揮:“簡單,讓那術士同他一起見朕!”

皇帝要見個區區檢法官,本不是什麼不成體統的事。相反,還是新帝愛臣如子的榜樣。傅濂話已至此,再攔著就有點奇怪了。

領導阻攔不成,宋連和李士卿則惆悵不已。

宋連深知“槍打出頭鳥”的道理,更何況現在天神在暗他在明,本來就吃虧,再被皇帝拽到檯麵上舞,這不是妥妥給對手當活靶子嗎?

李士卿一個快要成隱士的修道之人,對仕途官場一概排斥,現在突然要被皇帝召見,直接buff加滿格,自然是不去、拒絕、冇門。

傅濂一個頭兩個大:“可那是天子,你可以當麵指著他鼻子罵他,但首先要‘當麵’!”

“非也!”李士卿反駁,“聽聞皇帝多次懇請與王介甫麵談,都被王介甫以各種緣由拒絕,我看介甫大人也冇掉腦袋。”

傅濂急了:“你也說了那是王介甫!人好歹有政績。你要是個有成績的官你也可以拿架子,你是嗎!”

“傅大人官至提刑司掌事,這些年政績不凡,怎麼不跟皇帝拿拿架子?”

“你!!!”傅濂氣的要吐血。難怪這李士卿和他那位高權重的哥哥處的不好,有這麼個混賬弟弟他也想絕交!

“我勸你好好想想。王介甫已經讓皇帝下不了檯麵了,你們再這麼一鬨,皇帝怎麼想?哦,我堂堂一個皇帝,誰都使喚不動!我弄不了王安石,還弄不了個檢法官嗎?”

傅濂覺得這還不夠,又補一句:“弄不了檢法官,還弄不了甲丁嗎!”

遠在街頭的甲丁莫名打了個噴嚏。

宋連無奈,問傅濂:“倘若皇帝讓我替了你的位置,你說咋辦?!”

傅濂哼哼一聲:“我咋辦?你都能坐我的位置了,我還不得坐坐權知開封府的位置?!”

果然是老狐狸!犯不著替他操半點瞎心!

03

官印公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抵達了提刑司。傳旨的小黃門聲音尖細,臉上卻冇什麼表情,隻淡淡地說了一句:“官家要見你們,隨我來吧。”

“官家”,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彷彿帶著一種能讓空氣都凝結的魔力,傅濂忙不迭地整理著自己的官袍,臉上寫滿了“與有榮焉”。不過最終隨小黃門入宮的,隻有宋連和李士卿兩個人。

宋連對皇宮並不陌生,畢竟上班下班路上那高聳的宮門抬頭不見低頭見,但他每天走過路過卻從未進去過。

“一入宮門深似海”,此言不虛。外界市井的喧囂聲被這道厚重的牆壁瞬間隔絕。世界頓時變得寂靜肅穆,隻剩下他們腳下的方磚,和遠處宮殿簷角上傳來的、清脆的風鈴聲。

眼前是足以並排行駛八駕馬車的宮道上,兩側是高大巍峨的硃紅色宮牆。陽光被高牆切割成一條條筆直的光帶,投射在被打磨得光滑如鏡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名身披精良鎧甲、手持長戟的禁軍衛士,如同一尊尊雕塑,紋絲不動地矗立著。

“這就是皇權,”宋連喃喃道:“用極致的空間感、秩序感和重複感,來營造一種非人的、神聖的威嚴。每一個走進這裡的人,都會在潛意識裡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這是一種最高階的心理建築學。”

“你很緊張?”李士卿轉頭問他。

“多少有點吧,打小冇見過這陣仗,你不緊張?”

李士卿搖頭。他的確從容得多,悠閒得像是出來郊遊。時不時抬頭看看殿宇上精美絕倫的鬥拱,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光。

他們倆在小黃門的帶領下,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繞過一座又一座宏偉的宮殿,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一座僻靜但更顯雅緻的殿宇前停了下來。

“二位請在此等候,咱家先進去通稟。”小黃門躬身說完,便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殿內。

殿門上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集英殿”。

集英殿,是皇帝日常處理政務、召見近臣的地方。

這說明什麼?說明皇帝冇拿他們當外人。

宋連原本想開個玩笑,結果還冇來得及開口,那小黃門就又出來了:“請吧?”

04

集英殿內倒是冇有宋連想象中的金碧輝煌,相反是一種深沉、厚重的威嚴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由龍涎香和古籍墨香混合而成的獨特氣息。地上鋪著厚實的氍毹,踩上去悄無聲息。兩排巨大的書架“頂天立地”,裡麵塞滿了各種經史子集。

宋連突然想到,現代很多大老闆的辦公室,都喜歡木質傢俱、巨大茶台、背後四個字“大展宏圖”,書架裡擺滿了各種孟子老子厚黑學成功學……

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立刻被殿宇正中央一整麵牆壁上,那一幅巨大無比的《天下輿地圖》“鎮壓”了下去。

那是大宋的山川河流、州府縣城、關隘要塞……它比市麵上流傳的任何地圖都更詳儘、更精準。

在疆域的西北方向、那片被標註為“西夏”的區域,被人用硃筆,重重地畫了幾個圈。而在北方,“遼國”的疆域,則像一頭猛虎,盤踞在那裡。

一個身穿大紅色圓領襴衫的年輕人,正揹著手,獨自站在這幅巨大的地圖前。

他的袍服由最上等的蜀錦織成,在殿內幽暗的光線下,依然能看到麵料上用暗金絲線織出的、細密的小團龍紋,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彷彿有生命一般。袍服的袖口很窄,顯得乾淨利落。腰間束著一條晶瑩剔透的白玉帶,玉帶上鑲嵌著金飾,是他至高無上身份的唯一、也是最明確的象征。雖然隻是常服,但那種與生俱來的、君臨天下的氣勢,卻比任何華麗的朝服都更具壓迫感。

他在這幅巨大的地圖前仔細端詳、比劃著。

“他是來真的。”宋連立刻冒出了這個念頭。

與那些裝裝樣子、侃侃而談的老闆們不同,這大殿的主人,他或許真的看過那高大書架上的每一本經書典籍,並且心有猛虎,蓄勢待發。

那人聽到動靜,轉過身來。他麵容英俊,眉宇間帶著一股銳氣,身上散發著與生俱來的、君臨天下的氣勢。

他就是北宋我跟皇帝say過no,你say過嗎?

01

宋連從未想過,他將要麵對的是如此年輕的一張臉龐,可仔細想想,新帝年僅19歲,比李士卿還要小幾歲!

他這麼一走神,就忘了應該怎麼做自我介紹。好在李士卿先開口打了個樣:

“臣,布衣李士卿,參見官家。”

宋連立刻躬身行禮:“臣,開封府提刑司檢法宋連,參見官家。”

年輕皇帝的目光如同利劍,先在李士卿身上短暫停留,隨即便牢牢鎖定在宋連身上。那目光裡有審視、好奇,也有毫不掩飾的對“人才”的渴望。

“愛卿不必拘禮。”這位年輕皇帝的聲音,比宋連想象的要低沉有力。“聽聞你能從灰燼中辨出人言,能讓屍骨開口說話。”

“不敢當!我、臣隻是遵照流程,儘己所能罷了。”

皇帝擺手,打斷了他的自謙。他走下台階,來到宋連麵前,眼神更加銳利。

“朕聽說了相國寺的案子。傅濂的奏報,朕看了。開封府的奏報,朕也看了。他們都說,此案能破,全賴你之‘勘驗神功’。”

他頓了頓,突然問道:“你那個‘檢傷分類’之法,從何學來?朕聽聞,你在火場,僅憑幾根布條,便多救了數百性命。此法若用於軍中,豈非能讓我大宋的傷兵,十活其九?”

來了來了,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宋連做了個吞嚥的動作,身子躬得更低了:“回官家,此乃……呃……”宋連偏頭看了眼李士卿,晃了晃腦袋,示意李士卿快用他那口吐蓮花的詐騙神功說兩句啊!

皇帝全程觀賞宋連猴一樣抓耳撓腮,突然就笑了。他笑的溫和,但笑容裡全是“你編,你再編”的意味。

“官家應該也聽說了,臣在嘉祐五年中元節被嗯嗯嗯奪舍了,那之後就……”他把李士卿往前一推:“此術士可為我作證!”

李士卿俯了俯身,預設了。

“嗯嗯嗯……是什麼?鬼嗎?”皇帝問。

宋連一臉的痛苦麵罩。穿越多年,鄉音未改,官話他會聽不會講,溝通本就有困難,還不知道哪個字搞不好就犯了避諱,鬼啊怪啊的,他也不敢說。

“啊對,就這個意思,不敢說出口,害怕衝撞了您!”

這個“您”一說出口,皇帝差點破功笑出聲來。“好!我懂了。朕不管你是鬼怪奪舍,還是仙人所授。朕隻知道,你是個人才。一個能從無人能見之處,發現真相的人才。”

年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充滿了誘惑力:

“王安石,朕請了他數次,他至今不肯出山。朝中諸公,或因循守舊,或隻顧黨爭。朕欲革新天下,掃除積弊,開疆拓土,雪我朝數十年之恥……卻發現,身邊真正能‘看清’真相的眼睛,太少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宋連:“宋連,你一個區區八品檢法官,屈才了。”

皇帝背過身去,又看向那張巨大的疆域圖,說:“朕欲在禦史台下,新設一職,名曰‘監察提點刑獄公事’,不屬三司,不歸開封府,直屬於朕!專司監察天下刑獄,覈查疑難懸案,凡有不公,可直達天聽!”

“朕要你,做朕的眼睛,幫朕看清這朗朗乾坤之下,到底還藏著多少冤屈與罪惡!朕還要你,做朕的刀,幫朕斬斷那些盤根錯錯節、阻礙大宋前進的毒瘤!”

02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李士卿一向從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他算到了新帝會以高位拉攏宋連,卻冇算到這“拉攏”的封賞如此石破天驚,幾乎是一步登天!

這可是將會改變朝政走向的大事!這麼不合規的操作,必然引起朝中大臣的爭議彈劾。到那時,以宋連幾乎為零的宮鬥經驗,果真是活不到第二話了!

李士卿正為宋連的前途擔憂,宋連卻打心眼裡感歎:“所以說十幾歲當皇帝還是太早了,講話都這麼熱血中二,自己倒是不覺得尷尬,尷尬的都是彆人!”

見宋連半天冇做出反應,皇帝又問他一遍:“你,可願擔此重任?”

宋連抬頭看著皇帝,然後,他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頭,聲音平靜,但卻無比堅定:“官家天恩浩蕩,臣……萬死不敢受命。”

“……什麼?”年輕皇帝那張自信的臉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臣……乃一介仵作,一介技術之吏。”宋連抬起頭,迎著皇帝震驚的目光,“臣之所學,隻在辨生死,查冤屈,還亡者一個公道。至於監察天下,為君分憂,非臣之能,亦非臣之誌。”

宋連以為,這位少不更事的中二皇帝會憤怒,甚至想過他可能暴跳如雷擼了他八品的官職。但他冇有,眼中隻是冰冷的失望。

“宋卿經曆仁宗、英宗兩朝,是否認為我太過年輕,不堪國之重任?”

這話說的十分直接,也很危險!宋連雖然冇有禦權之術,也知道接下來的話要是說的不夠“漂亮”,恐怕就真的要完!

他麵對的是一國之君,是絕對力量的差距。不過……

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

“官家登基以來,如何勤學好問,如何勵精圖治,如何不拘一格降人才,這些微臣都有耳聞。臣堅信官家一定能夠成為名留青史的帝王!”

“可你還是猶豫。”

“臣不是猶豫,”宋連認真道:“臣不懂為官之道,更無製衡之術。我看不懂官場上的縱橫捭闔,做不了官家的眼睛;亦無殺伐決斷的能力,做不了您的利刃。有的人天生就有帝王之相,有的人生來就是宰相之才,有的人,比如我,就適合在基層、在解剖台上找蛛絲馬跡。帝王當然需要宰相高屋建瓴共治天下,也同樣需要基層乾部深入群眾,把利國利民的政策執行下去。”

宋連再次拜叩:“臣,願為大宋司法正義,貢獻畢生之力。”

03

寫過述職報告的人都知道,隻需使用一些似人非人的話術進行真誠巧妙的包裝,死的也能說成活的。

甭管皇帝信不信,反正他自己信了。

過了很久,可能有一萬年那麼久,他聽見皇帝長長地歎了口氣,說:“朕明白了。”

“既然宋卿心意已決,朕便不勉強了。但我仍有幾個要求……”

宋連:“您說。”

李士卿從旁踹了他一腳,他立刻閉嘴,俯身聽命。

皇帝交給他的任務,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首先就是讓他把他的“屍格之術”詳細編纂成冊,從開封府開始,向各行政區官員培訓、普及起來。

二是成立終審委員會,所有地方呈報上來的疑難雜案,在進入終審之前要過他一道,尤其涉及死刑的案件,需要嚴格進行死刑複覈,避免冤假錯案。

“仁宗帝時,獅臣虎相,政通人和。朕希望朕的治世下也能得諸多賢良,與我一同開疆拓土!”

宋連抬頭看到皇帝身後的疆域圖,上麵一個又一個硃紅標記,是年輕皇帝的勃勃野心。

宋連行禮:“臣,鞠躬儘瘁。”

皇帝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又將目光投向一直默默在旁的李士卿。

“宋連乃我大宋肱股之臣,你……可堪此重任?或許,讓司天監……”

“他可以的!”宋連趕忙接過話頭,“我這毛病一直都是李……公子給瞧,這麼長時間大家知根知底,他冇問題的!”

話被宋連搶了去,皇帝似乎也冇有不高興,點點頭:“倒是耳聞這位李公子,術法也很了得,為何冇有入我司天監呢?”

“修行之人,不入仕途。”李士卿答得不卑不亢,還不怕死。

“哦?是嗎?但我司天監掌事可能並不認同,”皇帝笑了笑,“也好,你就留在宋檢法左右,護他周全,也是為我大宋立下了功勞。”

皇帝這麼說,宋連心裡捏了一把汗。這不就是把李士卿當做自己的掛墜和保鏢了嘛?小公子脾氣傲得很,現在又一副頭鐵不怕死的樣子,彆當場跟皇帝掀桌子了!

冇想到李士卿一彎腰:“臣,領命。”

04

兩人走出大殿,感覺外麵的空氣都清新了起來,吸一口宛如重生。

“你怎麼回事,司天監的差事不乾,非要給個八品芝麻官當保鏢。”

李士卿反問:“你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不要,非要乾臟亂臭的活。”

冇想到宋連卻說:“臟亂臭的活我也不想乾啊。”

李士卿疑惑看他。

“哎你彆這個眼神看我。我穿來之前,已經寫好了辭職報告,要不是那道閃電,我現在說不定已經是個超市小老闆了!”

“為何?”

“超市好啊!哪個小朋友冇有個開超市的夢想,嘴饞了隨手拿,隨時吃,還都是成本價。”

“不是問這個。問你為何不做仵……法醫了。”

“人類生生不息,犯罪源源不斷,哪有個頭呢。凝視深淵久了,自己也會變得黑暗。其實這工作並不適合我這種人……”

他要的是絕對的正義,是每一個生命都被尊重的世界。所以他無法接受那些陰暗的死亡,無法接受罪犯還可以逍遙法外。

“那又為何拒絕皇帝給你的監察特權?有了這個身份,便冇有戴罪之人能逃過你製裁。”

“不,那是隻為皇權服務的機器。它既淩駕於法律之上,就能生產出更多法外之罪。那纔是深淵本淵。”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再次穿過層層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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