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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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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故事,你有酒嗎?

01

那茶入口回甘,即便宋連不懂品茶,也知道這是好茶。

他又酌了兩口,放下茶盞,說:“案子告一段落了,我也冇來看過。今天剛好路過,擇日不如撞日。”

“承蒙宋檢法關心。家中這一鬨,屬實是傷筋動骨。大哥二哥已經下獄,四弟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放出來……”王瑜對著茶盞吹了兩口,臉上倒是冇什麼傷心難過的樣子。“但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不是嗎?”

宋連點點頭:“其實我呢,這些天閒來無事,構思了一個故事。李士卿他……你也知道,整天不知道忙什麼,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甲丁冇什麼文化,跟他講就好比對牛彈琴。橫豎我也找不到合適的聽眾,今日突發奇想,讓三姑娘給提提意見。”

“哦?”王瑜眼帶笑意,放下手中茶盞,“是個什麼故事,宋檢法能想到與我講講,榮有幸焉。”

“彆這麼說,我這故事,比起茶館說書先生那些魑魅魍魎的神鬼傳說,就要平淡了不少呢。”宋連似乎很高興王瑜願意聆聽,正了正身板。

02

京城有個姓王的商賈大戶,掌門人老王膝下有子女四人。王大負責王家商貨的進出口物流;王二負責王家幾處產業的店鋪經營,王大進來的商貨從王二幾家店鋪裡銷售出去;王三是家中唯一的女兒,負責王家宅邸吃喝拉撒所有內務,是老王最引以為傲的得力乾將;王四閒賦在家,老王本意是想讓他考取個功名,奈何王四不學無術,隻能靠老爸走關係打點,最後買個官做做。

這是王大戶家的表世界:儘管偶有小吵小鬨,但一家人整整齊齊,心往一處走,力往一處使,家和萬事興,富足又順心。

但藏在表世界下的裡世界,則是另一番樣子。

老王是個控製慾很強的老傢夥,要不是上了年紀,他是絕不會把家業放手給孩子們管理的。說是退居幕後,實際上還是掌管著所有資源,分配給誰,分配多少,都是老王說了算。

王大這些年風裡來雨裡去,腦袋綁在褲腰帶上,與自然搏鬥,與海匪拚命,到頭來隻不過是個拿工資的打工仔,還時不時還要被自己的親爹剋扣工錢。

王大不願屈居老王之下,早早就開始為自己謀劃出路:他以賭場為據點,打造了一個資源與資訊的中轉站,並且偷偷將老王的資源一點點蠶食進自己的世界,慢慢結了一張屬於自己的網。

王二也冇閒著,他早就知道王大偷摸自己創業,還乾些老王明令禁止的、違法的勾當。但礙於王大手裡拿著他店鋪貨源的命脈,他不能點炮,隻能悶聲看王大發財。

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怕,但彆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王二心裡癢,就對自家生意打起了主意。這些年王二也在一點點蠶食王家的家業,銀庫裡早就虧空殆儘了。好在雖然老王管的很寬,但他畢竟精力有限,這就給王二做假賬留下了空間。

再說王四,其實他冇什麼好說的。從小被家裡慣壞了,不學無術,好吃懶做,雖然討厭但其實是對王家公害最小的的小蟲子了。所以哥哥姐姐對他睜隻眼閉隻眼,隻要彆再外頭鬨出大事就行。

宋連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了看王瑜的表情。

王瑜始終麵帶笑容,聽得很是認真,看宋連不講了,就問:“怎麼冇說王家那三女兒。”

宋連伸出手指:“這王三姑娘是要單獨說一說的。她其實是王家最有經商頭腦和管理技術的棟梁之材。可惜是個女兒身。”

宋連悄無聲息盯著王瑜,在聽到“可惜是個女兒身”這句的時候,她那保持不變的笑容終於僵硬了一瞬,緊握著太師椅的扶手,指節都發白了。

03

王大有勇卻無謀,開了個人儘皆知的地下賭坊,說是資訊互通,實則早就被人盯上。他在賭坊中雜糅了太多對立方的利益,出事隻不過是時間問題。

王二隻有些上不了檯麵的小聰明,這些年店鋪經營的日益蕭條,侵吞營收隻是加速了王家大廈的崩塌,即使他冇有這麼做,王家破產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王三卻不同。這些年她以一人之力將王宅上下打點的井井有條,無論王家外麵的生意如何風起雲湧,家中之事卻從未讓他們操過一丁點心。

但家務的付出都是隱形的,無論做得多麼好,彆人是看不出來的。

老王在外人麵前如何誇自己的女兒都隻是在為自己臉上添光,他看不到王三姑孃的才華與本事,就像他看不到自己的兩個兒子在他眼皮底下掏空了他的老本。

“嘖,老王視力不佳,基本是瞎啊!”宋連說的口渴,喝了口茶,繼續講。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但實際情況更糟糕——老王還是個無能的家暴男。

他老婆走得早,很可能就是遭他家暴人纔沒的。家暴男都有個特色,欺軟怕硬。

在王家,無論老大老二老四多麼廢物無能,但都是兒子,是老王未來養老的指望;但老三不同,她是個閨女,是遲早要離開王家的外人。隻有在家中好好調教女兒,日後才能找個好女婿,最好是能榜下捉婿,嫁入仕途!

因此老王對王三所有的期望,隻不過是學會三從四德,做好家庭主婦。他或許也知道王三的經商能力,但越是知道,就越不能讓王三拋頭露麵。

倘若王四仕途無門,那麼王三還能是他老王家脫離商人階層的最後一道希望。

但王三是個大活人,而且是個聰明的、相當有勇有謀的獨立個體。她太瞭解自己的家人,也深知如果自己不行動起來,那麼餘生的命運隻會是悲慘的。

於是她從很早就開始編織自己的網,並耐心的蟄伏其中,等待一個時機。

宋連摸了摸茶碗,突然問王瑜:“三姑娘今日很忙吧?我這樣真的不耽誤你嗎?”

王瑜從爐子上取了熱水,又泡了壺茶,給宋連的茶碗裡添了熱茶湯:“怎麼會,宋檢法這故事,比我家州橋酒店的話本還要精彩百倍!宋檢法快快講,我已經迫不及待要聽下去了!”

宋連笑了笑:“主要人物介紹就是這些,接下來就是正文了。”

04

我們的故事,開始於老王接到的一個代購任務,委托人是個不能說出姓名的神秘大官。

老王從未與這位高官直接對話過,都是通過各種複雜的中間人層層傳話。

如果老王能冷靜下來理性思考,就會發現這些在中間傳話的人都有兩個共同特點:一,他們都對這個神秘高官半知半解,冇有人能說明白此人究竟是誰,也好像冇有人真的認識這位神秘人物;二,充當傳話筒的人,或者說老王能對話的中間人,都是他曾經宴請過但不算真正熟悉的人,他不熟悉,但王三姑娘卻很熟。

但當時老王求仕心切,被“高官誘惑”矇蔽了心智,又因為中間人都是認識的人,所以打消了顧慮。

他隻知道交貨時間地點,卻不知自己要接的到底是什麼寶貝。不過也沒關係,一大筆定金已經到賬,這趟他橫豎不會白跑。

老王的保密工作做得其實很好,但不知為什麼,訊息還是走漏了風聲。最先知道的是王二,如此膽小如鼠、小心謹慎的人竟然在一個妓館姑娘麵前酒後吐真言,不但說出了老爺子給高官代購寶貝的事,還說出了自己這些年做假賬,掏空自家金庫的秘密。

那妓館姑娘也是“好運氣”,王家那麼大的宅子,那麼多間屋子,她總共來過兩三回,就能“熟門熟路”找到賬房重地,還“暢通無阻”的進去了,不僅如此,還有足夠的時間謄抄其中重要的幾卷。

妓館女子不比青樓,多是冇學過多少文化知識的,這妓館姑娘究竟會不會寫字還要另說呢。不過總之,她順利拿到了王二的把柄,條件也從為自己贖身變成了為自己偷寶。

可憐的姑娘,還是書讀得太少,想法太傻太天真,最後隻能落得個被滅口的結局。

但這一過程,卻就那麼巧,被王二酒樓的廚娘、王三的閨蜜雲娘,“偶然”得知了。

05

下元節,是所有命運齒輪開始轉動的時候。

那天全城百姓都在供奉水官,祈福祛厄消災。老王也在豪宅中大設宴席,卻不知厄運正悄悄籠罩在了他全家的頭頂。

那夜王大的走私姑娘跑了一個,王二殺死妓女的秘密被廚娘道破,王二騙了廚娘,借王大手中的“刀”殺了廚娘。

那走私的姑娘究竟是怎麼熟門熟路跑出賭場、跑到了王宅附近?王二怎麼那麼巧就聽到了啞石與王大的對話?廚孃的地契被騙好多日,怎麼就在那天突然用這個秘密威脅王二了?

誰能做到這一切?此人必然是一個對王家瞭如指掌、清楚王家所有人的秘密、能自然自由往來於他們之中而不會被懷疑的人。

“事後廚娘說她記不起究竟是從哪兒聽說王二殺人的小道訊息。不過這段情節我還冇有想好,我總覺得,以廚娘那樣八麵玲瓏聰明伶俐的性格,她不會不記得這麼重要的訊息是從哪兒來的。我斟酌了很久,認為廚娘當然記得,但她不願供出,一來因為同是女子,有種惺惺相惜之情,二來這王三或許曾經待她不錯,以致於經曆瞭如此生死大難之後仍然選擇三緘其口。”宋連表情略有些迷茫,好像真的對這段情節舉棋不定。

“又或者,確實不是王三告訴廚孃的呢?”王瑜提出了一種可能。

但宋連很快就否決了:“按照我們故事的發展來看,能夠知道王二殺人了的人,隻能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

“哦?”王瑜問:“這麼說來,宋檢法已經想好了,要讓這王三,成為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

“正是,我想了很久很久,這個角色,非王三莫屬。王三是整個故事中唯一具備精明的頭腦、超強的行動力、絕佳演技的人,是這個故事當之無愧的主角。”

王瑜拍手點頭:“宋檢法賦予一個深閨女子如此非凡的能力,實在令我意想不到。”

宋連擺手:“這王三也並非算無遺策,這故事中有一些巧合,確實在王三意料之外,甚至始料未及的。”

比如李東山的出現,造成了啞石之死。

王瑜端起茶碗送到嘴邊,聽到這話又笑出了聲:“剛纔誇讚宋檢法對王三的偏愛有加,看來是誇早了。”

宋連問:“這話怎麼說?”

“王家宅子的車棚,豈是李東山一個流民說進就能進的?”

宋連恍然,李東山確實說過,當夜他是“被允許”甚至“被邀請”在車棚借宿避雨。

“王三果然心思縝密!”

李東山自以為演技高超,卻不知自己正主動走入了王三的陷阱。他在恰好的時間、恰好的地點,恰好看到了“妹妹”被啞石推入河中。

接下來,便是李東山血腥複仇,將王大和他的違法專案全部牽扯出水麵,王大ko。

作者有話說:

好訊息!本週又有榜!所以我要kuku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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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推薦這種事,果然隻有一次和無數次……)

成為傳奇霸總,走上人生巔峰

01

故事講到這裡,宋連喝了口茶,又將雙手放在暖爐上烤了烤火。

“天涼了。”

王家該破產了。

王瑜取了隻暖手爐放在宋連懷裡:“宋檢法好像很怕冷。”

“腦力勞動最消耗能量了,這點三姑娘應該比我更有體會。”

但三姑娘大概冇聽懂宋連的話,挑了挑眉毛,露出疑惑的表情。

“解決了王大,那接下來就是王二了。”宋連繼續講他的故事,“王三再次使了一箭雙鵰的本事,先花錢買命,將王四送入大牢,營造出一種‘神秘高官很生氣,先拿王四黃牌警告’的氣氛。這樣一來,著急的老王一定會以舉家之力安撫補償,那麼王二作假賬吃空山的秘密就會暴露。”

不過,隻是讓王二私吞家產的事暴露出來,當然是遠遠不夠的。老王在無人可用的情況下很有可能對獨苗王二網開一麵。

王三要做的,是讓王二永無翻身的可能。

“說到這裡,我不得不再重申一次,王三此人,心思之活絡,實在令我佩服,甚至可以說,有宋一朝,無出其右。”

王瑜“噗嗤”笑出聲:“宋檢法也著實誇大了些,我卻看不出這王三姑娘能有這般厲害?”

“有的,”宋連堅定點頭,“她不僅按部就班執行自己製定好的計劃,還懂得實時調整策略,隨時將新的動向、新參與的人物納入自己的計劃中來,一旦認為對自己有用,就會立刻做出反應。”

比如,她通過寥寥幾麵,就篤定甲丁是個熱心腸且正義感極強的人,並且將甲丁的作息打聽得明明白白。

甲丁能在妓館門口聽到老鴇談論少了腳趾的茵茵絕非偶然,這個橋段一定不在計劃之初,顯然是臨時做出的調整。不得不說王三對時間和節奏的把控,稱得上絕妙。

“可她還是在關鍵時候犯了大錯。”宋連惋惜地說。

“哦?什麼錯?”

“她不該讓州橋酒樓的小廝闖入李士卿家殺雲娘。”

茶碗蓋發出“叮”的一聲,王瑜放下茶湯,問:“為何一定是王三指使?或許這就是王二派的人呢?”

“知道雲娘在李士卿那的,隻有王三。”

“但王三可以告訴王二。”

“哈!”宋連突然大笑一聲,“為什麼?王三冇有任何理由告訴王二這件事。除非她就是想刺激王二買兇殺人!但王二不傻,即便他要做,也絕不可能找自己手下的人來做。”

宋連搖搖頭:“王三姑娘在關鍵時刻還是著急了些,她急於將王二的死罪板上釘釘,急於製造出一個明確的王二買兇殺人的假象,反而失去了她最擅長的——深謀遠慮。”

王瑜看著那隻茶碗,冇有說話。

“這是一個關於王三的宅鬥故事。她精心設計,步步為營,乾掉了自己的兄弟,最終將這個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但話又說回來,為了謀取自己的地位,就能視人命如草芥,用錢買人性命。這樣的人,已經不能夠再用什麼‘棟梁之材’來形容了,甚至已經不配稱之為‘人’。縱然她有什麼苦衷,也已是個喪失了人性的惡獸,與那些蛆蟲並無不同了。”

宋連看著王瑜,對方的笑容早已凝固。她抬起下巴,向下看著宋連,目光中有高傲、不服,也有點氣急敗壞。

“怎麼樣,三姑娘,這故事我講得還完整?”

02

“宋檢法的這個故事十分有趣,我聽得很入迷。”王瑜看向屋外,庭院中的樹木都已經落了葉子,光禿禿在寒風裡搖晃。“可還有最關鍵的情節,你冇有講到。”

“什麼?”

“那個神秘高官是誰?那個寶貝匣子又去了哪裡?”王瑜微笑,“宋檢法說這是一個關於王三的故事,可故事的起因卻是那個神秘的匣子呀!”

宋連也跟著咯咯笑起來:“哪有什麼神秘高官,哪有什麼神秘寶貝!那不過都是王三虛構出的人物罷了!”

這是宋連這個“故事”中最大的反轉。

王三不但深諳人性,對官場規則也是瞭如指掌。她太知道官場中那些虛與委蛇的把戲了。隻需要捏造一個足夠高的官階,再套上神秘的外衣,製造出大手一揮萬兩黃金的戲碼,那些朝堂之外等著巴結討好的富賈小官門就不疑有他,削尖腦袋也要擠進來摻和一番。

虛榮心和貪心讓精明的商人失去了基礎的判斷能力,越不合常理他們反而越深信不疑。

“製造一個不存在的高官很容易,製造一個不存在的寶貝就需要費點心思了。”宋連搓手,眼睛裡閃爍著科學的光芒:“老王說,他們從安南代購的是一隻普普通通的大漆楠木匣子,至於裡麵裝的是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敢問。但他為什麼會那麼肯定,那是一個楠木匣子呢?”

王瑜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宋連,臉上冇什麼表情。

“那夜大雨,雷電交加,那麼巧一道驚雷劈開了那匣子正上方的屋頂,正正好讓大雨瓢潑似的澆了下來,然後……那寶貝就不見了。”

“那現場是個什麼情形來著?”宋連抬頭,像是在努力回憶:

磚瓦掉落下來,砸壞了一些瓷器,很多銅錢古幣撒的到處都是,地上還有很多泥沙,有桐油味兒,還有黏糊糊的東西。

當時甲丁說那是什麼漆件泡水的味兒。

“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這樣一種工藝:用非常薄的硬紙板搭建一個輕質的匣子外形框架。用動物的皮、骨熬出膠質,這是一種頂級黏合劑,透明而且牢固。將這些動物膠與沙土混合加熱,厚塗在匣子框架上,就能塑造成匣子的形狀。這種混合物完全乾透變硬之後就會非常堅固,再進行精細打磨雕花,最後上桐油大漆,足以以假亂真,外觀看起來就像一個名貴的硬木漆匣,手感和聲音也與木匣十分相似。”

宋連拿起茶碗:“但這種仿品有個缺點:遇水則化。”他將碗中的茶水傾斜倒在地上。

“銅錢古幣都是金屬,具有很強的導電性,隻要將他們串聯成豎狀的‘引雷針’,提前放在正對匣子的房頂上。它將雷電引到屋頂,巨伏電壓瞬間釋放大量熱能,融化了一部分金屬幣,剩下這些則掉落下去撒了一地。屋頂漏洞,大雨傾盆而下,直澆在那粘合的匣子上,這麼泡上一夜,骨膠融化,紙板泡爛,隻剩下桐油大漆的味道。”

科學與自然共同上演了一場完美的“寶貝消失術”。

03

寂靜籠罩著房間。

半晌,纔有一聲輕微的、茶碗碰觸桌麵的聲音。王瑜看著茶碗,說:“茶涼了,不好喝了。”

日頭已經向西偏去,院子裡嘲雜的搬運聲也安靜了下去,仆人們或許都在歇息。

“可世間真的存在你所說的那樣的王三姑娘嗎?能將所有的事情算無遺策,分毫不差嗎?”

王瑜起身,走到房門口,看向她熟悉的王家宅院,深呼吸,是冬天的清冷。

“在宋檢法的故事裡,所有這一切皆為王三所設計,但在我看來,王三冇有那麼大的本事,也無那樣大的能力。她所做的,不過是丟擲了一個莫須有的大人和一個不存在的寶貝,剩下所有的事情,都是醜惡的人性驅使。”

她轉身,看向宋連。因為背光,她的表情晦暗不明。

“若他們心中冇有惡念貪慾,會因為旁人幾句微不足道的暗示,走上不歸路嗎?在這個故事裡的,哪個人不是咎由自取?”

宋連反駁:“花錢買下的那兩條人命呢?”

王瑜:“你也說了是買命,一個要買,另一個也要肯賣!他們寧肯捨棄自己的性命也要拿那買命錢,這不是自己的選擇嗎?”

宋連:“因為那姑孃的母親重病卻冇錢看大夫,因為她如果不賣掉自己的命,她的母親就要冇命!你口口聲聲說的咎由自取,是很多底層人的迫不得已!而你,高高在上利用金錢與特權,無視人情與法度,將弱者當做自己的墊腳石,纔是真的喪失人性!”

王瑜失語,眼眶中閃著晶瑩,宋連向王瑜逼近一步:“雲娘呢?她又做錯了什麼?用你設計透露給她的資訊威脅王二歸還地契,這難道不是她走投無路能做的最後的掙紮嗎!”

王瑜側過臉去,屋外的光線照到了一半的麵目,宋連看到有一顆晶瑩的珠子從她臉頰滑落,被她快速的抹了去。

“她……她錯信了不該信的人。”

宋連嗤笑一聲:“對,她錯信了你,才遭遇了一場無妄之災,差點丟了性命,卻至今也冇有主動提及你。”

作者有話說:

甲丁:好好好,這麼玩是吧?我是你們py中的一環是吧?

他們在恐懼中死去

01

距離很近,王瑜的表情無處可藏,完全展露在宋連眼中。那是震驚、質疑、懊惱、悔恨的複雜組合,輪番在她圓瞪的眼中出現。

宋連又上前幾步,與王瑜再次對視。一半麵孔還在光線中,另一半卻隱入黑暗。

“咎由自取這種話,要是出自他們自己口中倒是有幾分道理,可這話被你說出來,就是在為自己的罪行找來的狗屁藉口!”

“你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以為隻要不留下足夠證據就能逍遙法外,就可以不受到製裁嗎?!”

王瑜一再後退,宋連步步緊逼。他的臉已經完全冇入陰影中,眼神狠厲,眼睛裡漆黑如深淵。

王瑜在這幅麵孔前心驚肉跳,她與宋連頻繁見過這麼多天,從來隻看到過他睿智的樣子,甚至也偶爾見到過些許不正經玩笑的樣子,卻從未見過這樣恐怖的模樣。

那眼神好像地獄來的烈犬,不放過任何一個戴罪之人,要將她生吞活剝,拖入刀山火海。

“硝酸鉈、砒霜、氰化鉀……我有無數種辦法,可以讓你在接下來的數日甚至數月之內,慢慢走向死亡,而你,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流逝,毫無辦法。你的家仆會自然而然認為你操勞過度,染上了疾病,暴斃而亡。我是檢法官,我說你是怎麼死的,你就是怎麼死的。”

王瑜已經無路可退,撞在桌沿上,打翻了茶水。

她看向一地水漬,彷彿才注意到顏色與普通茶水不同,聞起來也有異樣,她覺得喉嚨發緊,腹部絞痛難忍,噁心的感覺一陣一陣翻湧。

“你……你是……提刑司……你怎麼可以……”

“我為什麼不可以?就像你說的,這都是你咎由自取。你知道你這場陰謀中最大的破綻是什麼嗎?”

王瑜眼中閃爍著水光,說不出話來,也無法作答,隻是輕緩地、幾不可察的搖頭。

“太多巧合,太多偶然了。”宋連又逼近了一步:“可世上從來冇有偶然,所有的偶然都是蓄謀已久啊!”

宋連彎下腰,將打碎的茶盞撿了起來,堆放在桌上,他轉了個側身,整張麵孔又重新沐浴在了光中。

“我嚇唬你的,我上哪兒弄這些毒藥去,”他笑得很是燦爛,與剛纔的陰狠簡直判若兩人,“講故事嘛,追求的就是個沉浸式氛圍。怎樣,你剛纔有那麼一點點感受到瀕死時的恐懼了嗎?”

他收起笑容,說:“可那些人,就是在這種恐懼中一點點死去的啊。”

02

日頭開始西沉,將院中樹木雜物的影子拉得很長。

宋連看了看那些張牙舞爪的影子,像極了剛纔的自己。

他很少有這樣失控的時候。

“宋檢法,”王瑜叫回了宋連神遊的意識:“或許,那寶貝是真實存在的呢?又或者,那神秘的高官也是確實存在的呢?或許這件事背後,還有更大的企圖,為了更高遠的目標呢?”

“又有什麼關係,”宋連打斷,“事已至此,那寶貝有或冇有,被誰拿走,又有什麼關係。與我又有何乾呢?”

那些死去的人不能複活,這未破的案子也一樣會成為懸案,凶手依然會逍遙法外,離開喧囂的鬨市,在城西的郊野景色中享受金錢與權力堆疊的人生。

王家依舊會是東京城數一數二的富商,或許會更加登峰造極。

太陽已經斜斜下沉,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他站在門框邊,胸中像是丟了什麼,空落落的,他忽然意識到自打穿越來之後,身邊總有一個呱噪的跟屁蟲和一個含羞的壁花少年。他習慣了有他們的存在,或者,換句話說,他已經不習慣冇有他們的存在。

他看了看天色,又揉了揉臉頰。嗯,該回家了。宋連退出屋子,朝王瑜點了點頭,算是道彆。

推開門,宋連愣住了,手搭在門環上忘了撤回。

李士卿和甲丁正站在門下。一個負手垂眸,一個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一邊細碎的跺腳一邊東張西望。

看到宋連推門出來,兩人卻是同時向他投去關切的目光。

“宋檢法!你……”甲丁或許想問你冇事吧,目光看見王瑜正站在宋連身後,於是也不好意思貼臉開大,支支吾吾半天,說“你怎地耽誤這麼久的時間,我都站累了!”

宋連恍惚了一會兒,覺得這日頭比一分鐘前好像又落下去了一點,明明不刺眼了,怎麼眼眶裡反而多了濕濕潤潤的感覺。

“你們等很久了?”

“可不嘛!日頭從樹那頭都跑到了樹這頭,你再不出來,我倆就要進去尋你了!”

宋連看著立在門下一言不發的李士卿,與他初見時一樣的白衣翩翩,在這樣的冷風下站了這麼久,也一點冇覺出冷。

宋連幾步走下台階,左右手一把拽起另外兩人的胳膊。

甲丁倒冇什麼反應,李士卿不自然的想要躲,被宋連狠狠捏住,掙紮了兩下放棄了,任由這麼拽著。

“走,回家!”

“回家咯!”

王瑜還站在門內,目送三人漸漸遠去的背影,最後一點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出好長,乍一看像三支銳利的箭矢,朝著某個方向堅定而沉穩地飛馳而去。

03

半個月後,在汴河某處碼頭髮生了一件惡性鬥毆事件。

一艘停靠碼頭多日無人認領的“鬼船”被一群流浪漢佔領。他們將船上儲備的糧食掃蕩一空,還在船上找到了一批南方運來的絲綢、香料。

流民們本想瓜分貨物拿出去賣錢,不料一群身穿黑袍的人也登上了船。他們自稱是大黑天的弟子,說大黑天接到汴河水官手書,這艘貨船阻礙了水官的水脈,必須駛離此處。還說船上貨品原本都是用來供奉水官的供品,須得悉數上交。

若是尋常百姓,聽聞這是大黑天的傳話,心中一定會有敬畏。可這些流浪漢連溫飽都解決不了,每日都在餓死凍死的生死邊緣掙紮,哪還管得了什麼天神水官。

兩方爭執不下,於是大打出手。

大黑天弟子勝在人多,但流民群體勝在窮凶極餓,雙方傷亡慘重,誰也冇能移動那貨船分毫。

這起惡性鬥毆造成了十幾人死亡,宋連就是在事件發生之後,被傅濂委派到現場做勘驗定責工作的。

群體**件的定責十分複雜繁瑣,幾十個人扭打在一起,很難明確致命傷出自誰之手,或者每個人在這起衝突中承擔多少責任。

宋連先讓甲丁詳細記錄了生者口供,通過交叉應證確定每個人當時所處的位置、做出的行為舉動。

又對死者的屍體進行了極其細緻的檢查:分析每一處淤傷、裂傷和骨折。

冇有裝置支援的情況下,宋連隻能儘可能用最“土法”的傷痕形態學來判斷這些傷痕分彆是拳頭還是腳踢導致;冇辦法提取微量物證,就隻能利用血跡噴濺分析來重構案發現場。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勸人學法千刀萬剮

01

時光飛逝,歲月如梭。

宋連在這個時代已經苟過了大半年,跨過了一個新年。

開春伊始,李士卿的院子又熱鬨了起來。蘇家兩兄弟又來相聚,不過這次做東的是汴京最好的廚娘——雲娘。

雲娘早就計劃著要張羅這麼一桌:其一,答謝宋連甲丁和李士卿的救命之恩;其二,想向宋連拜師學藝,學習解剖之術。

對於可以說是把“直言極諫”發揮到了極致,但他對皇帝這些控訴都建立在“聞之於道路”——都是道聽途說的。他甚至還“臆想”了趙禎與大臣的對話,說皇帝因為沉湎享樂,對大臣們的勸諫完全聽不進去。

這番策論一出,簡直就是在朝堂上扔出了一顆原子彈。

以司馬光為首的一批考官認為蘇轍這是“無根之言,狂率至極”。朝廷鼓勵直言,但不鼓勵造謠,蘇轍簡直就是惡意誹謗皇帝!應該被黜落。

但歐陽修卻力保蘇轍,覺得他充滿勇氣和文采。歐陽修認為朝廷既然鼓勵直諫,就應該做好聽到各種聲音的準備,哪怕這個聲音非常刺耳。

他覺得蘇轍雖然言辭過激論據不實,但他敢直諫皇帝,精神可嘉。要是因為有點刺耳聲音就要黜落人家,那麼以後誰還敢對朝廷說真話。堵塞言路是國家的損失。

最終的決策權還是回到了當事人、皇帝趙禎手裡。他親自閱讀了這篇檄文,據說都被氣笑了。但最終也冇有龍顏大怒要斬了蘇轍,反而站了歐陽修這頭:咱設立這個科目不就是為了求個直言不諱麼,蘇轍不過一個小官,就敢在我麵前舞大旗,應當嘉獎啊!

在皇帝“支援”下,蘇轍不僅冇有被黜落,反而晉級下一輪——正式製科考試。

03

汴京城內大小酒樓茶館、小報畫本怎麼會放過這件轟動汴京的大八卦呢?有人讚賞蘇轍“有骨氣”,有人罵他“狂悖之徒”。

彆說外人,就是宋連李士卿和甲丁,對這件事的看法也略有不同。

李士卿結合之前的卦象推測蘇轍此舉觸動了“天子威嚴”,雖然勇氣可嘉,但犯了“名不正言不順”的大忌,恐有後患。

甲丁則完全倒向蘇轍,原因是“當官不為老百姓,就該罵!皇帝老兒做了壞事也得挨罰啊!”

宋連得知這驚天動地的訊息之後的是‘戰國遺風’,是‘嘩眾取寵不切實際’,我看他根本就是嫉妒父親文章在京城名聲大噪。現在又對我評頭論足,說我學風輕浮。父親說的不錯,這王介甫不近人情,很難不會禍害天下!他先學會‘潔自身’吧!”

都是耳熟能詳的曆史名人,考試的時候論述題能寫500字,可現在宋連是一句話不敢說。主要是不知道要說什麼,教科書裡的標準答案似乎和他們正在討論的完全對不上。

04

關於蘇轍造謠皇帝的話題轉了一大圈終於又回到了——這場宴席是為了恭喜蘇轍晉級製科考試而設。

雲娘為了這場家宴做了很多功課,許多吃食都是她全新自創,最終的真相

01

自先秦至唐的漫長時期中,大多數普通人都實行“一日兩餐”製。

因為糧食產量太有限了,物資匱乏。很多地方兩餐都費勁,遇到饑荒戰亂,餓殍遍野。

還有一個原因,則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耕生活方式,人們不需要在晚上補充能量。

但到了北宋,尤其在國際大都市汴京,情況發生了根本變化。

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間(1008-1016年),江淮、兩浙地區遭遇大旱,宋真宗得知安南有一種“占城稻”,有耐旱、早熟的特點,便下令取這種稻種,推廣到受災地區。

占城稻耕種麵積廣、產量高。引進之後極大提高了糧食年產,減輕了因缺糧鬧饑荒的情況。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種改變北宋曆史的重要進口農作物,

人們碗裡有了富裕糧食,加之北宋取消宵禁,夜市生活繁榮,城市居民楔子

01

烏雲籠罩了三天,雨就是掉不下來。

但這晚,原本烏黑的夜空卻隱約透出一點點月光。它在巨大的陰霾中掙紮,偶爾露出一角,儘力把慘白的光滲出去一點。

遠處打更的聲音逐漸消失,掛著“賈府”大牌匾的的硃紅色大門兩邊,墜著兩個白色紙燈籠,在冇有風的夜晚卻輕輕搖曳。

燭光透過白紙散出來,與那慘白的月光一樣冷。

02

正院裡的桌椅板凳歪倒一片,白紗帳被扯得七零八落,花圈被撕碎了壓扁了。一排蠟燭幾乎滅了一半,亮著的那幾根也似鬼火般忽明忽暗,映照在一排殘破的紙紮小人身上。

什麼刀槍棍棒都耍得有模有樣

01

宋連在北宋度過了八個多月,這是充實的八個多月,是忙碌的八個多月。

穿越之前他也很忙,但那是有條不紊的忙,是人人平等的忙;穿越之後的忙就不一樣了:每天都在焦頭爛額,隨時都可能塞來一具新的屍體,一個新的案子。

宋連幾戰成名,成為北宋的明星檢法官,據說皇帝在早會上時還過問了一句,被傅濂含含糊糊給糊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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