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陳皮逼問：你到底是誰？
吉普車在泥濘的土路上顛簸。
車輪碾過水坑，濺起大片渾濁的泥漿。
回到長沙的路上，車廂裡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沒有死裡逃生的歡呼，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隻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近乎窒息的敬畏。
張啟山坐在駕駛位上，從後視鏡裡頻頻看向後座。
那雙往日裡殺伐果斷的眼睛，此刻就像黏在了蘇晚身上。
熾熱、狂喜，還帶著一種恨不得把她供在祖宗牌位上的小心翼翼。
麒麟血啊。
那可是張家百年難遇的純正麒麟血！
張啟山現在看著蘇晚，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妹妹了。
那是在看張家未來的圖騰。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您往裡靠靠，別讓冷風吹著了。”
齊鐵嘴跟個狗腿子似的，擠在後座的另一邊。
他手裡捧著個軍用水壺，恨不得親自喂到蘇晚嘴裡。
“您剛纔在那墓室裡，那一滴血彈出去的架勢，簡直是天外飛仙！”
“我齊鐵嘴這輩子沒服過誰，以後您就是我親祖宗！”
蘇晚閉著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那張十萬積分換來的“麒麟血體驗卡”，後遺症比她想的還要猛。
渾身的骨頭縫裡都往外滲著痠痛，像是被扔進洗衣機裡攪了幾百個來回。
她現在連擡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根本不想搭理這個老神棍。
“八爺，讓她歇會兒。”
張啟山冷冷地開口，直接把齊鐵嘴的話堵了回去。
“她動了本源血脈，現在身子虛得很。誰再敢吵她，自己滾下車走回去。”
齊鐵嘴立馬捂住嘴，連連點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媳婦。
車隊在城外的一處驛站停了下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秋雨剛停，空氣裡透著一股子刺骨的濕冷。
二月紅急著帶“碧血龍膽”回去救丫頭，已經帶著幾個心腹先騎馬走了。
剩下的隊伍，在驛站進行短暫的休整。
“晚晚，下來透透氣。”
張啟山親自拉開車門，動作輕柔地把蘇晚扶了下來。
“副官，去讓老闆燒點熱水，弄點好消化的熱食過來。”
張日山立正敬禮，跑得比兔子還快。
周圍那些九門的精銳夥計，此刻看到蘇晚下車，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三大步。
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剛纔在主墓室裡，那幫刀槍不入的千年大粽子，被這位大小姐一滴血嚇得跪地發抖的畫麵。
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們的腦子裡，估計這輩子都忘不掉。
這哪是人啊？這分明是活菩薩降世，是能號令百鬼的活神仙！
蘇晚被這群人的反應弄得有些無奈。
她拄著盲杖，慢慢吞吞地走到驛站後院的屋簷下。
冷風一吹，昏沉的腦子總算清醒了幾分。
“統子，我這虛弱狀態還得持續多久？”她在心裡默默問。
【回宿主，體驗卡反噬期預計還有兩個小時。】
【建議宿主減少體力消耗，保持靜坐。】
蘇晚嘆了口氣，剛想找個乾淨的條凳坐下。
一陣極其細微的、金屬鏈條摩擦的“嘩啦”聲，突然在寂靜的後院裡響起。
這聲音太熟悉了。
蘇晚不用看，都知道來的是誰。
整個車隊裡，除了張啟山和齊鐵嘴把她當神仙供著。
就隻有一個人，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像個幽靈一樣跟在隊伍後麵。
陳皮。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走廊的另一頭。
高大的身軀隱藏在驛站屋簷的陰影裡，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隻有他手裡那把九爪鉤，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寒芒。
“四師兄。”
蘇晚沒有回頭，語氣平淡地打了個招呼。
“不在前頭吃點東西，跑這黑燈瞎火的後院來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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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沒有回應。
他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卻帶著一股極其強烈的壓迫感。
軍靴踩在積水的青石闆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他在距離蘇晚隻有不到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火藥味的煞氣，瞬間將蘇晚籠罩。
蘇晚能清晰地“聽”到，他粗重且壓抑的呼吸聲。
還有他那劇烈跳動的心跳。
這瘋狗，情緒很不對勁。
蘇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盲杖，脊背挺得筆直。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陳皮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極其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狠狠打磨過，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
蘇晚微微偏了偏頭，故作不解。
“四師兄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是你師妹啊。”
“別跟我裝蒜！”
陳皮突然低吼了一聲，猛地往前踏了一大步。
他高大的身軀極具侵略性地傾軋過來，幾乎要貼到蘇晚的臉上。
蘇晚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噴灑出來的滾燙氣息。
“師妹？”
陳皮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溫度，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哪個師妹能閉著眼睛，徒手接住我的無聲精鋼彈？”
“哪個師妹能不用羅盤，幾句話就點出古墓唯一的生門？”
他死死地盯著蘇晚那張被白綢矇住的臉，眼底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困惑，有探究。
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恐懼。
沒錯，是恐懼。
他陳皮阿四殺人如麻，連鬼神都不怕。
但他怕這種完全超出他認知範圍的詭異。
“還有今天在主墓室裡。”
陳皮的聲音越來越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
“那一滴血。”
“能讓千年不化的殭屍瞬間融化，能讓滿屋子的邪物跪地求饒。”
“你告訴我，這是一個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那把九爪鉤的鐵鏈，被他捏在手裡，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
他真的要瘋了。
這幾天發生的一切，把他的三觀按在地上瘋狂踐踏。
他引以為傲的殺人技，在這個瞎子麵前，就像個笑話。
他甚至開始懷疑，眼前這個女人，是不是什麼千年老妖披了張人皮，跑到九門來招搖撞騙。
蘇晚站在原地，任由他逼近。
她沒有後退半步，那張清麗的臉上，甚至連一絲慌亂都沒有。
她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露怯。
一旦慫了，這瘋狗肯定會撲上來把她撕碎。
“四師兄這是在怕我？”
蘇晚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她語氣輕緩，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怕？”
陳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我陳皮阿四這輩子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我隻是想弄清楚，你潛伏在師父身邊，潛伏在張啟山身邊，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扣住了蘇晚旁邊的木質廊柱。
手臂橫在蘇晚麵前，將她徹底堵在了一個極其狹小的角落裡。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極具攻擊性的姿勢。
“你的身手，你的心機，還有你那邪門到極點的血脈。”
陳皮逼近一步，幾乎是鼻尖貼著鼻尖。
他那雙陰鷙的眸子，死死地鎖著蘇晚，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
他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最後那個盤旋在他心頭已久的疑問。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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