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捧著那塊咬了一半的桂花糕，乖巧地坐在庭院的石凳上。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驅散了剛來這個危險世界時的那股子寒意。
紅府的院子很靜。微風拂過桂花樹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還有丫頭在一旁輕輕整理石桌杯盞的細碎動靜。
二月紅剛才發了話，說要把門下的幾個弟子叫回來認認人。
蘇晚表麵穩如老狗，心裡其實慌得一批。
這可都是在長沙城九流地界上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她一個連原主記憶都沒有的現代社畜，除了裝乖賣慘，還能幹點啥？
“晚晚，別光坐著發獃。這茶快涼了，趕緊喝兩口潤潤嗓子。”
丫頭溫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隻細膩的手將溫熱的茶盞遞到了蘇晚手邊。
蘇晚趕緊嚥下嘴裡的糕點，露出一個甜度超標的營業微笑。
“謝謝師娘。師娘做的糕點太好吃了，我都不捨得喝茶沖淡這味兒。”
正說著話，前院傳來一陣喧鬧的腳步聲。
蘇晚立刻豎起耳朵。開啟係統輔助後，她的聽力好得離譜。
那腳步聲雜亂無章，有的沉重有的虛浮，少說也有四五個人。
很快，幾個男人大著嗓門的交談聲就傳進了內院。
“聽說佛爺給師父塞了個小師妹過來？還是個瞎子？”
“可不是嘛。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能進咱們紅府的門檻了。佛爺這也是亂彈琴。”
伴隨著管家的一聲通報，那群人呼啦啦地走進了庭院。
原本清幽的院子瞬間被一股汗臭味和劣質煙草味填滿。蘇晚不動聲色地屏住呼吸。
“師父，師娘！徒弟們給您請安了！”領頭的一個大嗓門喊道。
二月紅放下手裡的茶盞，原本溫和的氣息收斂了幾分。他端起了為人師表的架子。
“都起來吧。今日叫你們回來沒別的事。這是佛爺送來的蘇晚，以後就是你們的小師妹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緊接著就是幾道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落在了蘇晚身上。
蘇晚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就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來回掃射。
有人輕蔑地哼了一聲。
“師父，您這不是開玩笑吧？咱們底下盤口那麼多臟活累活，這嬌滴滴的小瞎子能幹啥？”
說話的是個外號叫大壯的弟子。他仗著自己力氣大，平時在盤口橫行霸道慣了。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瘦猴趕緊附和。
“就是啊師父。這要是下地或者走貨的時候磕了碰了，咱們兄弟可擔待不起佛爺的怒火。”
蘇晚在心裡冷笑。這幫NPC還真是把欺軟怕硬刻在了腦門上。
她立刻裝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雙手死死捏著衣角。活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各位師兄好。我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我會乖乖聽話，絕對不給大家添麻煩的。”
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倒是讓幾個粗漢子有些不好意思再刁難。
二月紅微微皺眉，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行了。蘇晚是來紅府靜心調養的，不摻和你們盤口那些打打殺殺的爛事。”
師父一發話，大壯和瘦猴趕緊閉上嘴，唯唯諾諾地點頭稱是。
二月紅的目光在幾個弟子身上掃過，臉色突然沉了幾分。
“陳皮呢？我不是讓管家通知所有人必須到齊嗎？”
聽到陳皮這兩個字，整個院子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五度。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幾個弟子瞬間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大壯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
“四師兄他剛才還在碼頭處理青幫踩界的事兒。估計這會兒還在見血，所以耽擱了。”
見血。
這兩個字直接在蘇晚的腦子裡炸開。
那個《老九門》裡出了名的瘋批美人。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陳皮阿四！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指關節都泛白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極其沉穩卻透著兇戾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伴隨著金屬鏈條拖拽在青石闆上發出的刺耳摩擦聲。
蘇晚的聽覺被係統強化過。她甚至能聽到那腳步聲裡夾雜著微弱的液體滴落聲。
滴答。滴答。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江水的腥氣，如同實質般撲進了庭院。
蘇晚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才吃下去的桂花糕差點直接吐出來。
丫頭敏銳地察覺到了蘇晚的不適，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順氣。
“阿皮，怎麼弄出這麼大動靜？”二月紅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嚴厲。
設定
繁體簡體
腳步聲在距離石桌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蘇晚雖然瞎了，但她能感覺到一個極具壓迫感的高大身影站在了那裡。
那人身上散發出的煞氣，像是一把開了刃的飲血鋼刀，直逼麵門。
“青幫那幾個不長眼的雜碎，手伸得太長了。我順手全給剁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剛殺完人後還沒平息的亢奮與殘忍。
沒有半分悔意。彷彿隻是踩死了幾隻煩人的螞蟻。
其他幾個弟子嚇得紛紛倒退半步，根本不敢靠近他周身一米的範圍。
蘇晚的心跳如擂鼓。這就是九門第四爺的壓迫感嗎？
這簡直是行走的死神啊。她這個戰五渣遇上他估計活不過一集。
“放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做事留一線！你這滿身是血的跑回來，也不怕衝撞了你師娘！”
二月紅猛地一拍石桌。茶盞震動，水花四濺。
一聽到師娘兩個字，陳皮身上那股狂暴的煞氣瞬間收斂了一大半。
“對不住師父。我這就去洗乾淨再過來給師娘請安。”
他正準備轉身，目光卻突然落在了坐在丫頭身邊的蘇晚身上。
陳皮的視線極具穿透力，像是一頭正在天空中盤旋尋找腐肉的禿鷲。
蘇晚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冰天雪地裡。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她看不見陳皮的臉，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裡毫不掩飾的嫌惡與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團散發著惡臭的髒東西。或者一具即將涼透的屍體。
“師父。這就是佛爺塞過來的那個廢物？”
陳皮的聲音裡透著滿滿的戾氣和不屑。
廢物。
蘇晚在心裡狠狠翻了個白眼。你才廢物，你全家都廢物。
這瘋狗真是一開口就想讓人拿強力膠帶封住他的嘴。
“陳皮！怎麼說話的！”二月紅厲聲嗬斥。
他站起身，大半個身子擋住了陳皮看向蘇晚的視線。
“這是你小師妹蘇晚。以後她就住在紅府。你平時在外麵橫行霸道我管不了，但在府裡你給我多照顧著些。”
陳皮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冷嗤。
照顧？他陳皮阿四的字典裡就沒寫過這兩個字。
尤其還是張啟山那個偽君子送來的人。還是個連路都走不明白的小瞎子。
真不知道師父是中了什麼邪，要把這種隨時會死的累贅留在府裡。
“知道了。”
他敷衍地甩出三個字。拎著那把還在滴血的九爪鉤，大步流星地朝著後院的水井走去。
在路過蘇晚身邊的那一瞬間，他刻意放慢了腳步。
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他身上特有的冷意，直衝蘇晚的天靈蓋。
陳皮微微俯下身。帶著寒意的呼吸噴灑在蘇晚的耳廓上。
他用一種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語氣森冷地吐出一句話。
這聲音彷彿來自地獄深處。不帶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和情感。
蘇晚隻覺得脊背發涼，整個人如同墜入冰窟一般僵在了石凳上。
陳皮直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壯看著陳皮離開的背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湊到瘦猴耳邊嘀咕。
“四師兄這是真動殺心了啊。這小瞎子怕是活不過三天就得被扔進湘江餵魚。”
瘦猴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了一眼還在發抖的蘇晚。
丫頭擔憂地握住蘇晚冰涼的手，輕聲安撫。
“晚晚別怕。你四師兄就是嘴硬心軟。他不會傷害你的。”
蘇晚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營業微笑。
嘴硬心軟？師娘您對您這個瘋批徒弟的濾鏡是不是太厚了一點。
她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全都是陳皮剛才留在她耳邊的那句低語。
那句話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死死貼在了她的腦門上。隨時會要了她的命。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反握住丫頭的手。
“師娘。四師兄他剛才路過我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二月紅轉過頭，眉頭擰在了一起。
“那個孽障又胡說什麼了？”
蘇晚擡起頭，睜著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望向陳皮消失的方向。
她聲音微微顫抖，將那句帶著血腥氣的警告複述了出來。
“他說。別死在我麵前，小瞎子。”
設定
繁體簡體